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昊三人离开之后。
不一会儿。
苏清雨推门而入,脚步显得有些匆忙。
她的目光越过梁程,望向窗外。
停车场里,往日川流不息的货运卡车。
此刻竟有近半数都安静地停泊著,宛如蛰伏的钢铁巨兽。
一种萧条的气息,在空气中瀰漫。
“梁程,我们真的要这样下去吗?”
苏清雨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焦灼。
她走到梁程的办公桌前,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
“外面都在传,速达物流的资金炼快断了,已经被山水物流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她並非怀疑梁程的决策,而是本能地为他感到担忧。
毕竟,这场商业战爭的对手,是赵立春的儿子。
梁程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位为自己流露出的关切模样,心中划过一道暖流。
他从老板椅上站起身,没有直接回答。
“过来。”
梁程走到办公室角落那面巨大的汉东省地图前,向苏清雨招了招手。
苏清雨不明所以,但还是顺从地跟了过去。
两人並肩站在地图前,距离被无形地拉近。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气。
“清雨,你看。”
梁程的手指点在地图上。
从京州划出一条条发散的红色线路。
“赵瑞龙现在看到的,是这些线路上奔跑的卡车,是每日暴涨的业务流水,他以为这是胜利。”
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带著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但他不懂,商业的本质,不是流动的河水,而是河里的鱼。”
“没有鱼的河,水流再大也只是空转。而维持河水流动的成本,却会要了他的命。”
梁程转过头,目光落在苏清雨那双清澈的眼眸上。
“我给他塞过去的,全都是垃圾订单。”
“运煤,运石头,路途远,耗油高,还会严重磨损车辆。”
“更重要的是,这些订单的客户,全都是业內有名的老赖,结款周期长得离谱,甚至根本不结款。”
“这就叫坏帐。”
梁程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地图。
“而维持这一切运转的油费、过路费、司机工资、车辆维修费,却是每天都要支付的现金流。”
“我这是在帮他烧钱,是在捧杀他。”
“他现在的繁荣是虚假的。摊子铺得越大,烧钱的速度就越快,死得也就越惨。”
苏清雨静静地听著。
她看著身旁这个侃侃而谈的男人。
看著他清晰的逻辑,看著他运筹帷幄的姿態。
眼中的担忧。
不知不觉间,已经化为了浓浓的崇拜。
原来他早就布下了一个天大的局。
而自己还在为那些表面的萧条而忧心忡忡。
这一刻,苏清雨忽然觉得。
自己与他的差距,宛如天堑。
……
半个月后。
山水物流的业务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顶峰。
京州郊区的几个大型仓库,全部爆仓。
数百辆卡车日夜不停地在公路上奔驰,场面蔚为壮观。
赵瑞龙的办公室里,充斥著他得意的大笑。
他拿著一份营收报表。
在京州的二代圈子里四处炫耀。
这份报表只统计了帐面流水,並未扣除任何成本与坏帐,但那高达数百万的数字,足以让任何人眼红。
“梁程?一个缩头乌龟罢了!”
电话里。
赵瑞龙对著朋友极尽嘲讽。
“梁程已经被我打得龟缩在公司里不敢出来了!他的速达物流,现在就是个笑话!”
掛掉电话。
赵瑞龙志得意满地靠在真皮老板椅上,仿佛已经看到了梁程跪地求饶的画面。
然而。
他看不到的是。
手下的员工们,正在经歷著地狱般的折磨。
“妈的!又是去吕州运煤的单子!”
一个卡车司机看著调度单,低声咒骂。
“这破路跑一趟回来,车子底盘都快散架了!”
另一个司机满面愁容。
“我上周拉的那批石头,客户到现在还没结运费,我加油的钱还是预支的,这个月工资怕是都得扣在里面。”
类似的情景。
在山水物流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所有人都被这看似火爆的业务压得喘不过气。
但帐上却迟迟见不到真金白银。
整个公司。
全靠赵瑞龙不断从自己的腰包里掏钱,来垫付庞大的日常开销。
……
与山水物流的喧囂形成鲜明对比。
速达物流这边,则是一片安寧和谐。
虽然业务量减少了近七成,但留下的,全都是利润高、信誉好、结款快的优质客户。
公司的现金流,前所未有的健康。
梁程甚至大手一挥,给所有閒置在家的司机批了半个月的带薪假期。
同时,安排所有空閒的卡车,分批次进厂进行全面检修和保养。
李昊、张伟、赵明三人。
此刻也终於彻底回过味来。
他们聚在办公室里,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敬佩。
“程哥这招丟包袱,简直绝了!”
李昊一拍大腿,声音激动。
“我听道上的朋友说,山水物流那边现在就是一个无底洞,赵瑞龙每天光垫付的油钱就得十几万!”
张伟嘿嘿直笑。
“那些垃圾单,以前可没少折腾我们,现在全扔给赵瑞龙,真是大快人心!”
“他那是赔本赚吆喝,我看他能撑多久!”赵明总结道。
三人看著窗外那些正在被精心保养的车辆。
心中对梁程的佩服。
已经达到了顶点。
……
傍晚。
为了庆祝阶段性布局的顺利完成。
梁程给苏清雨打了个电话。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好啊,去哪里?”苏清雨的声音带著一丝期待。
“到了你就知道了。”
半小时后。
苏清雨在汉东大学门口,坐上了梁程的车。
她本以为梁程会带她去哪家高档的西餐厅。
没想到,车子一路七拐八拐。
,最后停在了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小吃街旁。
“就……这里?”
苏清雨看著眼前热闹的景象,有些发愣。
各种小摊上,烧烤的烟气与炒菜的油香混合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怎么,不喜欢?”梁程笑著问。
“没有,只是有点意外。”苏清雨摇了摇头。
两人找了一个露天的烧烤摊坐下。
没有了高档餐厅的拘束,气氛一下子轻鬆了许多。
梁程熟练地点了烤串和啤酒,和苏清雨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
他聊起了自己小时候的趣事,聊起了大学里的见闻。
卸下了那层运筹帷幄的深沉。
此刻的梁程,更像一个阳光开朗的邻家大男孩,充满了少年气。
苏清雨托著下巴,静静地听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梁程。
真实充满了魅力。
更新于 2026-01-30 09: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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