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过后,任家镇的夜色渐浓。
苏晨的客房里,热气氤氳。
他將下午从德仁堂抓来的药材悉数倒入巨大的木质浴桶,
草药的清苦香气瞬间瀰漫开来。
热水一衝,汤色迅速变得碧绿。
下午已经將新买的棉被和衣裳交给九叔时,
师傅那欣慰又有些复杂的眼神,
以及文才秋生那恨不得纳头便拜的感激模样,都让他感觉这趟没白跑。
人心换人心,古来如此。
隨后,苏晨便在院中法坛前,一头扎进了绘製镇尸符的苦练里。
直到晚饭时分,体內元气涓滴不剩,也才堪堪画成了五张。
算上之前那张独苗,总共六张,这就是他目前的全部家底。
此刻,苏晨脱去衣衫,缓缓坐入浴桶。
“嘶……”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从接触热水的每一寸皮肤传来,
瞬间驱散了画符带来的精神疲惫。
立刻收敛心神,运转起茅山心法。
体內的元气如初生溪流,潺潺而动。
下一秒,浴桶中的药力仿佛找到了宣泄口,
化作无数细微的暖流,顺著毛孔钻入他的四肢百骸。
原本缓慢流转的元气像是被注入了催化剂,速度陡然加快!
轰!
苏晨只觉体內那些盘踞在经脉血肉深处的杂质,
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撕扯、剥离,然后顺著元气循环被排出体外。
这效率,比他自己苦修快了何止十倍!
“道法財侣,古人诚不我欺。”
苏晨心中感慨万千。
这还只是最普通的药材,若是换成百年份的,那效果岂不是要上天?
不过这事急不来。
等回归之后,把样本交给龙国的专家组,
他们总能用科学的手段调配出效果更强、成本更低的方剂。
念头一闪而过,苏晨迅速摒弃杂念,全身心沉浸在修行之中。
……
夜深人静。
当苏晨再次睁开双眼时,木桶里的水早已冰凉,
原本的碧绿汤药,此刻已然化作一桶散发著腥臭的乌黑墨汁。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肤,上面覆盖著一层黏腻的黑色污垢。
可身体內部,却是前所未有的轻盈与通透。
丹田內的元气不仅恢復到了巔峰,总量更是隱隱上涨了一截。
苏晨站起身,简单冲洗掉身上的污秽,换上一身乾净的粗布衣裳。
窗外月色清冷,估摸著已是子时。
阳消阴长,百鬼夜行。
“是时候了。”
苏晨眼神一凝,从背包中取出一枚造型精悍的圆柱体。
电磁脉衝手雷,专项组的杰作,专门用来对付灵体这种能量聚合体。
再將那六张宝贝似的镇尸符贴身放好。
苏晨推开房门,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子。
確认九叔和文才、秋生的房间都已没了动静后,
身形一闪,便消失在义庄门口的夜色里。
一路向西,脚步轻快。
苏晨的脑子飞速运转,
梳理著关於目標“小玉”的一切信息。
按照电影剧情推算,董小玉应该死了三十一年。
她的墓碑上刻著咸通七年至二十七年。
但这绝对不是指唐朝的咸通年號。
那个年號只存在了十四年,
压根就没有“二十七年”这一说。
清朝咸丰也一样,在位仅十一年。
所以,这两个字必须拆开来看。
咸,在古汉语中,除了味道,亦有“终、尽”之意。
通,则可解为贯通。
如果把这个咸通理解为对董小玉一生的终结和贯通呢?
再结合任老太爷的死亡时间,
那么董小玉的生卒,极有可能就是生於光绪七年,
死於光绪二十七年,终年二十岁。
如此一来,时间线就完美对上了。
苏晨之所以要这么较真,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如果董小玉真是唐朝咸通年间的鬼,
那她就是一只正儿八经的千年老鬼!
其实力,绝不是电影里表现出的那种,能被九叔轻易拿捏的水准。
一只千年厉鬼,別说自己这半步筑基,
就是九叔来了,恐怕也得叫上师兄弟一起开坛做法,大战三天三夜。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思索间,一片巨大的柏树林出现在官道旁。
林中阴风阵阵,鬼影幢幢,比白日里看到的景象要阴森百倍。
任家的祖坟到了。
最显眼的那个,无疑是任老太爷的坟,
修得那叫一个气派,即便在夜里也透著一股富贵逼人的劲儿。
只是这股劲儿里,现在夹杂了太多不详的气息。
寻常人站在这里,怕是腿肚子都要转筋。
但苏晨毫无惧意。
他摸了摸怀里冰凉坚硬的电磁脉衝手雷,
又感受了一下符纸的粗糙质感。
科技与玄学的双重保险,
加上体內奔腾不息的元气,给了他十足的底气。
怕?
该怕的,是今天晚上的猎物才对。
苏晨没有在任老太爷的坟前过多停留,
而是绕到墓群的边缘地带,开始仔细寻找。
果然,在一片低矮的乱坟中,找到了目標。
一个孤零零的小坟包,墓碑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
但上面的字跡依旧可以辨认。
——董氏小玉之墓。
苏晨的嘴角微微上扬。
来对地方了。
看这墓碑上的照片,还別说,这董小玉竟颇有姿色
可惜呀!
苏晨摇了摇头,可惜中又带著几分瞭然。
根据剧情的分析,
董小玉最开始是通过色诱打更人,
再故意引来秋生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手段老练,目的明確,对男人心思的拿捏,绝非寻常女子所能。
这八成是个风尘女子。
原著里她搭乘秋生自行车时,
身上穿的是一袭刺目的红色嫁衣。
青楼女子最大的执念,不就是找个良人,为自己赎身,风风光光嫁出去么?
时代造成的悲剧罢了。
苏晨心中感慨一句,从背包里拿出三炷香。
將香夹在指间,体內元气微微流转,手腕一翻,
三炷香的顶端便凭空燃起三点红光,没有明火,只有裊裊青烟。
嘿,这元气的用法,还挺帅气。
苏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俯身將香恭恭敬敬地插在董小玉的墓碑前。
烟气在阴冷的空气中扭曲、盘旋,仿佛一条通往幽冥的引路索。
苏晨凝视著墓碑上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姑娘芳龄二十,魂断於此,实在可惜,不知姑娘可否现身一见?”
更新于 2026-01-30 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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