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建国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著郭维民，“赵瑞的事，我本来就想提。他跟林长河闹翻了，这是我们的机会。一个吕州市长，已经在正厅级上干了四年多了，提副部级破格提拔太难了。但是，省会镇州市委书记的位置正好空出来了。”
    郭维民心里一喜，但脸上没露出来。
    刘建国转过身，看著他：“不过，光靠我们两个不够。省委常委会上，林长河的人多。你得帮我再拉几个人。”
    郭维民说：“我能拉两票。宣传部的老孙，还有统战部的小李，都是我的人。”
    刘建国点了点头：“够了。加上我的人，五票。林长河那边最多六票。只要有一两个人动摇，我们就能贏。”
    郭维民站起来，伸出手：“刘省长，合作愉快。”
    刘建国握住他的手，用力摇了摇：“合作愉快。”
    一个月后，省委常委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长条桌两边，省委常委们依次就座。
    林长河坐在主位，左手边是刘建国，右手边是郭维民。
    再往下，是宣传部长、统战部长、组织部长、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军区政委、省委秘书长，还有几个副省长兼的常委。
    今天的议题是干部人事调整。
    主要是镇州市委书记的位置空出来了，所以下面几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市长需要轮换，涉及七八个人。
    组织部长把方案念了一遍，大家议了议，大部分人没意见，普通地级市的几个位置稍微爭论了几句，很快就定了。
    最后一项，是镇州市委书记的人选。
    镇州市是中原省的省会，虽然不是副省级城市。但是省会的意义是不一样的！正常在这个位置做出成绩，下一步就是进部了。
    前任书记升迁调走往其他省份，位置空了半个多月，一直没定下来。
    组织部长姓周，是林长河的人。
    他翻开最后一份材料，念道：“镇州市委书记的建议人选：省委副秘书长、省直机关工委书记张建国。”
    张建国，五十一岁，林长河的老部下，当了三年省委副秘书长，一直想外放。
    林长河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正要说话，刘建国先开口了。
    “周部长，我插一句。”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刘建国平时开会不怎么发言，今天主动开口，大家都觉得有些意外。
    刘建国放下手中的笔，扫了一眼在座的常委们，说：“张建国同志確实很优秀，在省委办公厅干了多年，任劳任怨。但我有一个人选，想请大家一起议议。”
    林长河放下茶杯，看著他，眼里闪过一丝警惕。
    刘建国不紧不慢地说：“吕州市市长赵瑞同志，大家应该不陌生。他担任吕州市市长四年多，工作扎实，敢碰硬，老百姓口碑好。金山县的事，大家也都知道，处理得很有章法。而且，他是政法系主任出身，法律功底扎实，对镇州市这样一个省会城市的管理，会有帮助。我建议赵瑞同志担任镇州市委书记。”
    会议室里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林长河脸色没变，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刘省长，赵瑞同志確实不错。但他任吕州市长才四年多，以后有机会可以在地级市的市委书记歷练一下，直接到省会是不是快了点？而且，张建国同志在省委机关工作多年，对省里的情况更熟悉。镇州市委书记这个位置，需要的人选，不光要有能力，还要有统筹全局的经验。”
    刘建国没有退让：“林书记，赵瑞同志在吕州的工作成绩有目共睹。金山县的事，他顶住了压力，既给了老百姓交代，又没有激化矛盾。这样的人，正是镇州市需要的。”
    林长河看了看组织部长周部长。
    周部长心领神会，开口道：“刘省长，赵瑞同志的资歷確实浅了一些。按照干部任用条例，赵瑞同志任吕州市长四年多，我们也考虑到吕州市委书记再两年就要退休了，本来是有计划让他再吕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上承担更重的担子。”
    刘建国看了他一眼：“周部长，我认为赵瑞同志已经具备对应的能力了！至於吕州市委书记，咱们中原干部之中人才辈出！到时候自然有人能胜任！而且我建议张建国同志反而更適合接任吕州市市长的职务！他没有基层经验，正好担任两年市长，以后进一步提拔也有空间！”
    林长河知道再爭论下去没有意义，清了清嗓子：“既然刘省长有不同意见，那就按程序来。大家举手表决吧。同意张建国同志担任镇州市委书记的，请举手。”
    他自己先举起了手。周部长、政法委书记、军区政委、省委秘书长，还有两个副省长，一共六个人举起了手。
    林长河看了看，心里有数。
    六票，够了。
    “同意赵瑞同志担任镇州市委书记的，请举手。”
    刘建国举起了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然后，郭维民慢慢举起了手。
    林长河愣了。
    郭维民是他的人，是他在省里最信任的搭档。
    他们一起配合了多年，从来没有红过脸。
    现在，郭维民居然举手支持赵瑞？
    林长河还没反应过来，宣传部的老孙也举起了手。
    统战部的小李也举起了手。加上刘建国原本的人，一共五票。
    五票对六票，还是张建国胜。
    林长河正要开口宣布结果，一直没说话的省纪委书记老孙忽然举起了手。
    “我支持赵瑞同志。”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六票对六票。
    林长河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看了一眼纪委书记老孙，老孙面无表情，没有看他。
    现在，剩下最后一个人，省委常委，省政协主席老李。
    他一直没表態，坐在那里，像是在思考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他。
    老李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他看了看林长河，又看了看刘建国，开口了。
    “我支持赵瑞同志。”
    七票对六票。
    林长河靠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愤怒，有意外，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看了一眼郭维民，郭维民低著头，在看面前的笔记本，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长河没有再说什么，清了清嗓子：“既然多数同志同意赵瑞同志担任镇州市委书记，那就按这个方案上报省委，再报中央审批。散会。”
    他站起来，快步走出了会议室。
    刘建国慢慢站起来，看了一眼郭维民，微微点了点头。
    郭维民也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表情。
    常委们陆续离开会议室。
    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沉默不语。
    谁都知道，今天的常委会，改变了中原省的权力格局。
    郭维民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希望这一把，他是赌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