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
奉天殿的偏殿里,就已经传出了朱元璋的大嗓门。
“啥玩意儿?”
“不用帆,不用桨,烧点煤就能自己跑?”
“还能拉著几十门红衣大炮在海上横著走?”
朱元璋手里捏著那张稍微有点皱巴巴的图纸——【初级蒸汽机原理图】。
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
看著图上那个冒著黑烟、连著一堆连杆活塞的铁疙瘩。
满脸的不可思议。
旁边。
太子朱標也是一脸懵逼地拿著那张【盖伦船图纸】。
“二弟……”
“这船……真的能造出来?”
“这怕是有几层楼高吧?这得耗多少木料?多少铁?”
“这下面的龙骨,大明现有的木材怕是找不到这么长的……”
朱標毕竟是监国太子,考虑问题更务实。
朱樉站在那儿。
手里还拿著早膳没吃完的半个肉包子。
一脸的淡定。
“木料不够?”
“去南洋抢啊,那边全是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铁力木,不要钱。”
“铁不够?”
“去倭国挖啊,那边的银山旁边全是伴生铁矿,也不要钱。”
“至於这铁疙瘩能不能跑……”
朱樉把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父皇,大哥。”
“你们就把心放肚子里。”
“这玩意儿,叫蒸汽机。”
“只要把它造出来,別说是船。”
“就是给它装俩轮子,它能在陆地上拉著几万斤粮食跑得比马还快!”
“这就是大明未来的心臟!”
“嘶——”
朱元璋和朱標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拉几万斤?
比马还快?
这要是真成了……
那大明的后勤,那大明的兵锋,岂不是能插上翅膀?
“造!”
朱元璋一拍大腿,当场拍板。
“工部要是造不出来,咱就摘了那个尚书的脑袋!”
“標儿,这事儿你亲自盯著!”
“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咱要在有生之年,看到这铁疙瘩冒烟!”
“儿臣遵旨!”
朱標也是一脸激动。
有了这东西,大明的盛世,稳了!
朱樉见忽悠……哦不,是匯报成功。
拍了拍屁股。
“行了,图纸给你们了。”
“俺得回去了。”
“家里还有一帮小崽子等著俺练呢。”
“练兵?”
朱元璋一愣。
“你不是刚回来吗?又要折腾谁?”
朱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笑得有点渗人。
“还能有谁?”
“老三、老四,还有那帮游手好閒的勛贵二代唄。”
“不趁著现在把他们的皮绷紧了。”
“以后怎么替咱们老朱家守著这日不落的江山?”
……
秦王府,演武场。
日上三竿。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那是野兽的味道。
“二……二哥……”
老三朱棡,此时正两条腿打著摆子,手里攥著一把没开刃的木刀,脸比死了三天的猪还白。
在他对面。
是一只被关在铁笼子里的狼。
虽然已经在运输途饿瘦了,虽然嘴里的獠牙被拔掉了一些。
但那双绿油油的眼睛,依然透著吃人的凶光。
“嗷呜——”
那狼低吼了一声,爪子扒拉著铁栏杆,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朱棡嚇得差点把木刀扔了。
“没出息。”
朱樉坐在演武台的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凉茶。
冷冷地看著台下这群被嚇破了胆的弟弟们。
不仅是朱棡。
除了老四朱棣还能勉强站直了身子,死死盯著那笼子。
其他的,包括徐辉祖、李景隆那帮小子,都缩成了鵪鶉。
“这狼,已经拔了牙。”
“吃不了人。”
“顶多就是要在你们身上留点记號。”
朱樉的声音並没有多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想被咬死。”
“不想变成废物。”
“就给俺拿起刀。”
“像个爷们一样,捅死它!”
“开笼!”
隨著朱樉一声令下。
旁边的亲卫一拉绳索。
“哐当!”
铁笼门开了。
那头饿急了的狼,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直接扑向了离得最近、也最怂的朱棡。
“啊——!!救命啊!!”
朱棡发出一声惨叫,转身就跑,结果左脚绊右脚,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眼看那狼爪子就要落在他后背上。
“畜生!滚开!”
一声暴喝。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朱棣动了。
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那股子狠劲儿是天生的。
他不仅没跑。
反而迎著那头狼冲了上去。
手里那把生铁匕首,直直地朝著狼肚子扎去。
没有什么招式。
就是狠!
就是不要命!
“噗嗤!”
匕首入肉。
那狼惨叫一声,回头一口咬住了朱棣的胳膊。
虽然牙不锋利,但也把朱棣咬得满脸通红,冷汗直流。
但他没鬆手。
反而像疯了一样,拔出匕首,又是一刀!
两刀!
三刀!
