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绝对的死寂。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抽乾了房间里的每一丝空气。
时间凝固了。
空间也似乎在这凭空出现的人影面前弯曲。
然后……
轰!
死寂被一声压抑不住的、仿佛灵魂被撕裂的惊叫打破!
“天啊……”
一个戴著老花镜,头髮花白的院士双腿一软,竟然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一生都在与公式和理论打交道,
他用牛顿和爱因斯坦构建的世界观武装了自己的大脑,
他坚信宇宙的一切都能被解释,被计算。
但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那套坚固了一辈子的信仰体系,在这一秒钟內,被砸得粉碎,连残渣都不剩。
跪下的不是苏晨。
是那个他再也无法理解的新世界。
穿越是真的。
那个匪夷所思的系统也是真的。
这意味著什么?
如果苏晨能去第一个,就能去第二个,第三个!
那些只存在於幻想中的武侠世界?仙侠世界?甚至……神话世界?
那些世界里的功法,丹药,法宝,天材地宝……
如果龙国能掌握其中万分之一……不,亿万分之一!
李砚休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脑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龙国的战士不再仅仅依靠钢铁与火药,而是身负奇异功法,
科学家不再仅仅依赖硅基晶片,而是研究著蕴含天地至理的阵法。
一个別人永远无法企及,甚至无法想像的科技与文明的跃迁!
那扇门!
苏晨就是那扇独一无二的,通往无限未来的“门”!
而现在,这扇“门”的钥匙,就掌握在龙国手中!
无穷无尽的资源。
无法估量的价值。
这一切,都繫於眼前这个看起来狼狈不堪的年轻人一身!
李砚休的目光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叫苏晨的青年。
而是龙国未来百年的国运!
是整个文明崛起的契机!
苏晨的视线,终於从一片模糊的光晕中重新聚焦。
刺眼的白炽灯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鼻腔里,不再是那个世界腐烂的泥土与植物混合的腥味,而是一种熟悉的空气。
他看到了。
看到了站在最前面,身形笔挺,眼神锐利如鹰的李砚休。
那些穿著白大褂、眼神狂热又敬畏的科研人员。
和房间角落里,一台台闪烁著指示灯,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
赌贏了!
那个在天安门广场前,赌上自己性命,
赌上对这个国家最后信任的疯狂决定……
成了!
“我……”
苏晨想开口,想说一句“我回来了”,
可喉咙像是被无数把钝刀子来回刮过,
乾涩、灼痛,只能发出一阵沙哑而微弱的气音,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拼凑不出来。
苏晨放弃了说话。
但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
在这一刻,终於彻底放鬆下来。
那座名为生存的大山,轰然垮塌。
从被殭尸追杀时的亡命奔逃,再到设下陷阱、反杀殭尸的孤注一掷……
恐惧、疲惫、飢饿、伤痛,还有那种被整个世界拋弃的孤独感,在这一瞬间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此刻,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的背后,站著整个国家。
高度集中的精神骤然鬆懈,带来的反噬是恐怖的。
身体里最后一点力气被抽乾。
身上的伤口,开始发出迟来的、尖锐的抗议。
苏晨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眼前一黑,直直就要向后倒去。
“小心!”
李砚休瞳孔一缩,一个箭步跨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稳稳扶住了苏晨的胳膊。
入手滚烫!
隔著苏晨那破烂的衣袖,李砚休能清晰感觉到他皮肤上不正常的温度。
“医疗组!”
一声沉稳而有力的低喝,如同一记重锤,砸醒了整个房间的痴愚。
“快!快!”
“担架!不,別动他,先就地检查!”
三名一直处於待命状態的医生如梦初醒,提著急救箱冲了上来,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为首的组长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男人,
但他此刻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体温异常,初步判断是高烧合併感染!”
“伤口需要立刻清创!准备抗生素和破伤风针!”
“採血!我们需要立刻化验他的血液成分,检测有无未知病原体!”
另外一边,那些科研人员也终於回过神。
他们没有围上来,而是疯了一般扑向自己的仪器。
“空间波动数据记录完整!峰值……峰值超过了理论上限三个数量级!”
“能量反应模型构建成功了!我的天,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物理定律!”
“快!採集他衣物上的附著物样本!还有鞋底的泥土!一粒灰尘都不能放过!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物质!”
整个房间瞬间从诡异的寂静,切换到了另一种极致的喧囂。
一种混杂著狂喜、紧张、和专业素养的有序混乱。
苏晨就这么被李砚休半扶半抱著,任由三个医生在他身上忙碌。
冰凉的消毒酒精擦拭著大腿的伤口,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苏晨看著医生小心翼翼地剪开自己破烂的裤腿,
用镊子夹起一小块沾著血跡和泥土的布料,
放进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又看到,不远处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正趴在地上,
用一把精巧的小刷子和吸尘器,一点点收集他脚边掉落的泥土。
苏晨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牵动了一下。
这阵仗……
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
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穿越者而已啊。
李砚休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臂,给了苏晨一个最稳固的支撑。
目光扫过苏晨苍白却还算平静的脸,扫过他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污渍,
最后落在他那双虽然疲惫,但深处却透著一股子狠劲的眼睛上。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带著一身伤痕和一个世界的震撼,回来了。
没有崩溃,没有疯癲,甚至在那致命的疲惫下,还保留著一丝清明。
李砚休仿佛能透过这副狼狈的躯壳,看到他是如何挣扎、如何搏命、如何用凡人之躯对抗非人之物,並最终活下来的。
这不是普通的求生。
这是战斗。
苏晨不是士兵,没有接受过一天军事训练。
但他身上那股子不服输、不认命,敢於向死而生、绝境反击的劲儿,
却让李砚休这个老兵,看到了龙国军人最熟悉的影子。
一种名为血性的东西。
李砚休看著他,目光深邃,在心里对自己,也对这个国家立下了一个新的承诺。
绝不能……
辜负这份用生命换来的信任!
更新于 2026-01-30 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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