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老师二十多岁,戴一副眼镜,梳著低马尾,看起来挺有气质的,听口音,不是本地人。
周城以为都是年轻人,好说话,可接触起来才发现,不管跟她说什么,她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態度。
有些填表的问题,问烦了,她就乾脆不搭理你。
“你这小姑娘,工作態度也太差了。”
这时候,前边报名的人都走了,周城想问別人也找不到人问。
可女老师却说:“嫌我態度差,可以向我们领导反映,说的这工作多稀罕似的。再说了,你才多大?叫我小姑娘,连声老师都不会叫吗?你的个人素质也好不到哪去。”
周城被抢白一通,心里有点窝火。
心说白瞎了一副好模样,这么牙尖嘴利,將来肯定找不到婆家。
都说好男不跟女斗,自己也犯不著跟她吵。
於是他胡乱把表填好,看清楚上课的时间是每周二、四、六晚上八点。
他知道报名费是免费的,只交了五角钱材料费,就打算离开。
这时,一个干部模样的中年人走进来。
周城跟他擦身而过,感觉像是刚才跟在老周身边的人。
想到老周的外语那么溜,估计也是在这里学的。
这位干部应该是培训班的领导,进来就问女老师说:“小林,让你翻译的旅游资料,都翻译多少了?”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你也看见了,今天大领导亲自来问……”
“科长,你也不能这么为难人吧?”想不到,这小林老师对领导说话也不太客气,“翻译工作就我跟小王两个,我们还得负责上课,一个人又不是三头六臂,忙的过来这么多事吗……”
她噼里啪啦一顿输出。
周城顿时感觉气顺了不少。
笑著从培训班出来,骑车到了码头。
周城先到船上去转了一圈。
游船虽然在停运状態,但船职工每天早上八点,也要按排班的顺序到船上来报到,检查船况、加油、卫生等状况。
周城早上去谈生意没来,进客舱后,就看见一地的瓜子。
查了下今天当班的人有开船的大师傅陈四井,他又走到甲板,打开量油口,用量油尺测了下,发现柴油也没加。
他记得,最后一天开船返程后,他给了陈四井加油的钱,按理说,当天没时间,今天当班也应该把油加满。
看来是身在曹营心在汉了。
周城自己不会开船,没办法,只好回厂里去叫人。
路过派船室,刘胖子探头出来叫住了他。
“阿城,你过来一下。”
“什么事啊?”周城走过去,顺手发了一根烟。
周城並不怎么喜欢抽菸,但身上总备著一盒,不管是不是熟人,给对方发上一根烟,彼此之间的距离立马就能近了几分。
刘胖子把烟掛在耳朵上,左右看了下,见附近没人,才招呼周城进屋说:“阿城,你是个实在人,我这有两句话要劝劝你。”
“你说。”周城狐疑地看著他。
“谢老三那边,你能服软,就服个软吧。你怕是不晓得,他已经联络了其他掮客,讲你不守规矩,让其他人给你带客的时候,抽成要涨到27,比別的船多四个点嘞。”
“是吗?”
周城微微有些吃惊。
他早料到谢老三要对付他,可也没想到下手这么快,还是不给活路的搞法。
只是他们不知道,周城已经接了一个大单,至少两个月內,都不愁保本的问题。
但不管怎么说,刘胖子的人情还是要领的。
“刘哥,你能告诉我这些,说明把我当自己人了,我都记在心里,你说的话,我也会考虑的。”
“嗯,那你忙,我就不耽误你了。”
刘胖子不愿意让人看见他俩来往过密,免得谢老三知道以后,要找他麻烦。
周城看的明白,所以事情一讲完,他就告辞了。
离开派船室,周城一路都在琢磨谢老三的事。
记忆里,像谢老三这样的票贩子,当年不下四百多人,类似的势力也不是只有他这一股。
现在,自己已经把他得罪了,要是不想办法把他打掉,给其他人打个样,以后还不一定招惹出什么麻烦。
正想著,他从码头上了滨江路,忽然有人从身后跳出来。
“阿城,跑哪里去了?到处找不到你。”一只瘦猴样的手掛上他的肩膀。
周城一看,是他的老友东子。
“你嚇我一跳。”周城在他肚子上捶了一下。
实际上,周城心里不知道有多高兴。
东子原名许卫东,跟沈圆圆一样,是周城的初中同班同学,上辈子,两人是最好的兄弟。
“阿城,你个忘恩负义的小人,老子来给你送信,你还打我。”东子夸张地齜牙咧嘴,递给周城一封信。
周城接过来一看。
信封上写著“周城收”,看这雋秀的笔跡,是沈圆圆无疑了。
估计是因为前天那一吻,她不好意思见自己了。
“写的什么?给我看看。”东子凑上来。
沈圆圆和东子家离的近,又知道东子和周城是最好的朋友,所以有什么事,就会写信让东子带过来。
周城却不像平时那样展开给东子看,而是把信折好,揣进兜里。
“有什么好看的,还不是老一套,劝我读书,考大学,耳朵都起茧子了。”
“阿城,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飢,我倒想有个女人来劝我,可你告诉我,到哪里找去?”
周城笑了下,心里一股暖流经过。
“走,我请你喝糖水。”
“你请我?”东子张大了嘴,“你不是都穷的当裤子了,还有钱请我?”
“对呀,所以是我请客,你出钱嘛。”
“草,老子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认识你这种损友。”
两人找了个路边摊,各自要了碗绿豆沙。
周城又拿了两个油堆,一个糯米鸡。
东子付过钱后,悄悄对周城说:“不能再要了啊,我身上没钱了。”
说完,他掏出几个硬幣耗子,和两张二两的粮票。
“你看,就这么点了。”
“你不是给国营船队开船吗?福利这么差?”周城明知故问,闷头喝绿豆沙。
东子嘆气道:“说出去是个国营单位,可马屎皮面光,你別看说的工资高,福利好,那都是给正式工人的,跟我们临时工可没关係。不过现在,连正式工都不好了,你没看我上班时间还出来閒逛,今年生意太差了。”
周城看了东子一眼。
犹豫著要不要拉他入伙。
上辈子,东子对周城够意思。
不管出事前还是出事后,有什么困难,只要说一声,东子都是最肯帮忙的兄弟。
只不过,他跟周城一样,一辈子没什么出息就是了。
“对了,你上回跟我借钱,说要考船员適任证,考上了没有?”
考上了就是开船的大师傅,待遇应该会好一些。
东子却抱怨说:“考是考上了,但屁用没有,乾的还是苦力,经理说,转正是別想了。”
“不如你来我的船,保证比那边舒坦。”周城考虑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谢老三现在要找我的麻烦,你自己考虑清楚,愿意来就来,不想来,也没关係。”
更新于 2026-02-06 05: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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