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韩部,绝非寻常部落。
约莫行了一个多时辰。
前方出现一道被冰雪覆盖的,並不十分高大的山樑。
引路的骑兵打了个呼哨,
队伍转向,钻进山樑下一道极其隱蔽的,被垂掛的冰凌和枯藤半掩著的裂缝。
裂缝初极狭,仅容两马並行。
復行数十步,豁然开朗。
眼前竟是一个背风向阳,面积不小的山谷!
谷中积雪较外面薄了许多。
甚至能看到一些裸露的黑色岩石和顽强的枯草。
几道温泉从岩缝中缓缓流出,热气蒸腾。
在谷中形成一片氤氳的白雾,驱散了部分寒意。
谷地中央,已搭建起了数十座低矮但厚实的兽皮帐篷。
呈环形分布,中央留有篝火的痕跡。
更远处,似乎还有简陋的马厩和堆放物资的棚子。
这里,儼然已是一处设施齐全,易守难攻的临时营地!
看帐篷数量和残留的痕跡。
韩山带来的人马,绝不止眼前这些。
恐怕有近千之眾!
他们早已在此经营多时。
苏彻的心,沉了沉。
韩山显然是有备而来,而且所图非小。
玄甲骑兵回到营地,自有留守人员上前接应。
安置马匹,分配帐篷,井然有序。
韩山將苏彻一行人安置在山谷西侧,一片相对独立的区域。
与韩部主帐隔著一道小小的溪流。
並按照约定,派人在溪流对岸设置了简单的界限標记。
言明未经允许,韩部之人不会越界。
夜梟等人不敢大意。
立刻安排人手,搭建起自己的简易帐篷。
布置明暗岗哨,救治伤员。
分发所剩无几的药物和食物。
苏彻被抬进一顶较大的帐篷,夜梟亲自带人守卫。
韩山似乎並不介意苏彻的戒备。
只是派人送来了一些乾净的温水、烈酒、金疮药。
以及几大块烤得半熟,还冒著热气的鹿肉和几袋穀米。
东西就放在溪流边,由苏彻的人自取。
“王爷,这肉和米,要不要……”
夜梟看著那些食物,有些犹豫。
万一有毒……
苏彻靠坐在铺了厚毡的地上,摇了摇头,声音虚弱。
“无妨,收下吧。他若想害我们,无需用毒。”
以韩山方才展现的实力和此地的环境,真想对他们不利,直接动手即可。
食物和药品的补充。
对这支濒临绝境的队伍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眾人默默分食,虽然依旧警惕,但紧绷的神经,总算略微鬆弛了一丝。
服了药,吃了些热食。
苏彻感觉胸口的闷痛似乎减轻了些许,但高烧依旧,浑身无力。
他让夜梟取来纸笔。
就著昏暗的油灯,开始绘製方才一路行来的粗略地形图。
並標註韩山营地的位置、布局、以及他观察到的一些细节。
“夜梟,”他一边画,一边低声道。
“派两个最机灵、最擅长隱匿的兄弟。
设法摸清这个山谷的具体大小和出入口。
还有韩部兵力的准確数量、装备情况、以及……
他们日常的言行举止,有无异常。
记住,只是观察,绝不可暴露,更不可与之衝突。”
“是。”夜梟领命,悄然出去安排。
“王猛,”苏彻又唤过王猛。
“清点我们的人员、伤亡、剩余物资,尤其是箭矢、火神油、药物。
让轻伤的兄弟抓紧休息,重伤的尽力救治。
我们可能没有太多时间休整。”
“末將明白。”王猛肃然应下。
吩咐完毕,苏彻靠回毡垫,疲惫地闭上眼。
脑海中,却依旧在飞速思考。
韩山……
黑水韩部……
父亲苏镇北……
南疆蛛母……
禿鷲山口……
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线索,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串联起来。
父亲当年北伐,是否真的与这神秘的韩部有过交集?
韩部与世隔绝,却又似乎对帝国、对北狄、甚至对南疆蛊术都颇有了解。
他们到底是什么来歷?
韩山声称只为报仇。
但出动如此兵力,深入敌后,目標直指北狄战略要地。
真的只是为了部族私怨?
他与蛛母之间,似乎也有某种纠葛……
还有,阿月的月华引力量,似乎对韩山有所触动。
他提到“南疆正宗的月华引”。
语气熟稔,甚至带著一丝追忆。
难道,韩部与南疆,也有渊源?
迷雾重重,每一步都仿佛走在悬崖边缘。
不知过了多久,帐篷外传来脚步声,夜梟的声音响起。
“王爷,韩首领派人来请,说若王爷精神尚可,请过主帐一敘,商议禿鷲山口之事。”
来了。
苏彻睁开眼,眼中疲惫尽去,只剩下冰冷的清明。
“告诉他,本王稍后便到。”
他挣扎著起身。
在夜梟的帮助下,换上一件乾净的外袍,重新束髮。
儘管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虚浮。
但他努力挺直脊樑,让自己看起来不至於太过狼狈。
有些谈判,不能示弱。
尤其是,与虎谋皮之时。
在夜梟和两名亲卫的陪同下。
苏彻缓缓走出帐篷,踏过那条已结薄冰的溪流。
向著山谷中央那顶最大的,飘扬著一面黑色海东青旗帜的兽皮主帐走去。
风雪暂歇,山谷中温泉蒸腾的白雾裊裊。
映著帐篷中透出的火光,竟有几分虚幻的寧静。
然而苏彻知道,这寧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与未知的凶险。
主帐门口,两名如同铁塔般的玄甲武士按刀而立。
目光如电,扫过苏彻等人。
帐帘掀开。
一股混合著烈酒、烤肉、皮革和一种奇异薰香的热气扑面而来。
帐內空间颇大,地上铺著厚厚的熊皮。
中央火塘烧得正旺,上面架著一只烤得金黄的羔羊。
韩山独自坐在主位,正用小刀割著羊肉,大快朵颐。
见苏彻进来,他抬头,咧嘴一笑,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来了?坐。尝尝老子烤的羊,冰原上的长毛羊,肉劲道,暖和身子。”
苏彻微微頷首,在熊皮上坐下。
夜梟按剑立於他身后。
“韩首领客气了。”
苏彻没有动食物,只是平静地看著韩山。
“不知首领邀苏某前来,欲如何商议禿鷲山口之事?”
韩山將一块羊肉塞进嘴里,咀嚼著。
目光在苏彻脸上转了一圈,嘿嘿笑道。
“小子,別绷那么紧。放心,这肉没毒。老子要想害你,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冰雕了。”
更新于 2026-03-05 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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