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五分,李建军站在江畔酒店大堂的镜子前,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条纹衬衫,黑色休閒裤,头髮简单打理过。不张扬,但乾净利落。
手里提著两个礼盒:一个是给林晚晴的生日礼物——一条蒂芙尼的银质项炼,不算太贵,两千多;另一个是给她父母的见面礼——一套某牌子的保健品,八百多。
不是买不起更贵的,是不想显得刻意。
“先生,请问去几楼?”前台服务员微笑询问。
“三楼,望江阁。”
“电梯这边请。”
李建军走进电梯,按下三楼。电梯门缓缓关闭的瞬间,他深吸了一口气。
说不紧张是假的。
上一世见周婷父母时的那种压抑感,还记忆犹新。
“叮——”
三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铺著深红色地毯,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门上掛著“望江阁”的牌子。
李建军走过去,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林晚晴探出头,看见他,眼睛一亮。
“建军!你来啦!”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连衣裙,头髮挽成公主头,化了淡妆,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生日快乐。”李建军把礼物递过去。
“哇!还有我的礼物!”林晚晴开心地接过,拉他进门,“快进来,我爸妈等你半天了!”
包间很大,落地窗外是江景。圆桌旁坐著三个人:一对中年夫妇,还有一个年轻女人。
中年男人五十岁左右,穿著深灰色夹克,戴著眼镜,表情严肃。不用介绍也知道,这就是林晚晴的父亲——市委组织部部长林国栋。
中年女人看起来年轻些,穿著米色套装,气质温婉。这是林晚晴的母亲,教育局主任周慧。
而那个年轻女人……
林薇薇今天穿了件浅灰色针织衫,白色长裤,长髮披肩。她坐在那里,低著头摆弄手机,直到李建军进门,才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触。
林薇薇的眼神复杂,有惊讶,有苦涩,还有一丝……认命般的平静。
“爸,妈,薇薇姐,这就是我男朋友李建军!”林晚晴挽著李建军的胳膊,声音里满是骄傲。
李建军上前一步:“叔叔阿姨好,薇薇姐好。”
周慧先笑了:“建军是吧?快坐快坐。晚晴天天念叨你,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林国栋没说话,只是打量著李建军,目光锐利。
李建军把保健品放在桌上:“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周慧接过来看了看:“哎呀,太客气了。建军,听说你跟晚晴是爬山认识的?”
“是的阿姨。”
“听晚晴说,你还背她上了山?”周慧笑,“这孩子从小就娇气,爬山爬一半就不行了。”
“妈!”林晚晴脸红,“我那是不小心崴脚了!”
“是是是,崴脚了。”周慧笑著给李建军倒茶,“建军,听晚晴说,你是江州大学的?”
“对,大四,马上毕业。”
“学什么专业?”
“经济学。”
“那不错。”周慧点头,“毕业有什么打算?”
“准备考公务员。”
这话一出,林国栋终於开口了:“想考哪个单位?”
声音低沉,带著官场上特有的那种沉稳。
“想试试市发改委或者財政局。”李建军回答,“我的专业比较对口。”
林国栋点点头,没再说话,只是继续打量他。
气氛有点微妙。
林薇薇这时候开口了:“晚晴,你给建军倒点果汁。”
“哦对!”林晚晴这才反应过来,拿起果汁壶。
周慧继续问:“建军,你家是哪儿的?”
“青山县,农村的。”
“父母做什么工作?”
“父亲在镇上的农机厂,母亲在服装厂做零工。还有个弟弟,在读大学。”
李建军回答得很坦然,不卑不亢。
周慧脸上笑容没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
林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农村出来的孩子,能考上江州大学,不容易。”
“还好,运气不错。”
“不是运气。”林国栋放下茶杯,“是努力。”
这话说得很平淡,但李建军听出了一丝认可。
林晚晴鬆了口气,笑嘻嘻地说:“爸,建军可厉害了!他还会鉴宝呢!前几天花四百五买了个青铜鼎,专家说是西周的,值上百万!”
“哦?”林国栋挑眉,“有这事?”
“真的!”林晚晴说,“小姑帮忙找的专家鑑定的!”
周慧也惊讶了:“四百五买的东西值上百万?建军,你这眼力可真不错。”
“运气好。”李建军还是这句话。
“不是运气。”林薇薇忽然开口,“是实力。”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薇薇抬起头,看著李建军,语气平静:“我在博物馆亲眼看到的,三位专家都说是真品。建军能在那种地摊上捡到这种漏,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她说完,又低下头摆弄手机。
但这话,明显是在帮李建军说话。
林晚晴感激地看了表姐一眼。
林国栋看向李建军的眼神,多了几分兴趣:“你对古董有研究?”
“略懂一点,家里老人以前收过一些旧东西,耳濡目染。”
“不错。”林国栋点头,“懂点传统文化是好事。”
气氛终於缓和了一些。
周慧开始问一些生活上的事:平时喜欢做什么,有什么爱好,对未来有什么规划。
李建军一一回答,不夸张,不諂媚,实事求是。
他能感觉到,林国栋和周慧在考察他。不是考察他的家境,而是考察他的人品、谈吐、志向。
这让他心里舒服很多。
至少,他们没像周婷父母那样,一上来就问房子车子。
聊了半小时,门被敲响了。
服务员推开门:“林小姐,有位吴先生说是您的朋友,要来给您庆生。”
林晚晴皱眉:“吴先生?谁啊?”
