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
在这除夕之夜。
在这万家团圆、鞭炮齐鸣的时刻。
看著那张曾经让他魂牵梦绕、哪怕是做梦都想娶回家的脸,变成如今这副人鬼难辨的模样。
傻柱那颗看似粗糙、实则柔软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一下。
“妈的……”
傻柱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是在骂秦淮茹,也是在骂自己不爭气。
“你们俩先回屋,把桌上剩下的那盘花生米端著,去给后院聋老太太送去,就在那玩会儿。”
傻柱拍了拍小当和槐花的头,把孩子支走了。
他不希望孩子看到这一幕,更不希望孩子跟这个已经毁了的亲妈再有什么瓜葛。
等孩子进了屋。
傻柱站在雪地里,深吸了一口带著火药味的冷空气。
他犹豫了片刻。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转身大步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过了不到一分钟。
他又出来了。
手里多了一个布袋子。
他沉著脸,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破棚子前,但並没有走得太近,隔著三五米远就停下了。
“接著!”
傻柱冷冷地喝了一声。
手一扬。
那个布袋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的一声,落在了秦淮茹的面前,溅起一小团雪花。
秦淮茹被嚇得一哆嗦,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但当她闻到那布袋子里散发出来的、久违的粮食香气时。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种野兽见到了血肉的光芒。
她不顾那双手已经冻得溃烂流脓,疯了一样扑过去,用那双残废的手,死死地抱住了那个布袋子。
打开一看。
里面是半袋子棒子麵,那是粗粮,但在现在的她看来,比金子还珍贵。
而在棒子麵上面,还放著两个虽然冷了、但个头硕大的二合面窝头。
“呜……”
秦淮茹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呜咽。
她抓起一个窝头,连上面的冰碴子都不擦,直接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噎得直翻白眼,她就抓一把地上的雪塞进嘴里顺下去。
傻柱看著这一幕,眉头皱成了“川”字。
心里那股子滋味,说不清是噁心,是可怜,还是悲凉。
“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啊!”
傻柱忍不住骂了一句,语气虽然凶,但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淮茹,你给我听清楚了。”
“这东西,不是给你的。”
“我是看在小当和槐花的面子上,不想让她们的大年三十,变成亲妈的忌日!”
“你也別多想,我何雨柱不是什么烂好人。”
“我是怕你死在这个院里,死在这个大年夜,给我们大傢伙儿招晦气!”
“这一袋子面,够你熬过这个正月了。”
“等出了正月……”
傻柱顿了顿,眼神变得冷硬起来:
“你自己想办法吧。”
“要么回农村,要么去要去饭,別赖在这个院里了。”
“你也看见了,许大茂现在是副队长,他正愁没地方立威呢。”
“你要是再不走,早晚得死在他手里。”
说完这番话。
傻柱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趴在雪地里、像狗一样啃著窝头的女人。
那个曾经让他觉得是世界上最善良、最孝顺、最完美的女人。
“唉……”
一声长嘆,消散在寒风中。
傻柱转过身,裹紧了军大衣,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秦淮茹一个人。
在那个黑暗、寒冷、却因为半袋棒子麵而有了一丝生机的角落里。
听著远处传来的鞭炮声,看著傻柱那宽厚却决绝的背影。
那是她曾经唾手可得的幸福。
那是她曾经拥有、却被自己亲手砸碎的——避风港。
那个窝头,很硬,很冷。
嚼在嘴里,像是嚼著一块混著沙子的石头。
但秦淮茹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香、最甜的东西。
她拼命地咀嚼著,吞咽著,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填补胃里那个巨大的黑洞,也填补心里那个更大的空缺。
直到两个窝头全都下了肚,那种火烧火燎的飢饿感终於缓解了一些。
秦淮茹瘫坐在草堆里,怀里死死地抱著那半袋棒子麵,就像是抱著自己的命。
身体稍微有了一点热乎气。
脑子,也终於开始转动了。
“呜呜……呜呜呜……”
刚才吃东西的时候没哭,被许大茂打的时候没哭,甚至在手指冻烂的时候都没哭。
可现在。
在这个万家团圆的除夕夜。
看著远处傻柱家窗户上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听著屋里隱约传来小当和槐花的笑声。
秦淮茹终於忍不住了。
她把头埋在那袋棒子麵上,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那哭声被风雪掩盖,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但每一声,都是迟来的懺悔。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秦淮茹的手指在粗糙的布袋上抓挠著,指甲断了,血渗出来,染红了麵粉袋。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贾东旭刚死,她一个人拉扯著三个孩子和婆婆,日子虽然苦,但傻柱就在隔壁。
那时候的傻柱,看她的眼神是亮的,是热的。
只要她家里缺了米麵,傻柱不用她说,就会把饭盒送过来。
只要她受了委屈,傻柱第一个衝上去帮她出头。
那个男人,虽然嘴巴毒,虽然长得不帅,虽然是个厨子。
但他有一颗金子般的心。
他把一颗真心捧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呵护著她,等著她点头。
可是她呢?
她干了什么?
她听了婆婆贾张氏的话,把傻柱当成了长期的饭票,当成了拉帮套的苦力。
她一边享受著傻柱的付出,一边吊著他,不让他结婚,甚至还破坏他和別的女人的相亲。
她为了棒梗那个白眼狼,一次又一次地伤害傻柱,甚至想要把他最后一点家底都榨乾。
更可笑的是。
她居然还妄想去攀附洛川,去算计那个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结果呢?
洛川不仅没有看上她,反而像碾死一只臭虫一样,让她身败名裂。
而那个她最看重的儿子棒梗,进了少管所,成了罪犯。
那个一直教唆她的婆婆,也进了监狱。
家没了。
人散了。
她秦淮茹,从一个人人称讚的“好媳妇”、“俏寡妇”,变成了如今这个眾叛亲离、人鬼难辨的乞丐。
更新于 2026-03-05 1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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