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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百里隔空拉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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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3-02 2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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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城东边的靖国公府邸。
    內宅庭院,树荫之下,靖国公陆老太爷躺靠在摇椅上,正不紧不慢地品尝著茶点。
    而他的嫡长子,苍越国五军都督府的右都督陆伯璋正站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匯报著情况。
    “孩儿已经递信给驛道军那边了,让他们安心进逼国都,届时我们里应外合,將顾常安架到火上烤。”
    “可以,但还是得警惕一些,只准驛道军最多距离国都百里,形成威慑之势就行了,免得玩火失控。”
    “这点孩儿晓得,也警告过侯静的副將了,若是过界了,我们几家便会团结起来,联手镇压!”
    “凡事都得讲究一个度,顾常安就是过了度,才招致这么多的麻烦。”
    陆老太爷哂笑道:“但本公还是很诧异,他居然就这么斩杀了侯静。”
    陆伯璋附和道:“是啊,孩儿得知消息都难以置信,原以为顾常安会受迫於形势,暂时先稳住侯静,结果竟然把人召到相国府里就砍了脑袋。”
    之前侯静和他暗中联络时,双方就一致认定,顾常安让侯静上门娶亲,就是释放妥协的信號。
    哪怕只是缓兵之计,顾常安也绝不可能在这个关头撕破脸。
    结果当侯静的脑袋被掛在城楼上时,陆伯璋都惊呆了。
    这相国是老糊涂了嘛!
    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他呀,就是用类似的伎俩贏了一次,所以想要故技重施了。”陆老太爷冷笑道:“他上次弒君之后能全身而退,那是我们几家给他托底,没了我们的支持,他就是想杀这內城的一条狗都得掂量掂量。”
    “还得是爹您英明,第一时间就派人进宫布局,才没让侯静被急著定罪。”陆伯璋恭维道。
    “政局如战场,风云变幻,要隨机应变,你多学著点。”陆老太爷提点了一句。
    这时婢女捧著一个瓷杯走了过来。
    杯里盛著鲜奶,但不是从牲口身上挤出来的。
    也不知道陆老太爷从哪听说每天喝这种奶水能延缓衰老、恢復青春。
    陆老太爷刚捧起,又有一个僕从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道:“老太爷,有突发情况。”
    “莫急,安静则治,暴疾则乱。”陆老太爷自顾自地饮起了鲜奶。
    这僕从却仍旧一脸慌急,道:“刚刚有人报信,说顾常安在南城门附近的正阳街上开设公堂,要受理百姓冤情!”
    “呃……咳咳咳!”
    陆老太爷噎住后就激烈地呛了起来。
    陆伯璋赶忙轻拍父亲的后背,待父亲缓过来后,他先质问僕从:“在街上开堂受理冤情?这老匹夫是疯了吗?”
    “老奴也著实惊讶,但千真万確啊!”僕从苦著脸道。
    陆老太爷顾不上抹掉嘴边的奶渍,绷著老脸说道:“那现在情况如何了?”
    “顾常安在一旁的马车里呆著,顾淮舟负责坐堂。”僕从讲述道:“据说真有一些百姓上去告状陈冤。”
    “怎么可能?他一个恶贯满盈的屠夫,百姓们躲都来不及,怎么敢向他喊冤求助?”陆伯璋只觉得不可思议。
    “好像是顾常安指著侯静的人头,说自己为了公道公义,都可以大义灭亲,然后还真有不少百姓相信了。”
    “……”
    嘭!
    陆老太爷忽然將瓷杯砸碎在地上,鲜奶四溅。
    他脸色铁青地道:“居然被这狗东西反將了一军!”
    陆伯璋也是神情凝重。
    “他到底想做什么呢?这时候他都大难临头了,还想閒情为民做主,是觉得百姓能救他吗?”
    “百姓救不了他,但公道大义能。”
    陆老太爷低声道:“那些告状的百姓里,不知道有没有人状告侯静,但事后肯定会有。”
    “捏造?”陆伯璋恍然。
    “不错,侯静罪行累累,都不用罗织,隨便一查就是一箩筐,哪怕没人告状,他们也能自行罗列。”陆老太爷分析道:“这么一来,即便君王不给侯静定罪,但刑部大理寺也得依法彻查。”
    陆伯璋接过话茬,沉吟道:“所以,侯静算是彻底身败名裂了,这么一来,驛道军便丧失了法理大义,若是再强行进逼国都,那便是谋逆!”