温热的狼血喷了他一脸,染红了他那身锦缎衣裳。
直到那头狼彻底不动了。
朱棣才喘著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眼神里。
既有恐惧,更多的……却是一种刚刚觉醒的杀戮快感。
“啪啪啪。”
演武台上,朱樉鼓掌。
“不错。”
“老四,你是个人物。”
他走下台,走到朱棣面前。
伸手抹了一把朱棣脸上的血,放在嘴里尝了尝。
“咸的,腥的。”
“这就是战场的味道。”
“记住了。”
“不想被人当羊宰,你就得变成比狼还凶的虎!”
朱棣抬头看著二哥。
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哥,我记住了!”
至於还在地上装死的朱棡,朱樉连看都没看一眼。
“把他拉起来。”
“明天继续。”
“如果不杀够十只狼,这演武场的大门,谁也別想出去。”
……
刚把这帮被嚇得尿湿了裤子的“未来栋樑”赶回去。
常遇春就来了。
这位开平王今天没穿甲,一身便服,但脸上却带著几分愁容。
“殿下。”
“您这刚回来就这么大阵仗,这帮皇子受得了吗?”
常遇春看著演武场上的血跡,咧了咧嘴。
“受不了也得受。”
朱樉接过亲卫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
“这江山,是拿人头堆出来的。”
“不是在青楼里睡出来的。”
“不说这个。”
“老常,你找俺有事儿?”
常遇春嘆了口气,坐了下来。
“还是那帮降兵的事儿。”
“大同那边传来消息。”
“王保保以前的那帮部下,那几万蒙古降兵,不老实啊。”
“嫌咱们给的粮少,嫌干活累。”
“昨天还聚眾闹事,打伤了几个管营的千户。”
“老徐在那边快压不住了。”
“朝廷里那帮文官又说什么『怀柔』,说不能杀降,要感化。”
“感化个屁!”
“我的意思是,要不裁撤一部分?发点路费让他们滚回草原?”
“放了?”
朱樉把毛巾往桌上一扔。
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老常,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放虎归山,那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们拿了路费回去,买把刀,明天就能骑著马来砍咱们的脑袋。”
“那……殿下的意思是?”
朱樉走到地图前。
指著大同那个位置。
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服管?”
“那就杀。”
“挑头的,带头闹事的,不管多少。”
“全砍了。”
“把脑袋掛在旗杆上晒成干。”
“剩下的。”
“全都编成『死士营』。”
“別给甲,给把破刀就行。”
“以后打仗。”
“让他们冲第一个。”
“告诉他们。”
“想吃饭?想活命?”
“那就拿敌人的脑袋来换。”
“杀一个,给饭吃。”
“杀十个,免死罪。”
“杀一百个,甚至可以给他们汉籍,让他们在大明落户。”
朱樉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子令人胆寒的血腥味。
“这就是一群消耗品。”
“用他们的命,去填敌人的坑。”
“死光了。”
“咱们也不心疼。”
“反而省了粮食。”
常遇春听得头皮发麻。
这是把人当柴火烧啊!
但这法子……
真特么的高!
既解决了隱患,又省了军费,还能多出一群不要命的炮灰。
“殿下……”
“您这是要把『物尽其用』这就四个字玩出花来啊。”
“行!”
“就按您说的办!”
“我倒要看看,那帮文官知道了,会不会嚇得尿裤子!”
……
应天府,礼部侍郎府。
夜色深沉。
吕本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他对面坐著几个同样面色阴沉的文官。
“啪!”
吕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太猖狂了!”
“这个秦王,简直就是无法无天!”
“今天在奉天殿。”
“拿出那个什么『蒸汽机』图纸,把陛下哄得团团转。”
“工部的银子,全被他划走了!”
“现在又把皇子们拉去餵狼,这是要干什么?要把皇子都变成跟他一样的屠夫吗?”
旁边的一个御史嘆了口气。
“吕大人,现在秦王势大。”
“封狼居胥的功劳在那摆著,陛下又宠著。”
“咱们硬碰硬,那是找死啊。”
吕本眯起了眼睛。
像一条蛰伏在阴暗处的毒蛇。
“硬的不行。”
“那就来软的。”
“太子仁厚,最重兄弟情义。”
“但他毕竟是储君。”
“我就不信,他能容忍一个手握重兵、威望甚至盖过他的弟弟,一直在身边晃悠。”
他转头看向屏风后面。
那里站著一个身影曼妙的少女。
“嬋儿。”
“东宫那边,你要抓紧了。”
“太子即將大婚。”
“那个常家的女儿,是个只会舞刀弄枪的粗人。”
“这就是你的机会。”
“用你的柔情,用你的才学。”
“去把太子的心,给爹勾住!”
“只要你能进了东宫。”
“只要这枕边风吹起来。”
“哪怕他是天策上將。”
“哪怕他是活阎王。”
“早晚有一天。”
“这大明的天。”
“还得是咱们这些读圣贤书的人说了算!”
屏风后,少女微微福身。
声音柔媚入骨。
“女儿……明白。”
更新于 2026-02-17 20:12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