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城?
王建生回去的路上,一直在想著这个周城。
一个初级口语培训班的学员,怎么就让周百川给注意到了呢?
他连家都没回,就直接赶到了单位,去查培训班的记录。
报名登记表上確实有周城的记录。
也的確报了两期的培训班。
可其中一期,他一堂课都没来上过,新报的这一期又是刚开班的,也只上了昨天一堂。
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他不来上课,报这个班干嘛?
既然没来上课,会外语吗?
能担任得了复杂的翻译工作?
不过,既然是领导亲自点名的,王建生也不能打马虎眼。
他当即打了两个电话,让调查周城的家庭成分,还有近期的动態等。
电话没多久就回过来了。
周城本人没什么问题,家庭关係也很正常,最近还包了机械厂秋游的游江船,为期十天,经手人是李科长。
说起这个李科长,单位里好多同事都知道,他跟周百川是老同学,两人平时关係不错。
这么结合一看,周城跟周百川还真有点千丝万缕的联繫。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直接关係,还是通过了李科长的间接关係。
不管怎么说,周城报名培训班的动机有问题,搞不好就是周百川给指点的,將来要怎么安排他,还不好说。
碰巧,翻译员林书雅和小王来办公室加班。
王建生听到动静,想著昨晚上是林书雅给周城上的课,就想去问问她,周城的外语水平到底怎么样。
可一开口提到周城,林书雅就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
“他英语是挺好的呀,別说翻译工作,您让他代替我上课都成。”
王建生被懟的莫名其妙。
“小林,我就问你两句,你照实说就行了,谁说让他代替你上课了?你可是京城来的,业务能力没人比你强。”
“我说的就是实话,他就是能替我上课。”
林书雅说完,眼圈忽然红了,噔噔噔走出了办公室。
“她这是怎么了?”王建生问旁边的小王。
小王说:“你还不知道吗?她就那个脾气,別理她,呆会就好了。”
王建生瞅了眼空荡荡的办公室,不由嘆了口气。
这没兵的官,也太难了。
上午十点,外边的天空晴转阴,大片乌云飘过,短暂盖过了阳光。
江面也由浮光跃金便为了深绿色,显得江底沉甸甸的。
锚地的桥板上听见有脚步声,水拍船板,船身开始轻微摇晃。
周城早搬了张椅子,坐在舱壁的黑板前,翘著二郎腿。
东子也到的比较早,坐在角落的位置。
过了一会,接二连三有船工上了船。
先进来的是张毅辉,罗勇,罗宾他们三个,进来以后,挨个跟周城打了招呼,周城都微微点头。
再进来的人,打头的就是陈四井。
其他人都跟在他后边,像约好了似的,没人说话。
客舱里,从他们进来以后气氛就变得死气沉沉。
周城看人都到的差不多了,站起来点了数,刚好十八个人,清一色的男青年,年龄都在三十以下。
周城见没什么问题,就准备开会。
“等等。”陈四井举了下手,“还差个人没来。”
周城觉得奇怪:“还有谁要来?”
大伙就看著陈四井,陈四井干脆站起来,从窗口朝外张望。
“来了,来了,马上就到。”
这时候,桥板上再次响起脚步声。
周城也跟著看过去,原来是绢纺厂的劳资科长,他一边用手绢擦著汗,一摇三晃地朝为民號这边过来。
周城看了眼陈四井,心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图。
周城淡淡笑了下:“劳资科长都请来了,是要在船上开茶话会吗?”
在船工们的笑声中,劳资科长走进了客舱。
看见周城,他笑著打了声招呼。
周城也挺热情:“科长,你来了,快请坐。”他把椅子让给他,自己则站在大家面前。
劳资科长坐下去,擦了擦汗说:“是小陈让我过来的,说你两个月没发工资了,到底怎么回事?”
“咦?我开会的时候不是说了吗,今天发工资。陈师傅,你没注意听是吧?”
周城打开桌上的小包,把里边一沓换好的大团结拿了出来。
陈四井愣住了。
他没想到周城真能拿的出钱发工资,机械厂不是打的白条吗?
劳资科长埋怨地看了陈四井一眼,笑容略微有些尷尬:“那你先发,我不耽误你。”
一听说有工资发,客舱里顿时热闹起来。
除了东子,其他人一拥而上,围在周城旁边。
周城发完一个月的工资,桌上就只剩下几张块票子。
陈四井数完他那九十块钱,把钱揣进兜里,就问周城:“你这是补发上个月的工资,那这个月的工资呢?以前都是一號发工资,今天都十號了,你又想拖到下个月是不是?”
他故意高声说:“要像你这样,每个月都补发上个月的工资,那就等於让你赚了我们一个月的工资,大伙算一下,是不是这个理?”
“还真是这个理。”
“这样我们就少了一个月工资了。”
底下的船工小声议论起来。
陈四井又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大家静一静,这事听劳资科长怎么说。”说完走回自己的座位。
周城等他说完,才回头问劳资科长:“科长,工资的事,当初咱们签的合同上,是怎么说的?”
劳资科长这时候也站起来说:“都是一个厂子里的,不要搞的这么僵嘛,听我说两句。”
“厂里跟周城的合同上,的確规定了发工资的期限,但他只要在当月补发了工资,就不算违约。所以只要这个月底前,他把工资发给大家,就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
陈四井抓住了错处,“科长,那照你这么说,周城这个月就已经违约了?”
“嗯,是的。”劳资科长又坐了回去。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事陈四井跟劳资科长是通过气的,所以两人之间说话也很配合。
“既然违约,就该有个说法。”
“咱们厂好歹也是个上千人的大厂,为民车船公司是厂里的企业,不是他周城的私人財產。既然违约了,就证明周城的能力不行,应该解除承包合同,让有能力的人上。”
他话一出口,客舱里顿时安静下来。
码头的喧囂仿佛变成了背景音,只有水流衝击船板的声响。
周城笑了下,没说话。
看来这个陈四井,眼红自己去年发了財,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四井,是你想包船吧?
这时,张毅辉忽然问。
“那你说说,你哪里比阿城有能力了?”
更新于 2026-02-06 05:29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