    说完之后,庭院內一片寂静。
    陆家父子都被顾常安这堪称神来之笔的手段给震撼到了。
    “到底还是低估了这狗腿子的能耐了,但也不该啊,这狗腿子就是一介粗鄙莽夫,怎么变得如此老谋深算了。”
    陆老太爷站起来,背负双手来回踱步。
    但当务之急,不是搞明白顾常安是怎么想出这计策的,而是得想法子应对接下来的局势。
    过了一会,陆老太爷停下脚步,道:“既然他要大义,那便给他大义。我们管自己煽风点火,你再给侯静的副將递信,就说顾常安杀了侯静之后,准备一网打尽,他们若想自保,唯有逼迫顾常安引咎卸任。”
    陆伯璋深以为然。
    也只能这样办了。
    让驛道军狗急跳墙,去跟顾常安斗个两败俱伤,这样也方便他们火中取栗。
    “但会不会引火烧身?”陆伯璋仍有些顾虑。
    “傻小子,你只需让他们封锁驛道和航道就行了。”陆老太爷没好气道。
    驛道和航道一旦封锁,等於封死了国都沟通外界的大动脉,从民间到王宫必然人心惶惶。
    “当你和別人有矛盾又解决不了的时候,那就把矛盾激化,把更多人牵扯进来!”陆老太爷狞声道:“本公就不信了,自己养大的狗,还能圈不住它!”
    ……
    正阳街上。
    顾淮舟坐在桌案后,不停受理著百姓们的告状条子。
    能直接写条子递过来的还算好的了。
    大多数百姓不识字,还得他亲自撰写。
    两个时辰过去,他的手都麻了,腰也酸了。
    他倒是想找別人代笔,但顾常安指定要他亲自坐镇,以示相国府的真诚態度!
    眼看斜阳西沉,暂时没人来告状,他就一头钻进了车厢里,將一沓状纸丟在顾常安的面前:“接下来如何处理这些状纸?”
    “看看里面有多少状告侯静的,如果不够,你再写几张出来,放到最上面,转交给刑部和大理寺。”顾常安隔著帘布吩咐道。
    顾淮舟轻轻点头。
    开设公堂之前,顾常安就把计划跟他说了。
    他经歷震惊之后,也不得不承认,这的確是一招贏得公道大义的绝妙手段!
    至於这些百姓的冤屈,暂且搁一边,只要先把侯静的罪名给坐实了,那当前的压力就能少了一大半。
    “只是驛道军那边的压力可能还化解不了。”顾淮舟忧心忡忡。
    驛道军是侯静的嫡系部队。
    哪怕將侯静的罪状传递给驛道军,驛道军的將领也会因惧怕被清算,选择背水一战!
    “驛道军到哪了?”顾常安问道。
    “许文昭派出去的斥候刚传回消息,距离越陵城还有一百五十里左右,估摸著明早就剩一百里了。”
    距离国都一百里,那就触发了“红线”。
    届时整个国都都得进入戒严状態。
    其实有敌军距离国都五百里,就达到一级预警的程度了。
    只是自家的部队,突然挥师国都,根本防不胜防。
    以至於民间都还不知道这消息。
    王宫以及权贵阶层倒是获悉了,但诡异的是,这些人大多挺淡定的。
    毕竟侯静的部队,只是南驛道军,兵卒就两千人。
    只要这支驛道军敢越过百里的红线,其他几路驛道军加起来上万人,足以將这支驛道军给击溃!
    而且还有镇野军、城卫军等防御力量。
    再一个,南驛道军向国都进发的理由是討公道,不可能真的谋逆造反。
    “南驛道军敢如此抗议,想必是四大世家在背后推波助澜,將你逼到火上烤。”顾淮舟推测道。
    其实只需断了南驛道军的粮餉,便能不战而屈人之兵了。
    但就目前来看,显然有人在偷偷给南驛道军输送补给。
    顾常安想了一会,道:“你留在这负责给侯静定罪,为父和许文昭去迎驛道军。”
    顾淮舟脸色一变:“你疯了?你这是自投罗网!”
    “你也说了,南驛道军並不是真的想给侯静报仇,只是担心被为父清算,这时候为父的態度才是最关键的。”
    “所以你准备去找南驛道军如今的统帅,承诺你会既往不咎?”
