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如玉望著吴氏眼中的执拗坚定,知道这事再瞒不住,也不必再瞒。
“你夫君的死,並非意外。
我白天去了那处草坡,查探过现场的痕跡。”
吴氏的呼吸猛地一滯,哭肿的眼定定看她,等著后续。
“他死的那处,草皮有异。”
“我推断,你夫君该是先中了烈毒,走到坡上时毒发坠坡,看著是失足,实则是被人下毒害死。
官府只看表面,便定了意外。”
吴氏眼眶里的泪珠又滚滚坠下,她撑著下床,屈膝行礼:“姑娘大恩,替我夫君查明这桩冤屈,我不知该如何报答。”
一旁的婆子也跟著屈膝,红著眼道:“多谢姑娘,姑爷在九泉之下,也该瞑目几分了。”
顏如玉扶住二人:“不必如此,我既撞见这事,便不会坐视不理。”
吴氏一手扶著小腹,一手握紧腰带,决绝道:“既然知道夫君是被人害死,我明日便去衙门告状!
求刺史大人重审此案,找出真凶,还我夫君一个公道。”
“莫急著去告状。”顏如玉轻轻按住她的肩,让她坐回床榻,“你姑姑说得没错,你如今除了一个梦,半分实据都无,官府怎会因一个梦就翻案?
刺史府先前查案本就敷衍,你这般去了,非但討不到公道,反倒会惹来麻烦。”
吴氏咬著唇,眼底的红意更甚,却半点不退让:“就算没有实据,就算官府不睬,我也要去试。
夫君枉死,尸骨未寒,我这个做妻子的,不能什么都不做,就让他含冤入土。
再难,我都要爭这一口气。”
“我懂你的心思。”顏如玉声音平和,“查找真相,本就是为了告慰死者,让凶手伏法。
但这一切,都不能以伤害你自身和腹中孩儿为代价。
你若出了什么事,你夫君在天之灵,又怎会安心?
何况,要查真相,要討公道,办法从来都不只有告状这一个。”
吴氏闻言,再次撑著身子要起身行礼。
“求姑娘赐教,只要能还夫君公道,我什么都肯做。”
顏如玉看著她:“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有实打实的证据,確认你夫君確是中毒而亡。
要证此事,方法只有一个——开棺验尸。
我只问你,敢不敢?”
“开棺验尸?”婆子惊得脸色煞白,失声开口,“姑娘,这万万不可啊!
姑爷已经入土,再开棺,於逝者不敬,何况,铭儿还怀著身孕,沾了这些事,怕是不吉利啊。”
吴氏却没像婆子那般惊慌,咬著下唇,垂眸看了看自己的小腹,又抬眼望向顏如玉。
眼中的犹豫转瞬即逝,只剩坚定。
“敢。”
一个字,说得掷地有声,半点没有迟疑。
婆子还想再劝,吴氏却抬手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姑姑,夫君枉死,若为了所谓的不敬和吉利,就让他一直含冤,我才是真的对不起他。
开棺验尸,能查真相,我为何不敢?”
顏如玉看著吴氏,眼中多了几分讚许,缓声道:“你既敢,这事便交由我来办。
我定会安排妥当,查清楚你夫君的死因,还你们夫妻一个公道。
你只需留在家里,安心养胎,验尸的所有事,我自会处理。
有了结果,第一时间告诉你。”
吴氏望著顏如玉,眼泪又一次落下来。
她抬手拭拭泪,对著顏如玉深深福了福:“姑娘,大恩不言谢,日后姑娘若有差遣,我吴氏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婆子也跟著福身,连声说著多谢。
顏如玉又叮嘱了几句,让吴氏好好歇息,莫要再伤神,又留了些安神稳胎的药,才带著明昭郡主和苏胜胜转身离开。
出了吴氏的家门,夜色已经漫开,街边只有零星的灯火。
苏胜胜跟在顏如玉身侧,忍不住先开了口:“王妃,你真的要开棺验尸?
这事儿可不是小事,若是被刺史府的人发现,怕是要横生枝节。”
顏如玉脚下不停,语气淡然:“自然是真的。
吴氏夫君死了有些时日,草坡的现场被风吹日晒,能留下的痕跡本就极少,想要拿到实打实的证据,开棺验尸是唯一的办法。
没有证据,就算去告状,也只是白费功夫,反倒会打草惊蛇。”
苏胜胜眨了眨眼,又问:“可人死了这么久,尸身早已……这时候验尸,还能看出什么来吗?
会不会什么痕跡都没了,白忙活一场?”
“怎会白忙活?”明昭郡主走在另一侧,接过话头,“人死三个多月之后,皮肉或许会腐坏,但尸骨不会。
若是中了烈毒,毒质会渗进骨血,就算过了些时日,也能从尸骨上看出端倪。
尤其是那种能毒死草的烈毒,毒性霸道,留在骨中的痕跡只会更明显,一验便知。”
“郡主说得没错。”顏如玉点头附和,“寻常的小毒,或许会隨时间消散,但这般烈毒,绝无可能。
何况,吴氏已经点头同意,少了家属这一层阻碍,事情就好办得多。
事不宜迟,今夜便动手。”
苏胜胜闻言,郑重点头:“好,我都听王妃的,今晚跟你一起去。”
明昭郡主也道:“我也去。”
顏如玉看了二人一眼,微微頷首,没再拒绝,三人脚下加快,径直回暂居的宅院。
邱府之中。
邱家小公子邱松青的房间房门紧闭,连邱运这个做父亲的,都被挡在门外。
邱运站在廊下,眉头紧锁,不停踱步,眼底满是焦灼。
房里的何二,他並不十分相信,可唯有何二,说自己有办法医治,他如今也是没有別的办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房里半点动静都没有,邱运的耐心一点点被耗尽,心头的焦躁越来越盛,恨不得立刻踹开房门,看看里面的情况。
就在这时,他的心腹快步走来,俯身低声道:“大人,府外有贵客到,让您一人去书房相见。”
邱运的脚步停住,扫了一眼紧闭的房门,沉声道:“你守在这里,等我回来。”
心腹躬身应道:“属下遵命。”
邱运转身便朝著书房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推开门,反手將门关上,落了锁。
书房的烛火只点了一盏,光线昏淡。
更新于 2026-03-05 09:30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