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淑原本以为自己托人买了几瓶洋酒,就算见过世面了,没想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谈起西洋逸闻竟如此熟稔,一时听得美眸发亮,连连点头。
过了片刻,玉淑才如梦初醒般轻笑出声,倒了一盏清茶润了润喉咙,娇声赞道:“公子博学多闻,奴家今日真是大开眼界,若不是公子自己说起曾四处討生活,奴家都要怀疑公子留过洋哩,居然对西洋之事这么清楚。”
陈明辉闻言摆了摆手,笑著道:“姐姐谬讚了,我也就懂些不打紧的杂学,算不得什么本事,再说留洋深造嘛,第一呢,家里穷,没那个条件,第二嘛,我这人恋家,也没那个念想出洋去受罪。”
玉淑噗嗤一笑,抿嘴道:“公子太谦虚了,有机会出洋见世面,多数人可是求之不得。”
陈明辉忽然道:“姐姐拿出来这几件东西,我倒是想起了一则早先听说过的趣闻。”
她好奇问道:“不知是什么趣事,可否说来听听?”
陈明辉眼珠一转,笑道:“既然姐姐有兴致,那小弟就献丑,说来解个闷吧。”
事实上,他主动提出讲故事,也是为了后续探听消息。
玉淑眨巴著眼睛,饶有兴致地看著他:“好啊,姐姐最喜欢听人说书讲古了。”
她本是扮演清倌人,此刻却有些入戏太深,听闻陈明辉要说趣闻八卦,一时兴起,竟忘了自己的角色。
原本她还想著该给陈明辉斟茶倒酒,此时却兴致勃勃地托腮坐在一旁,准备洗耳恭听,全无方才故作娇柔伺候人的模样。
陈明辉对此倒並未察觉。
他也是头一遭进妓寨,以为清倌人就是陪客人说说话解闷的小姐姐,眼见玉淑专注倾听,反倒自在不少。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娓娓道来:
“话说早些年,我们大康皇朝有洋人前来朝贡,进献了不少稀奇玩意,当今圣上却对那些洋货不感兴趣,便派了一位姓孙的大人代表朝廷,与洋人接洽。
孙大人领旨后,就去洋人馆舍拜访,那洋人大老远跑来咱神州,倒也懂礼数,见了孙大人,问他想喝点什么。
孙大人心想,我天朝上国地大物博,要什么美酒佳酿没有?区区蛮夷之邦,又能有什么好东西,於是他便摆官架子,说喝什么都行,不劳费心。”
玉淑闻言,忍俊不禁地笑了:“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啊,那洋人一听,就真给孙大人上了一杯特別的水,这水黑乎乎的,热腾腾的。”
“孙大人端起来抿了一口,脸色立马就黑了,心里破口大骂,这些洋鬼子也忒不懂规矩,敢让本官喝这等苦水!孙大人当场气得拂袖而去,临走前还撂下句狠话,说改日定要请洋人也尝尝咱神州的马尿!”
玉淑听到这,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苦水……马尿?洋人请他喝的那苦水,该不会就是咖啡吧?”
陈明辉微微笑道:“姐姐真聪明,没错,正是咖啡,而且是黑咖啡。”
玉淑不懂黑咖啡和咖啡有什么区別,但也觉得顶有趣,眼波流转,接著道:“后来呢?难不成这孙大人真让洋人喝马尿不成?”
陈明辉摇头道:“那倒没有,不过孙大人回去后越想越气,琢磨著非得出这口恶气不可,谁知左等右等,那洋人迟迟不登门回访。”
“孙大人坐不住了,过了几天,乾脆又自个儿跑去洋人馆舍,这回洋人又问他要喝点啥,孙大人学乖了,生怕再被端上一杯苦水,当即黑著脸撂话,上回那玩意不好喝,换別的吧!”
玉淑忍俊不禁地捂著嘴:“哈哈,洋人又上了什么?”
“洋人这次端上来的是一只粗陶大杯,里头黄汤晃荡,孙大人狐疑地闻了闻,只觉一股麦芽发酵的味道,不知是何物,闻著倒还挺香的,於是端起来灌了一口……”
“哪知道,这一口下肚,孙大人脸色当时就变了!”他瞪大眼睛,一拍桌子,学著孙大人的口吻怒喝,“岂有此理,本官不过心里想想,你这洋鬼倒真拿马尿来招待本官!”
玉淑听到这里,再也绷不住了,格格格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笑出来了:“不会吧?洋人给他喝的真是马尿吗?”
“当然不是。”陈明辉摆手道,“孙大人以为那黄汤是马尿,其实不过是洋人常喝的麦酒,也就是啤酒啦!”
他摊开双手道:“这孙大人连喝两遭洋人的东西,每次都感觉自己撞在洋人的枪口上,最后再不敢跟洋人打交道了。”
“噗……哈哈哈!”玉淑脑补了孙大人两次碰壁的窘態,更觉滑稽,笑点低的她,半点淑女仪態也无。
良久,玉淑总算笑够了,轻拭眼角笑出来的泪花,微微喘著气道:“失態了,让公子见笑……”
陈明辉摇摇头道:“姐姐开心就好。”
他话虽这么说,心中却忽然一动,刚才玉淑放声大笑的一瞬,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身上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气息外泄出来。
那气息温润悠长,却如云遮雾绕一般难以捉摸,与他先前在临江城林佩芸小姐和易玄笙大师身上感受到的气机颇为相似。
想到这里,陈明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滯,但很快掩饰过去。
他可以確定,眼前这个玉淑姑娘绝非等閒之辈。
对方深藏不露,看不出深浅,来头肯定不小。
一念及此,他不禁暗暗庆幸自己方才说的儘是些无关痛痒的杂事,根本没套问什么。
玉淑何等聪慧,笑声收敛之后,也立刻意识到刚才自己笑得过於尽兴,稍稍泄露了內气。
不过她並未放在心上。
別说她这个假扮的风尘女子,就算真正的风尘女子,有气感,会几手拳脚的人也並非没有。
譬如今晚陪在闻五身边的金巧巧,那丫头也是个有气感的。
不过,金巧巧贪图安逸,除了陪男人的苦累,她什么修炼的苦都吃不得。
有了几分天赋,也白白荒废,没有习出什么名堂来。
此时此刻,玉淑並不知道陈明辉已经起了疑心。
她见陈明辉沉吟不语,还以为他是被自己的笑態惊著了,不禁眉眼一弯,心想这人和別的男人不太一样,顶有意思。
更新于 2026-03-02 21: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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