    顾淮舟气笑了:“如果是其他人兴许还有机会,但你亲自去游说,不会有人相信你的,你杀了侯静,名声又这么恶劣。”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最终在顾常安的坚持下,顾淮舟只能同意了。
    除了同意,顾淮舟也没更好的法子了。
    而且他很快又得知驛道军封锁了驛道和航道!
    国都越陵城位於苍越国的上端,由於东西北三个方向的疆域狭小,南方疆域才是苍越国的大后方,因此东南西北四条驛道里就属南驛道最重要!
    驛道和航道一旦封锁,几乎断绝了国都和外界的大半联繫,从政令到经济濒临瘫痪!
    王宫和五军都督府已经派人向南驛道军传令,要求他们立刻解除封锁,返回驻地。
    而且那位幼童君王也终於找到了国璽,给侯静的罪名定性。
    相当於向天下公示,相国是奉旨诛杀,谁再闹,谁就是逆贼同党!
    但丧失了大义名分的南驛道军却没有罢休,要求君王罢黜顾常安的相国之位。
    这一次,他们又改了藉口,说既然侯静是逆贼,那么顾常安作为侯静的义父,必然也不是好东西。
    顾常安所谓的大义灭亲,只是杀人灭口!
    就此,一场拉锯博弈在越陵城和南驛道军之间的百里距离展开了。
    许多旁观者都在拭目以待,想看看驛道军和顾常安,谁先成为这场危机的牺牲品。
    ……
    赤江由北向南贯穿了苍越国。
    而这两天,从越陵城往南的航道却被铁链和楼船给封锁了!
    渡口和驛道之间的营地,正值苍茫夜色。
    一顶营帐內,三个將领正在激烈交谈著。
    他们都是侯静的副將。
    侯静死了后,三位副將顺势掌权,发动了这次“兵諫行动”。
    只是彼此的抉择虽然一致,但出发点又不同。
    相比另外两位副將,张燎原倒没为侯静报仇雪恨的心思。
    他纯粹只想保命保家。
    他的要求也只是君王给一个承诺,保证不会牵连到他们头上。
    但另两位副將则相对极端,要求国君必须诛杀顾常安,再不行也得罢黜顾常安。
    “张燎原,这时候可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顾贼不死,咱们迟早都要被清算。”
    “不错,顾贼何等阴险残暴,用这般手段杀了大帅,岂会留下我们这些隱患。”
    听著两人的分析,张燎原迟疑道:“你们说的,我自然明白,但封锁驛道和航道,会不会太过了。”
    “不这么做又能怎么做,总不能真去攻打国都吧。”
    “迫於压力,国君和四大世家必然会接受我们的条件。”
    这两个副將如是说道,只是都没有提及陆家与他们的暗中联络。
    一来张燎原性情刚直,不会乐意拖著兵卒们给陆家当剑使。
    二来,他们想趁机上位,多一个张燎原,他们就多一个竞爭对手。
    张燎原没有再吱声。
    他知道劝不了两人。
    而且他也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当前的危机。
    就在这时,一个兵士急慌慌地跑进了营帐,匯报导:“三位大帅,有一艘船靠近渡口,船上的人自称是国都南城门的千户许文昭。”
    “许文昭?他带来了多少人马?”张燎原忙问道。
    “就他一个人站在船头,也只有一艘船,他说想见三位大帅。”
    张燎原和两个副將对视了一眼,率先决断道:“那便去会一会他。”
    就孤身一人,张燎原三人自然不惧,策马快速抵达了渡口,看见了那一艘停靠在岸边的快船。
    “文昭兄,別来无恙。”
    张燎原坐在马上拱手道。
    许文昭立在船头,也拱手回礼:“燎原兄,久违了。”
    另两个副將和许文昭不熟,警惕道:“你独自而来作甚?难道也是当说客的?”
    “我们知道你是顾贼的犬牙,休想耍小伎俩!”
    许文昭没有回应,只是听到从船舱传来的脚步声,默默地侧身作揖。
    在桅灯的照耀下,一个苍老乾瘦的身影从船舱內徐徐走了出来,拄著拐杖来到船头。
    站定之后,顾常安朝著岸上的张燎原三人微笑道:“不知本相的话好不好使。”
    张燎原三人看清他的模样后,纷纷倒吸了一口大气,骇然失声:“相、相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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