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江秋雁这一嗓子问出来,手里的活儿都停了。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李泽,一副要把他看穿的样子。
不光是大嫂,旁边的二嫂唐丹,还有那个一直找茬的三嫂耿琪,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就连蹲在不远处的张若然,虽然背对著大家。
但那耳朵明显动了一下,也自觉地朝著这边侧了过来。
这个问题,確实是太关键了。
其实这三天李泽回来以后,张若然心里也一直在琢磨这事儿。
虽然那天在车边,李泽跟她解释过白浅月的事。
说那是巧合,说他不知道白浅月也去了美利坚。
哪怕这事儿是真的。
可是,这毕竟是整整十八年啊。
一个大男人,正如狼似虎的年纪,一个人孤零零地飘在国外。
手里还攒下了几十万美金,也算是个有钱人了。
在那样的花花世界里,他当真能管得住自己?
谁不知道美利坚那边风气开放得很。
就算他不去找正经女朋友,花钱找点不正经的乐子,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面对几位嫂子那审视的目光,李泽握著剪刀的手稍微僵了一下。
说实话,他心虚了。
额头上差点就要冒出冷汗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確实做过。
这十八年在国外,日子那是真不好过。
刚开始那几年,那个该死的神豪系统动不动就发布任务。
完不成就抹杀,完不成就自爆。
李泽那是天天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每一次完成任务死里逃生之后,那种巨大的精神压力和恐惧,需要发泄。
而且,隨著后来生意越做越大,钱越来越多。
身边围上来的女人那是成群结队,环肥燕瘦,什么样的都有。
她们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
李泽也是个正常的男人,不是柳下惠。
在那种极度高压的环境下,再加上他当时心里一直以为,自己走了这么多年,张若然肯定早就改嫁了,早就跟別人过日子去了。
既然老婆都没了,他又何必守身如玉?
所以,他確实没少找乐子,也没少逢场作戏。
但他要是知道张若然这十八年来,不但没改嫁,还独自一人含辛茹苦地把一对龙凤胎拉扯大。
甚至为了他,拒绝了所有的追求者。
那他李泽就是把自己阉了,也绝对不会在外面乱搞一下。
但世上没有后悔药。
做过就是做过。
李泽看著大嫂那期盼的眼神,又看了看若然那个虽然假装忙碌,实则在等待答案的背影。
他知道,这实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要是现在点头承认自己在外面有过女人。
那別说復婚了,估计这几个大舅哥能当场就把他给剁了做成饺子馅。
更重要的是,若然的心,恐怕就再也捂不热了。
李泽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强行挤出一副坦荡荡的表情。
他看著大嫂,语气非常平静地说道:
“大嫂,你说什么呢。”
“我是那种人吗?”
“这十八年,我在那边每天除了拼命赚钱,就是想家。”
“我心里一直装著若然,哪还有心思去看別的女人?”
“我发誓,我从来没做过对不起若然的事。”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但只有李泽自己知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疼。
他这辈子最討厌骗人,尤其是骗家里人。
可是现在,他不得不撒这一个弥天大谎。
用谎言来换取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听到这个回答,大嫂江秋雁长长地“哦”了一声。
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放鬆了下来,甚至带著点佩服:
“真的啊?”
“哎哟,那李泽你可真是不容易。”
“十八年啊,那过得跟庙里的和尚似的。”
“是个男人!”
二嫂唐丹也捂著嘴笑了起来,打趣道:
“可不是嘛。”
“若然这十八年也是守身如玉,你也一样。”
“你们俩还真是一对出家人,绝配了。”
只有三嫂耿琪,还是撇了撇嘴,一脸的不相信。
她吐掉嘴里的瓜子皮,哼了一声:
“嘴上说得好听。”
“谁知道真的假的,那国外的事儿咱们又看不见。”
“你要是真那么清白,我看你真应该去寺庙里剃度,让佛祖给你发个奖状证明一下。”
虽然嘴上还在损,但语气明显也没有刚才那么尖锐了。
这时候,一直蹲在那儿没说话的张若然,终於站了起来。
她转过身,似乎是想要去拿个盆。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视线和李泽撞在了一起。
李泽清楚地看到。
张若然的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
那是一个笑。
一个虽然很浅,但却是发自內心的,如释重负的笑。
显然,她信了。
或者是,她选择了相信。
这一笑,却让李泽心里的愧疚感瞬间翻倍。
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在了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若然啊若然。
你越是这么信任我,越是这么容易满足。
我就越觉得自己是个混蛋。
我是用一句谎话,骗来了你的开心。
但我曾经做的那些荒唐事,却是实打实存在的。
这种內疚,比直接骂他一顿还要让他难受。
接下来的时间里,李泽有些沉默。
他机械地重复著手里的动作,剪虾须,刷螃蟹。
虽然脸上还掛著笑,跟嫂子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
但他的心思早就乱了。
这时候,李梦璃这丫头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
她刚才也听到了那番对话。
李梦璃挽著李泽的胳膊,一脸崇拜地说道:
“爸,你真棒!”