话还没说完,吴昊已经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身阿玛尼的西装,手里捧著一大束红玫瑰,另一只手拎著个爱马仕的橙色礼盒。
“晚晴,生日快乐!”他笑容满面地走过来,直接把花递给林晚晴。
林晚晴没接:“吴昊?你怎么来了?”
“你生日我能不来吗?”吴昊把花放在桌上,又看向林国栋和周慧,“林叔叔,周阿姨,好久不见。”
林国栋淡淡点头:“小吴来了。”
周慧也笑了笑:“小吴坐吧。”
显然,吴昊和林家很熟。
李建军心里瞭然——吴昊果然一直在追求林晚晴,而且经常往林家跑。
吴昊这才“发现”李建军似的,故作惊讶:“哟,李同学也在啊?真巧。”
“不巧。”李建军平静地说,“我是晚晴的男朋友,当然要来。”
“男朋友?”吴昊笑了,笑容里带著嘲讽,“李同学,有些玩笑可不能乱开。晚晴是什么身份,你是什么身份,心里没数吗?”
这话太直白了。
包间里瞬间安静。
林晚晴脸色一沉:“吴昊!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吴昊耸耸肩,“就是提醒某些人,要有自知之明。晚晴,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给你准备了份大礼。”
他把爱马仕礼盒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条钻石项炼,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卡地亚的,十二万八。”吴昊说,“配你最合適。”
林晚晴看都没看:“我不要。我有建军送的礼物。”
她从礼盒里拿出李建军送的蒂芙尼项炼,虽然不如钻石项炼耀眼,但她拿在手里,像捧著宝贝。
“建军,帮我戴上。”
李建军接过项炼,绕到她身后。手指碰到她温热的脖颈,能感觉到她皮肤细腻的触感。
项炼戴好,银质吊坠垂在她锁骨间,简单精致。
“好看吗?”林晚晴转身问他。
“好看。”
“那就好。”林晚晴笑,然后看向吴昊,“吴昊,你的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而且,我有男朋友了,以后请你注意分寸。”
吴昊脸上的笑容终於掛不住了。
他看向林国栋:“林叔叔,您就这么看著晚晴胡闹?”
林国栋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晚晴已经成年了,她有权利选择自己喜欢的人。”
“可是……”
“小吴。”周慧开口打断他,“今天是我女儿生日,大家开开心心的。你的心意我们领了,礼物太贵重,確实不合適。”
这是委婉的拒绝。
吴昊脸色铁青。
就在这时,林薇薇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喂,小姑……嗯,我们在江畔酒店……什么?真的?好,我告诉他。”
掛了电话,林薇薇看向李建军,眼神复杂。
“建军,我小姑说,省博物馆的专家团队对你的青铜鼎做了全面检测,確认是西周晚期真品,而且保存状態极好。”
她顿了顿,看了吴昊一眼,继续说:
“博物馆决定以一百二十万的价格徵集。如果你同意,明天就可以签合同。”
一百二十万。
包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吴昊手里的钻石项炼,突然显得那么可笑。
十二万八的项炼,在一百二十万的青铜鼎面前,像个笑话。
林晚晴最先反应过来,开心地抱住李建军:“建军!你听见了吗?一百二十万!你发財了!”
李建军只是笑笑:“运气好。”
“不是运气。”林国栋忽然开口,他看著李建军,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欣赏,“能在那种环境下捡到这种级別的漏,需要眼力、胆识、还有对文物的了解。这不是运气,是实力。”
他端起茶杯,对李建军示意了一下:
“年轻人,不错。”
李建军举杯回敬:“谢谢叔叔。”
吴昊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本来想用钻石项炼羞辱李建军,却没想到反被羞辱。
一百二十万……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怎么可能?
“林叔叔,这……”
“小吴。”林国栋打断他,“今天是我女儿生日,我们一家人吃饭。你如果没事,就先回去吧。”
这话已经说得很不客气了。
吴昊咬著牙,抓起桌上的钻石项炼和玫瑰花。
“好……好。林叔叔,周阿姨,打扰了。”
他转身就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李建军一眼,眼神怨毒。
门重重关上。
包间里恢復了安静。
周慧嘆了口气:“这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林国栋没说话,只是看向李建军:“建军,小吴家里跟我们有些交情,但他今天的行为確实过分。你別往心里去。”
“不会的叔叔。”
“那就好。”林国栋点头,“来,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服务员开始上菜。
林晚晴悄悄在桌下握住李建军的手,小声说:“我爸夸你了!他很少夸人的!”
李建军握紧她的手,笑了笑。
饭桌上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但林薇薇一直很沉默,只是低头吃饭,偶尔抬头看李建军一眼,眼神复杂。
更新于 2026-03-05 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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