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维国低著头。
站在一地狼藉之中。
额头上的冷汗,顺著脸颊不断滑落。
他却连擦一下都不敢。
整个人如同被霜打过的茄子,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赵书记......这......这真的......真的是个意外......”
王维国的声音乾涩而艰难道。
“谁能想到那个祁同伟,他......他那么邪门!逆著光还能打出满环,那简直不是人!”
“而且......而且在天台上,他都已经被张龙他们打得半死了,谁知道他还能绝地反杀......”
“至於常委会上,这事我真不知道......”
“闭嘴!”
赵立春猛地一声怒喝,打断了王维国的辩解。
“输了就是输了!找那么多藉口有什么用!”
他一脚踢开脚边的瓷器碎片,如同困兽一般在书房里来回踱步。
“现在,整个汉东省的官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
“梁群峰那个老东西,他这是踩著我的脸,踩著我们赵家的尸骨,往上爬!”
赵立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狂躁与无力的状態。
一连串的失败,让他这位在京州说一不二的土皇帝。
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作“大势已去”的恐慌。
就在书房內的气氛凝滯到冰点之时。
“吱呀”一声。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身影端著一杯刚刚泡好的龙井,缓缓走了进来。
是赵立春最器重的女儿。
赵小慧。
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居家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
仿佛外面那场惊天动地的失败。
於她而言。
不过是湖面上的一点涟漪。
赵小慧將那杯散发著清香的茶,轻轻地放在了父亲面前的茶几上。
“爸,您先消消气。”
赵小慧的声音很平淡。
“现在这个关头,生气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您越是暴躁,就越是遂了梁家的心意,让他们在背后看我们的笑话。”
赵立春抬起头。
看著自己这个向来比儿子赵瑞龙沉稳冷静无数倍的女儿,胸中的怒火稍稍平復了一些。
“不生气?我怎么能不生气!”
他拿起茶杯,却又重重地放下。
“小慧,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次输得有多惨!面子、里子,全都没了!”
“爸。”
赵小慧在赵立春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態优雅,眼神却锐利如刀。
“您先冷静下来想一想,我们,真的输到底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赵立春猛地一怔。
赵小慧的脸上。
终於露出了一丝冰冷。
“表面上看,梁家这次確实是一箭双鵰,玩了一手漂亮的阳谋。”
“他们既捧红了祁同伟那个寒门子弟,为您那个对手梁群峰贏得了慧眼识珠、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偌大美名。”
“又借著这股大势,在常委会上挟势逼宫,硬生生从我们手里,抢走了南郊那块肥肉。”
“但是......”
赵小慧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抹如同毒蛇般的精光。
“爸,您仔细想过没有?”
“南郊红星厂那块地,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赵立春眉头一皱。
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赵小慧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带著森然的寒意。
“我早就派人去打听过了。”
“红星厂內部的情况,远比我们想像的要复杂。大部分的下岗工人,確实是想赶紧卖了厂子,拿一笔遣散费走人。”
“但同样也有一批人,一批在厂里干了一辈子,资格最老,思想最顽固的老工人,他们根本不想卖厂!”
“在他们眼里,红星厂是国家的,是他们奉献了青春的地方。他们绝对不能接受,一个好端端的国企,就这么变成一个商人的私產!”
赵小慧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血的弧度。
“爸,您说,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稍微给这群老工人加一把火,会发生什么?”
“我们不需要做太多。”
“只需要找几个信得过的人,混进这群老工人里,给他们一点希望,煽动他们的情绪。”
“让他们闹起来!”
“不需要多,只要有那么几十號人,天天去堵红星厂的大门,举著横幅喊口號,日日夜夜躺在推土机的下面。”
“您说就算省里的批文下来了,他梁程,敢强拆吗?”
赵小慧的眼中,闪烁著一种近乎残忍的光芒。
“一旦强拆出了人命,哪怕只是死了一个人,那立刻就是惊天动地的政治事故!”
“到时候,別说他一个小小的梁程,就是他爸梁群峰,都得被这口天大的黑锅,压得永世不得翻身!”
赵小慧的话。
如同在黑暗的房间里,猛地划亮了一根火柴。
瞬间照亮了赵立春那双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
他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
赵小慧看著父亲的反应,知道自己这剂猛药下对了。
她端起面前的那杯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爸,如果他梁程不敢强拆,那事情就更有趣了。”
她的声音带著一丝玩味的残忍。
“不强拆,那就只能跟那些老工人耗著,拖著。”
“我让人算过了,梁程的速达物流虽然现在看著风光,但摊子铺得太大,资金炼其实一直绷得很紧。他这次买曙光化工厂,又准备买红星厂,几乎是掏空了所有的家底,甚至可能还从银行贷了不少款。”
“这些钱,每天產生的利息,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只要我们让那些老工人把事情闹大,让他没办法动工,只要把这个项目拖上一年,不,甚至不需要一年,只要拖个半年。”
赵小慧將茶杯轻轻放下,目光冰冷地看著父亲,一字一顿地吐出了最后的结论。
“光是银行的利息和维持公司的巨大开销,就足以把他那个所谓的速达物流,彻底拖垮!”
“等到他资金炼断裂,公司破產的时候,南郊那块地,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烂尾工程。”
“到头来,那块地,吸乾了他梁程的血,最后还是得烂在那里。”
“而一个烂尾的项目,最后由谁来收拾残局,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而他梁程是贏了面子,最后却要输掉裤子!”
更新于 2026-01-30 0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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