第1290章 待命
深夜的摩尔曼斯克港,仿佛世界尽头的一个钢铁伤口。暴风雪如同失控的白色巨兽,在北极圈內这片不冻港的上空咆哮。
探照灯的光柱在狂舞的雪片中艰难地切割出有限的视野,光斑扫过漆黑的海水、覆冰的码头起重机,以及那艘刚刚靠岸的庞然大物——“yamal”號。
这艘由破冰船改造而来的顶级豪华游轮,此刻像一头疲惫但依然威严的钢铁巨鯨,静臥在漫天风雪中。
它上层建筑的奢华灯火在雪幕后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晕,与港口粗、冰冷的工业感格格不入。
风雪抽打在它的船体上,发出持续不断的的嘶鸣。
港口一处背风的阴影里,停著几辆没有任何標识的黑色装甲车辆。一小队身著厚重极地作战服、全副武装的人员沉默地佇立著,面罩上凝结著白霜。
他们隶属於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某个不常出现在纸面上的部门。
“队长,”一个年轻的声音透过內部通讯频道响起,带著被低温冻硬了的疑惑,“港口所有非必要人员已清空,三个狙击小组就位,重火力小组携带了短號”和足够把码头型一遍的弹药。这配置————我们是要在这里阻击一个装甲连,还是剿灭盘踞在西伯利亚的整个叛军营地?”
频道里只有风雪灌入的噪音。
几秒钟后,一个低沉、沙哑,仿佛被伏特加和北冰洋寒风共同侵蚀过的声音回答了,那是他们的长官,瓦西里·扎伊采夫:“谢尔盖,闭上嘴,节省热量。目標是一伙人————你把他们当成一伙邪教徒就行了。”
“一伙邪教徒?”谢尔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难以置信地望向不远处那艘灯火通明的巨轮。
“为了对付一伙邪教徒,调动“阿尔法”的精锐,还有这些————”
他拍了拍身边车辆上被帆布半掩著的反坦克飞弹发射器,“难道这伙邪教徒还兼职军火贩子?或者————里面有哥伦比亚那边来的、能买下一个小国家的大毒梟?”
瓦西里没有立刻回答。他凝视著yamal號”舷梯即將放下的位置,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钢铁船壳和暴风雪。
他缓缓从怀中摸出一个扁平的银制酒壶,拧开灌了一口,浓烈的气味瞬间瀰漫在冰冷的空气中。
“军火贩子?毒梟?”他嗤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只在小队频道內迴响,“谢尔盖,我向上帝发誓,我寧可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武装到牙齿的走私集团,甚至是一个满编的僱佣兵连队。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寒意渗透进每个队员的心里,比周遭零下三十度的气温更甚。
“我们线人传回的情报,只有碎片。这伙邪教徒很危险,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危险!”瓦西里的目光扫过队员们隱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听著,把你们那些对付车臣匪徒或者国际罪犯的经验都给我扔到北冰洋里去。我们要面对的东西————可能不怎么看我们的枪和飞弹。”
他再次强调,每个字都像是用冰镐凿出来的:“没有我的命令,绝对、绝对不准开火。重复命令。”
频道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回答:“明白,队长。”
“为什么,头儿?”谢尔盖还是忍不住追问,“如果真是那么危险————”
“因为那艘船上,”瓦西里打断他,抬手指向yamal”號那些亮著温暖灯光的舷窗,“除了目標,还有至少两百位来自世界各地、名字经常出现在福布斯榜单和华尔街日报上的客人”。他们每一个人的命,都比你我这支小队所有人的命加起来————值钱得多。”
他转过头,面罩下的眼睛在雪夜微光中反射著冷硬的光芒:“想想看,谢尔盖。如果他们中的任何一位,因为我们的子弹————甚至只是流弹————
擦破了点皮,我们,以及派我们来的人,需要支付的赔偿金和善后费用”,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天文数字?
“如果他们之中有人身亡,当天晚上我们的悬赏就会被掛在暗网上,而且赏金会高到————连你自己可能都会动心。”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小队。只有风雪的咆哮和远处“yamal”號引擎低沉的嗡鸣。
瓦西里最后看了一眼舷梯方向,那里隱约有船员开始活动。
“记住,船上的客人们不是我们的目標,务必保证他们的安全。睁大眼睛,握紧你们的枪,但扳机给我锁死了。等確认客人们离去之后,再开始行动。”
他放下酒壶,拉紧了面罩。
“各小组,最后检查装备,保持无线电静默。客人”要下船了。”
所有fsb队员无声地进入预定位置,枪口微微垂下,但手指並未离开护圈。
风雪中,他们如同雕塑,目光死死锁住那即將开启的、连接著奢华与未知的舷梯门。
游轮上,船长室厚重的橡木门紧闭,隔绝了大部分宴会厅飘来的微弱音乐和宾客们的谈笑,却隔不开室內几乎凝固的、金属般沉重的紧张空气。雪茄菸雾粗暴地搅动著,像是每个人紊乱的心绪。
萨沙船长站在电子海图桌前,指关节用力按在桌沿,微微发白。
他面前的几名“高级船员”:大副、轮机长、安保主管————实际上都是他手下经验丰富的fsb外勤特工。
此刻,他们脸上再没有平日里服务富豪时那种职业化的轻鬆与谦恭,只剩下如临大敌的严肃,严肃之中还有几分欢喜。
“刚接到莫斯科的直接命令,”萨沙的声音压得很低。
“原定静默观察”的计划作废。我们將在摩尔曼斯克,就在今晚,趁著靠岸和暴风雪掩护,对船上特定目標实施隔离控制”。
“听著,伙计们,这见鬼的任务终於快要结束了。在最后关头,谁也不许掉链子!”
几人的眼中都露出惊喜的光芒。他们之中最晚上船的都已经有四年,最长的甚至七年多了。
在他们眼中,“yamal”號简直就是一个钢铁棺材,要將他们全部的青春乃至生命埋葬。如今终於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更新于 2026-04-22 1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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