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冬天本就寒冷,山中尤甚。
好在这娘娘庙村,本是长白余脉之中一片小小平原,周围群山如屏,挡住了浩荡寒风,只是一味乾冷。
这般天气,村民大都在家猫冬,吕布隨著吕老实一路走来,几乎不曾遇见行人。
吕老实一边走一边指著各户人家:“这是老赵家,他家七口人,老赵两口子带著三个小子,两个姑娘,这边是老王家,要说他两家挺有缘分,老赵的二小子、小闺女,长得都和老王挺像……”
“这是村长家,咱村长叫周贵,他爹可有学问,说是前清时还中过秀才,村长也有学问,咱村里哪家要是闹起来了,都是他主持公道,大伙儿都服气得很……”
这老实人走一路解说一路,很快吕布就大致摸清楚了村里的布局。
按吕老实说法,这娘娘庙村的村民並不是一个祖宗,而是来自五湖四海。
因为外面的好地都被先来的占完了,祖辈们只好往山里走,;陆续凑了这么五十七户人家。
等再有后来的,周围也没地了,於是顺著山沟沟继续深入,渐渐又形成了两个村子。
一个是娘娘村东南六七里处的响水河村,这村门前有一条响水河,一直流到娘娘村,与娘娘河合流向西。
响水河村有一百多户人家,顺著山沟沟往东北方向再走五六里,又有一个窝窝村,这里是真正的山窝窝,到此再没路往深里走了。
窝窝村形成最晚,只有二三十户人家。
这三个村深藏山中,田亩有限,比之山外要显得穷困些,因此彼此间嫁娶颇多,也算是同气连枝。
吕张氏的娘家,就在窝窝村。
父子两人一路走著,偶尔遇见些出来劈柴、取菜的村民,都热情的和吕老实招呼,隨即就发现了吕布的异常。
吕布眼神沉静,势如伏虎,与以往那天真烂漫满脸傻笑的傻模样,可谓天壤之別。
村民们忍不住就要打听:“哎,你家小阜这个……有点不一样啊。”
吕老实等的就是这一问,立刻满脸笑容的告诉人家:“那是不一样了啊,我儿子呀,好了,不傻了。”
然后乐滋滋的收穫一套套的恭维祝福。
回到家时,已是午时,烟囱飘出的白气凝结成朵朵白云。
屋里暖烘烘的,吕张氏、蓝花儿在灶台前忙碌,另一个灶台却被王伯丹占了,这傢伙煮了一大锅酱色的汤汁,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吕布对他倒也放心——
这廝体力平平,又是城里长大的,自己又没走远,若回来发现他跑了,就这冰天雪地的大山里,只怕还没跑出村,就得被自己给追上。
“老儿回来啦,快上炕暖和著去,咱们这就吃饭。”
吕张氏今天脸上的笑容几乎没褪过,撵著吕布上了炕,摆上炕桌,不一会儿功夫,又是满满当当一桌好饭。
主菜是一大盆酸菜燉熊肉,这酸菜拿熊油炒过,汤色都泛著金黄的油光,香气四溢。
又有一大碟辣炒拆骨肉,再就是大葱、萝卜蘸大酱的凉菜。
吕布吃了一会儿,忽然想起王伯丹熬煮的汤水,问他道:“你弄的菜呢?”
王伯丹还没答话,吕张氏已笑著告诉:“老儿,人家小王弄得可不是菜,那是皂角水呀,他准备把你打那大熊霸的皮,还有豹子皮,都给洗乾净了好鞣成熟皮。”
吕老实诧异道:“王少东家还会皮匠的活儿?我还准备这两天去趟响水河村,找他们村里的皮匠来整这皮子呢……”
他说著拍了拍吕布:“咱小阜要打猎,山里穿个破棉袄可遭不住,我想著把那熊皮给他做件大衣,豹子皮得空跑一趟县城,看看能不能卖个好价!”
又看向王伯丹:“倒是没想到你还会这手艺,年纪轻轻的本事这么大,真是能人儿!”
王伯丹笑道:“我也是和家里老人学的,其实不难,把皮子上的油脂残肉弄乾净,煮一锅皂角水,找个大缸泡上一夜,把毛洗乾净嘍,再使小刀把皮膜刮乾净,然后就是配置药水,给皮子泡上几天,每天翻动翻动,最后绷起来晒乾了,再用木锤多捶打几遍,就能做衣服、做被褥了。”
其实若说是鞣皮子,吕布倒是也会,只是他那年代,去脂脱灰之后,主要用的是油鞣法。
其法是先將动物的脑髓或者油脂捣烂为糊,均匀的涂抹於皮子上,然后反覆捶打、烟燻、晾掛,直至柔软。
听了王伯丹所言,还要配置什么药水,吕布暗想,一千多年过去,多半是有了更好的法子。
当即便问:“那药水要怎么配?”
吕老实皱眉道:“小阜,这是人家家传的技艺,不要多问。”
王伯丹连忙笑道:“无妨无妨,我家是卖药的,又不卖皮子,其实这药水简单的很,把皮子洗刮乾净后晒乾了称下重量,按皮子份量的三到四成,称些芒硝,再加等量的糯米粉或者玉米粉,加上足以没过皮子的水搅匀就行了。”
吕布点了点头:“既然咱们有了鞣皮的法门,这些皮子就不要卖了,熊皮我留著,至於那豹子皮,爹娘你们看著谁先做件衣服穿,等以后我还会打更多猎物,家里人人都穿暖和了,再考虑往外卖。”
王伯丹立刻捧场,笑哈哈道:“老叔老婶儿好福气啊,有这般孝顺的儿子,以后有享不完的福等著你们吶。”
吕老实听得笑容满面,但想起要把豹子皮留给自家用,却又捨不得,连忙对吕布道:“你以后打著鹿啊狍子啊啥的,留下皮我们穿就挺好,豹子皮多贵重啊,尤其咱那张豹皮,我看了,就腿上一个枪眼,太难得了。”
吕布不在乎的摆摆手:“爹,就是因为它好,才配得上我们家呢,那豹子皮算什么?孩儿一弓在手,下次我给你打回来一个枪眼都不带的皮子。”
隨即嘆道:“不过张大鼻子那张弓太软了,木头不行,弦也不行,箭也不行,等回头弄到材料,我自己做一张好弓,打猎就更方便了。”
吕老实听了若有所思,却是没说什么。
吃完了饭,歇息一会,吕张氏、蓝花儿开始洗碗、打扫,吕老实说要出去走走,王伯丹继续洗皮子。
吕布抱著家里的石磨去了后院,按照前世练功的习惯,开始打磨起自己这具身体。
及至晚间,吕老实还没回来,又下起大雪来。
吕张氏不放心,正准备带著儿子出门去找,忽然屋门推开,呜呜风雪中,一个雪人踉踉蹌蹌撞了进来。
来人不等站稳,已笑著叫道:“小阜,你看爹给你弄了什么来!”
更新于 2026-01-30 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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