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营地,苏彻將王猛和几名核心队长召来。
再次强调了明晚行动的纪律和注意事项。
尤其是与韩部人马配合时的分寸。
他特別叮嘱,若战斗中韩部人马有异常举动,或战局出现不可控的变故。
不必死战,立刻按预定方案撤退,向鹰嘴崖方向靠拢。
眾人领命散去,各自准备。
营地中瀰漫著大战前特有的紧张与死寂的气氛。
战士们默默擦拭著刀剑,检查著弓弦。
將分到的最后一点乾粮和肉乾小心包好。
没有人说话,只有寒风的呜咽和兵器轻微的摩擦声。
苏彻回到帐中,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盘膝坐下,再次服下一片雪魄灵芝,开始最后的调息。
他要將状態调整到最佳。
哪怕只是多恢復一丝力气,在明晚的战场上。
也可能多一分生机,多一分掌控变数的能力。
然而,就在他心神渐入空明,引导著药力和內息缓缓流转之时。
胸口那处淡银色的月痕。
毫无徵兆地,再次传来一阵极其清晰的强烈悸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极近的距离,与这月痕產生了共鸣!
与此同时,一股极其微弱,却带著熟悉阴寒与怨毒气息的波动。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隱隱从西北方向传来,瞬间被他感知到!
是蛛母的气息!
而且,就在这山谷附近!
非常近!
苏彻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爆射!
他几乎可以肯定,那波动传来的方向。
正是韩山所谓“萨满帐”的所在!
蛛母的人,就在那顶帐篷里?!
韩山所谓的“萨满”、“祖灵之力”。
根本就是蛛母或其党羽偽装的?!
他与蛛母不是有宿怨吗?
怎么会……
不,不对!
那气息虽然阴寒怨毒,与蛛母同源。
却似乎更加狂躁,不稳定。
仿佛在挣扎,在抗拒什么。
而且,距离如此之近。
若真是蛛母或其得力手下。
以她的本事和自己体內月华引的感应。
绝不可能直到此刻才被察觉。
除非那帐篷里的,並非蛛母本人。
而是与她力量相关,却又不受她完全控制的东西。
或者,是蛛母的某种实验或阴谋的產物?
韩山知道吗?
他是在利用蛛母的力量?
还是被蛛母利用了?
亦或,他与蛛母之间。
存在著某种不为人知的,更加复杂的关係?
无数念头,如同电光石火,在苏彻脑海中炸开!
刚刚因计划敲定而稍安的心,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搅得天翻地覆!
明晚的行动,还能照常进行吗?
与一个可能隱藏著蛛母力量的不確定因素联手,去袭击北狄要地。
这本身,会不会就是另一个更加可怕的陷阱?
之前就有这种感觉,韩山说是萨满。
现在又出来这种感觉,难道再去问一下韩山吗?
苏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让理智重新占据上风。
现在揭穿,毫无意义。
只会立刻与韩山决裂,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
韩部实力不明,那顶帐篷里的东西更是诡异莫测。
况且,禿鷲山口之战。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是打破北疆僵局,甚至窥探更多真相的唯一机会。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帐边。
掀开一道缝隙,望向西北方向。
夜色如墨,风雪欲来。
那顶帐篷在黑暗中,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如同蛰伏的凶兽。
“韩山……”苏彻低声自语,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你究竟……是谁?又想借这场战爭,得到什么?”
他放下帐帘,回到毡垫旁。
却没有再调息,而是缓缓抽出那柄软剑。
用布巾,一遍又一遍,仔细地擦拭著。
冰冷的剑身,映出他苍白而沉静的脸。
还有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蕴藏著风暴的眼眸。
无论如何,明晚,禿鷲山口。
所有的谜团,所有的算计,所有的生死。
都將在那里,做一个了断。
在此之前,他需要做的,是活下去。
然后,看清这棋局背后,真正的执棋之手。
......
子时將至,风雪大作。
积蓄了两日的铅云终於彻底崩塌。
鹅毛般的雪片不再是飘洒。
而是被狂怒的北风裹挟著。
如同亿万白色的利刃,抽打著天地间的一切。
能见度降至数步之內。
风声呼啸,掩盖了所有的声响。
也模糊了时间的流逝。
韩山谷地中,最后一点篝火的余烬被迅速掩埋。
人马皆已集结完毕,如同融入风雪的幽灵。
西侧营地,苏彻披著一件厚重的玄色大氅。
立於临时搭起的高台之上。
儘管身形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肃立的二百余骑。
左边,是王猛率领的,经过两日休整,眼神重新燃起斗志的百余旧部。
右边,是阿鲁统领的,一百五十名沉默如铁的韩部骑兵与弓箭手。
所有人都用厚布包裹了口鼻。
只露出一双双在风雪中依旧锐利的眼睛。
“诸位!”苏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声,传入每个人耳中。
“今夜,我们將奔赴禿鷲山口!
我们的任务,是佯攻!
是吸引、牵制守军的主力!
为潜入后山的兄弟,创造机会。
烧毁北狄蛮子的粮仓,断其根本!”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
“我知道,有人心中尚有疑虑。
有不安,有对未知的恐惧。
这很正常!
因为我们要面对的,是三千据险死守的北狄精锐。
是这能冻裂钢铁的风雪,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但我也知道,”他的声音陡然提高。
带著一种斩钉截铁的,令人热血沸腾的力量。
“在我们身后,是北疆正在浴血苦战的袍泽兄弟。
是翘首以盼的百万边民。
是我们必须守护的江苏山河!
在我们身前,是同样將生死置之度外,与我们並肩作战的韩部盟友!”
他看向阿鲁,阿鲁微微頷首,目光沉静。
“此战,不为封侯拜將。
不为个人荣辱!
只为,不负身上这身甲冑。
不负手中这柄刀剑。
不负……我们身为军人,身为大江苏子民的血性与担当!”
“告诉我,你们——怕吗?!”
苏彻厉声喝问。
更新于 2026-03-05 09: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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