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抓大放小。”王成功满意地点头，“大事不糊涂，小事不纠缠。该抓的坚决抓牢，该放的彻底放开。这既是一种工作方法，也是一种领导境界。”
    王成功看向窗外，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决定会在县政府內部引起怎样的震动，也许会有质疑，也许会有不解，也许还会有人觉得他这个县长“太好说话”。
    但他更知道，改革总是从打破常规开始的。
    当年小岗村的农民按下红手印，不也是冒天下之大不韙吗？结果呢？拉开了中国农村改革的序幕。
    “晓波，你记一下，让刘丹在制定具体方案时，一定要有配套的监督机制。权力下放不等於监督放鬆。”
    “定期报告、专项审计、绩效考核，这些都要跟上。我们要的是『活而不乱』，不是『一放就乱』。”
    “明白。”吴晓波飞快地记录著。
    王成功靠回椅背，长长舒了口气。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后面的路还很长。
    可能会有副县长滥用职权，可能会有决策失误。
    但正如东海书记说的，改革就是要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气。
    “县长，如果没有別的事，我先出去了。”吴晓波轻声说。
    “好，你去忙吧。”王成功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茶叶不错，下次可以多买点，给各个副县长分一分。”
    吴晓波笑著应了，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关上了门。
    下午，王成功和姚海生相对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中间的小几上摊开著县城最新的规划图纸和几份数据报告。
    两人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就县城下一步的发展重点进行深入探討。
    “老城区的改造必须加快，尤其是排水系统，去年那场大雨差点內涝。”
    姚海生用红笔在地图上一处画了个圈，“省里下拨的专项资金要用在刀刃上。”
    “我同意。” 王成功点头，手指点在另一处，“但新区的路网建设也不能停。”
    “宝元那边投產在即，原材料和成品运输对道路要求很高。我的想法是，两条腿走路，老区改造和新区基建同步推进，资金上可以...”
    话音未落，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姚海生头也不抬地说。
    门开了，县政府办主任刘丹拿著一份文件夹快步走进来，“县长，书记，打扰你们了。”
    刘丹在距离沙发两步处站定，“刚刚收到市府办转来的通知，农业农村部农田建设司后天下午到我县检查高標准农田建设情况。现在人已经到省城了。”
    王成功闻言抬起头，从图纸上收回思绪：“司里谁带队？省里、市里什么人陪同？”
    刘丹翻开文件夹，流畅地匯报：“根据市里反馈的情况，是部里农田建设司高標准农田处的处长带队，带两名干部。”
    “省农业农村厅是农田建设处的葛旭处长陪同，市里是农业农村局的张国栋局长陪同。”
    “上级通知最好...县长您能陪同出席一下，以表重视。”
    王成功微微頷首，没有犹豫：“没问题。后天下午我原定的调研可以调整，陪同检查。晚上的接待餐也安排好，规格按標准来。”
    “收到。”刘丹快速记录，又抬头问，“那行程安排和匯报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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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吴亮县长具体负责对接，全面了解对方来意，把相关点都准备充分，確保检查万无一失。”
    王成功思路清晰，交代道，“高標准农田数据要实，现场要看得过眼。相关准备情况，后天上午上班后，我要听详细匯报。”
    “是，我马上通知吴县长和农业农村局。”刘丹合上文件夹，又確认了一下，“书记，县长，如果没有其他指示，我先去安排了。”
    “去吧。”姚海生摆摆手。
    刘丹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姚海生看向王成功：“看来是常规检查。我后天下午还有个会，陪同就交给你了。晚上的接待餐我出席。”
    “好，这样也显示县委的重视。”
    王成功点头表示同意。
    这种提前通知、行程明確的检查，在体制內工作多年的他们都明白，通常不是以“找问题挑毛病”为主要目的。
    如果是那种不打招呼、不发通知、不听匯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的“四不两直”式暗访，那才需要高度紧张。
    眼下这种，只要准备充分，匯报到位，现场看得过去，基本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更重要的是藉助这次检查，向上级展示桃花县在农田建设方面的成绩，爭取更多的关注和支持。
    “高標准农田我们这几年投入不小，效果也看得见。”
    姚海生靠回沙发背，思索著说，“关键是那几个示范片区，要让人看到变化。你让农业农村局把相关数据再核一遍，特別是亩均增產、节水节肥这些硬指標，要经得起问。”
    “明白。我回头亲自盯一下。”
    王成功说著，目光重新落回规划图。
    两天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天下午两点半，一辆省城牌照的考斯特中巴车，在两辆市牌公务车的引导下，稳稳驶入桃花县县委县政府大院。
    大院门口已经简单布置过，悬掛著“热烈欢迎各级领导蒞临桃花县检查指导工作”的横幅。
    以王成功为首，常务副县长吴亮、分管农业农村的副县长、县政府办主任刘丹、县农业农村局局长等相关人员，已在主楼门前的小广场上等候。
    车子停稳，车门打开。
    率先下来的是市农业农村局局长张国栋，一位五十出头、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迎接队伍最前面的王成功，眼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瞬间就被热情的笑容掩盖。
    他快步上前，远远就伸出双手，声音洪亮：
    “王县长！好久不见啊！零陵一別，这都有...两年了吧？”
    王成功脸上带著得体的微笑，迎上前握住张国栋的手，力道恰到好处：
    “张局长，欢迎欢迎！是啊，两年了，您风采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