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的……是一位朋友,已离京他去。”苏彻避重就轻,反问道。
“韩首领似乎对南疆蛊术,颇为精通?”
韩山眼中精光一闪。
深深看了苏彻一眼,没有接话,转而道。
“你体內余毒未清,伤势沉重,又劳累过度。
寒气侵体,再不救治调理,就算有月华引吊著,也撑不过十日。
此地不宜久留,北狄败兵退回,必会引来更多人马。
蛛母那老妖婆吃了亏,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他回身,对麾下一名头目吩咐了几句。
那头目领命,立刻带人去清理战场。
收敛己方伤亡,並布置警戒。
“老子在离此三十里外,有一处临时的隱秘营地。
背风,有水源,可暂避风雪,让你的人休整疗伤。”韩山对苏彻道。
“跟老子走。你的伤,老子或许有办法。”
苏彻沉默。
跟这个神秘莫测,实力强大,目的不明的韩山走?
风险无疑巨大。
可若不留,以他们现在残兵疲卒、伤病满营的状態。
在这冰天雪地,强敌环伺的黑水河畔,同样是死路一条。
韩山若真想害他,方才根本无需出手,坐视他们被灭即可。
“王爷,不可!”
夜梟急道。
苏彻抬手止住他,看向韩山,目光清澈而坚定。
“韩首领援手之恩,苏某没齿难忘。
然苏某身负王命,需袭扰北狄粮道,牵制其大军,为北疆守军爭取时间。
恐不能隨首领前往营地静养。
若首领有疗伤之法,还请在此施为,或赐下良药。
待此间事了,苏某定当亲往冰原,拜谢首领与韩部首取大恩。”
他表明了態度:感激,但任务优先。
同时,也再次试探,韩山是否愿意提供即时帮助,而非一定要带他走。
韩山盯著苏彻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笑声在风雪中传出老远。
“好!有种!跟你爹一个脾气!寧可战死沙场,也不愿欠人情躲清閒!”
他笑罢,脸色一肃。
“小子,老子欣赏你的骨气。
但你也別逞强。
就你现在这样子,別说袭扰粮道,能不能走到下一个山头都是问题。
老子救你,是看在你爹面上,不想他绝后。
你要报国,要打仗,老子不拦你。
但至少,先把命保住,把伤养好几分。”
他顿了顿,道。
“老子的营地,就在黑水河上游一处山谷,位置隱秘,易守难攻。
你们先去那里休整数日,养养伤,恢復些体力。
至於粮道……”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与杀意。
“你以为老子大老远从冰原跑来,真是专程为了救你小子?
北狄蛮子这些年,没少在冰原边缘劫掠我们的商队,杀我们的族人。
这次他们大军南侵,后方空虚,正是报仇的好时候!”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著铁与血的气息。
“老子的目標,是东北方向三百里外,北狄设在禿鷲山口的一处大型囤粮地!
那里守卫比这渡口森严十倍,但存粮也够耶律洪真那廝的大军吃上一个月!
毁了它,比你在这些小渡口小打小闹,管用得多!”
苏彻心中剧震!
禿鷲山口!
那是北狄深入草原腹地的一处重要战略储备点,他自然知道。
只是自己的人太少,所以把这一储备点排除了。
若能摧毁那里,对北狄大军的打击,將是致命的!
但这等机密要地,韩山如何得知?
他又凭什么敢以区区两百骑兵,去攻击必有重兵把守的囤粮地?
“韩首领如何得知禿鷲山口囤粮?又如何有把握攻取?”
苏彻沉声问。
韩山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老子在冰原和草原混了几十年,自然有老子的门路。至於把握……”他拍了拍腰间那柄夸张的巨弓。
“老子这把『射日』,还没遇到过射不穿的城墙!况且,谁说老子只有这两百人?”
他拍了拍手。
只见黑水河上游方向的黑暗中,又隱隱绰绰出现了更多的火光和马蹄声!
听动静,人数至少是眼前这两百玄甲骑兵的数倍!
他们一直隱藏在更远处,直到此刻才现身!
苏彻倒吸一口凉气。
这韩山,究竟带了多少人来?
他所谓的“黑水韩部”。
到底拥有何等实力?
“小子,跟老子合作。”
韩山目光灼灼地看著苏彻。
“你熟悉中原战法,了解北狄军制,老子熟悉地形,有精锐人马。
咱们联手,端了禿鷲山口的粮仓!
既报了老子的仇,也解了你北境之危,全了你的忠义,如何?”
合作?
联手攻击北狄战略要地?
这提议,太过突然,也太过诱人。
风险也大得无法估量。
苏彻的大脑飞速运转。
韩山的话,有太多疑点。
其身份、目的、实力,都笼罩在迷雾之中。
与他合作,无异於与虎谋皮。
可眼下,这似乎是打破僵局,实现袭扰目標,甚至取得更大战果的唯一机会。
而且,韩山对父亲有恩,方才也確实救了他们……
“此事关係重大,苏某需与麾下商议。”
苏彻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韩山爽快道。
“给你半个时辰。
老子的人会清理好这里,然后带你们去营地。
到了营地,再细谈。
记住,小子,时间不等人。
之前那些什么欒提冒顿可不是现在的耶律洪真。
这小子懂隱忍,不是傻子。
之前你们前朝征討北疆时,这小子不显山不露水。
现在出来一举定江山。
而且现在渡口遇袭的消息很快会传开,禿鷲山口的守卫只会更加森严。”
说完,他不再多言。
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队伍,开始指挥调度。
苏彻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周围正在沉默打扫战场,收敛同伴遗体的黑衣部下。
以及远处那支神秘而强大的玄甲骑兵。
胸口的伤似乎更痛了,而那淡银月痕传来的微弱悸动。
也仿佛在提醒著他,暗处的蛛母並未远离。
前路,是看似充满诱惑的合作与巨大的战果。
脚下,是战友未寒的尸骨与未乾的血跡。
心中,是层层叠叠,挥之不去的疑云。
这黑水河畔的风雪,似乎比方才,更加刺骨。
也更加迷眼了。
“夜梟,王猛,召集所有还能说话的队长,过来议事。”
苏彻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声音在寒风中,异常低沉。
是抓住这突如其来的“援手”,冒险一搏?
还是坚持原计划,继续以残兵疲卒,执行近乎自杀的袭扰?
这个决定,或许將决定他们所有人的命运。
甚至……
影响北疆的战局。
更会改变他最终的计划......
更新于 2026-03-05 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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