“我就知道我没看错人。”
“也不枉我妈这么多年拒绝了那么多叔叔,原来你也一直在为我妈守著呢。”
“这就叫双向奔赴!”
“太感人了!”
李泽看著女儿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心里更是一阵发苦。
他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勉强笑了笑,顺著话茬说道:
“那是当然。”
“那都是为了你妈。”
“爸这心里啊,只有你妈一个人。”
说出“只有你妈”这几个字的时候。
李泽感觉自己的脸都在发烫。
他这不仅是在骗老婆,还是在骗女儿。
这种双重欺骗的感觉,让他这个曾经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神豪,竟然有了一种想要逃离的衝动。
他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过去的放纵,也痛恨自己现在的虚偽。
很快,那一堆海鲜都处理乾净了。
大哥张建国招呼了一声:
“行了行了,都別在那儿聊了。”
“赶紧的,起锅烧油!”
“若然,你掌勺,几个嫂子打下手。”
“咱们开始炒菜!”
厨房里顿时忙活开了。
李泽也想进去帮忙,好显得自己勤快点。
他自告奋勇地说要露一手,做个白灼小青龙。
结果,他在国外都是被人伺候惯了,哪里还会控制这种农村大土灶的火候。
水还没开他就把虾扔进去了,火又烧得太旺。
差点把那一锅好虾给煮老了。
张若然实在看不下去了,拿著锅铲把他给赶了出来:
“行了行了,別在这儿添乱了。”
“你会吃就行了,去外面歇著吧。”
“这一屋子油烟味,別把你那身好衣服给熏坏了。”
虽然是赶人,但语气里並没有多少嫌弃,反而带著点以前过日子时的那种嗔怪。
李泽訕訕地笑了笑,顺水推舟地退出了厨房。
他也確实需要出来透透气。
屋里的那种温馨气氛,让他这个心怀鬼胎的人,坐立难安。
李泽走到了院子外面。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农村的除夕夜,到处都是鞭炮声,空气里瀰漫著一股硫磺的味道。
他站在大门口,回过头,透过敞开的院门往里看。
堂屋里灯火通明。
热气腾腾的雾气从厨房里飘出来。
张若然繫著围裙在灶台前忙碌,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
孩子们在院子里打闹,大人们在桌边摆放碗筷,有说有笑。
这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幸福。
就像是一幅最完美的年画。
可是李泽站在阴影里,却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
一个靠著谎言才拿到入场券的小偷。
儘管大家现在对他的態度都改观了,嫂子们也夸他是好男人,若然也对他笑了。
但他心里清楚,这美好的一切,都是建立在那个谎言之上的。
如果真相大白,这幅画瞬间就会被撕碎。
李泽从口袋里摸出一包软中华。
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啪”的一声点燃。
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入肺,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抬起头,看向夜空中那轮清冷的圆月。
吐出一口烟圈。
“罢了。”
李泽在心里对自己说道:
“既然谎已经撒了,那就把它变成真的吧。”
“用余生去对若然好,好到让她觉得,哪怕我有过错,也值得被原谅。”
“或者,就好到让她永远都不要知道那些破事。”
就在这时。
他的视野里,突然微微闪烁了一下。
一道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淡蓝色光幕,静静地浮现在眼前。
那是系统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当前剩余愿望次数:3/3】
李泽看著那行字,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三次愿望,是他手里可以逆转一切的存在。
他完全可以许愿,让系统直接消除自己在国外的那些痕跡。
让这一切,在物理意义上的从未发生过。
那样一来,他的那句话,就不再是一句空话。
但是就在他准备这么做的时候。
却又冷笑一声,关掉了面板。
似乎是想通了一切。
因为在他的心底他知道,有些东西,是不能靠作弊来解决的。
尤其是人心,尤其是感情。
这三次机会,是用来保命的,是用来守护这个家的未来的。
而不是用来掩盖自己错误的遮羞布。
李泽伸手在虚空中挥了一下,关掉了系统界面。
菸头在夜色中明灭闪烁。
“李泽啊李泽。”
“你欠下的债,得你自己用真心去还。”
“別想著走捷径了。”
“你迟早得告诉若然真相,无论是何时。”
更新于 2026-02-17 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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