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会后没几天,学校放了年假。
林建国回家过年。身后还带了一个小尾巴。一路扯著他的衣服。
县长途汽车站。
李建军拎著两个行李箱从大巴上下来,身后跟著林晚晴。她穿了件白色羽绒服,围了条红围巾,小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的,好奇地四处张望。
“这儿就是青山县啊?”她搓著手,“比江州冷多了。”
“小县城,就这样。”李建军把围巾解下来给她围上,“让你別跟来,非要来。”
“我就要来!”林晚晴挽住他胳膊,“我要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两人走出车站。街上到处是办年货的人,对联、灯笼、鞭炮摊子摆了一路,空气里瀰漫著炒货和香油的味道。
“建军!这儿!”
马路对面,一个中年男人挥著手。是李建军的父亲李建国,穿著件深蓝色棉袄,脸上带著憨厚的笑。旁边站著母亲王秀英,围著花围裙,一看就是刚从厨房出来。
“爸,妈。”李建军拉著林晚晴走过去。
“叔叔阿姨好!”林晚晴乖巧地鞠躬。
王秀英眼睛一下就亮了,上下打量著林晚晴:“哎哟,这就是晚晴吧?真俊!比照片还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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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搓著手笑:“路上累了吧?车站在装修,不好找吧?”
“不累不累!”林晚晴忙说,“叔叔阿姨辛苦了,还来接我们。”
“应该的应该的!”王秀英拉起林晚晴的手,“手这么凉!快回家,家里燉了羊肉汤,暖和暖和!”
四人上了辆三轮车——县城里最常见的交通工具。李建国蹬著车,王秀英坐在旁边,李建军和林晚晴挤在后面。
车子穿过老城区,路两边都是六七十年代的红砖楼。墙皮有些脱落,窗台上摆著冬青和大葱,晾衣绳上掛著腊肉香肠。
“到了。”李建国在一栋楼前停下。
四层红砖楼,东单元,402室。楼道里光线昏暗,墙上有小孩画的粉笔画,扶手锈跡斑斑。
“条件不好,委屈你了。”王秀英不好意思地说。
“阿姨別这么说!”林晚晴摇头,“我觉得特別好!有生活气息!”
开门进屋。两室一厅,不到六十平,但收拾得乾乾净净。客厅墙上掛著全家福,电视是老旧的大头机,沙发上铺著鉤针坐垫。
“晚晴,你先坐,阿姨给你倒水。”王秀英忙活著。
李建国把行李搬进来:“建军,你弟明天回来,火车晚点。”
“知道了。”
林晚晴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李建军房间门口。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墙上贴著几张泛黄的奖状,还有一张他高中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李建军穿著校服,头髮比现在短,但那张脸已经帅得惊人。剑眉星目,鼻樑高挺,嘴角带著淡淡的微笑。
“你高中就这么帅啊?”林晚晴拿起相框。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林晚晴转头看他,“我要把这照片带走,天天看!”
李建军笑著摇摇头。
晚饭很简单,四个菜:羊肉汤、红烧鱼、炒青菜、腊肉炒蒜苗。王秀英不停地给林晚晴夹菜:“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谢谢阿姨!”
“晚晴啊,你家是哪儿的?”李建国问。
“江州的。”
“父母做什么工作?”
“爸在机关,妈在教育系统。”林晚晴说得含糊。
王秀英和李建国对视一眼,没再细问。他们能感觉到,这姑娘家世不一般。但人家不嫌弃他们这穷家,他们也不好刨根问底。
吃完饭,林晚晴抢著洗碗,被王秀英拦住了:“你是客人,哪能让你洗!”
“阿姨,我不是客人。”林晚晴认真地说,“我是建军的女朋友,將来是一家人。”
这话说得王秀英眼圈一红:“好孩子……建军有福气。”
晚上睡觉是个问题。家里就两间臥室,李建国和王秀英一间,李建军一间。最后决定,林晚晴睡李建军房间,李建军睡客厅沙发。
“这怎么行……”林晚晴不好意思。
“没事,我睡哪儿都一样。”李建军把被褥抱到沙发上。
夜里十一点,家人都睡了。
林晚晴悄悄打开房门,溜到客厅,蹲在沙发边。
“建军,你睡了吗?”
“没。”李建军睁开眼,“怎么还不睡?”
“睡不著。”林晚晴小声说,“你爸妈真好。”
“嗯。”
“建军,”林晚晴趴在他耳边,“我想跟你睡沙发。”
“別闹。”
“我没闹!”林晚晴钻到他被窝里,紧紧抱住他,“就一会儿,暖和了我就回去。”
李建军没办法,只好让她躺著。
沙发很窄,两人只能侧身贴著。林晚晴的头靠在他胸口,听著他的心跳。
“建军,等我们结婚了,也常回来看看你爸妈好不好?”
“好。”
“以后我们买个大房子,把你爸妈接过去住。”
“他们不一定愿意。”
“那我们就常回来。”林晚晴抬头看他,“反正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李建军心里一暖,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睡吧。”
“嗯。”
林晚晴很快睡著了,呼吸均匀。李建军却睁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他想起了林薇薇。
她现在应该在国外安顿下来了。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四个月了吧?她一个人,怎么照顾自己?
还有聚会上的那三个女人……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一下。
他轻轻抽出胳膊,拿起手机。
是苏晴发来的微信:“建军,新年快乐[烟花]”
然后是赵晓月:“看到你在同学群里的照片了,回家过年了?代问叔叔阿姨好[微笑]”
接著是陈露:“李建军!过年发红包!我要大红包!”
三条消息,间隔不到五分钟。
李建军皱眉。他没在同学群里发过照片,她们怎么知道他回家了?
点开班级群,果然,王浩下午发了张他们在车站的合照。照片里,他站在大巴前,林晚晴挽著他的胳膊,两人笑得都很开心。
下面一堆回復。
“哇!建军女朋友好漂亮!”
“郎才女貌啊!”
“啥时候结婚?”
苏晴在这条下面回覆:“还早吧,建军还要考公务员呢。”
赵晓月回覆:“公务员挺好的,稳定。”
陈露回覆:“我觉得建军做啥都行!”
三个女人,三条回復,看似普通,但李建军读出了別的味道。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这一世,他这张脸,到底是福是祸?
……
第二天腊月二十九,李建军的弟弟李建民回来了。
小伙子二十岁,在省城读大学,长得跟李建军有七分像,也是高个子,但更瘦些,戴副眼镜,书生气重。
“哥!”李建民一进门就喊,看到林晚晴,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这就是嫂子吧?真漂亮!”
林晚晴脸红了:“你好,我叫林晚晴。”
“我知道我知道!我哥天天在电话里提你!”李建民凑过来,“嫂子,我哥小时候可糗了,你想不想听?”
“想!”
“李建民!”李建军瞪他。
“怕什么!都是一家人!”李建民拉著林晚晴坐下,“我跟你讲,我哥小学三年级的时候……”
一家人笑作一团。
下午,李建军带林晚晴在县城里转悠。
老厂区家属院都是熟人,一路上不停有人打招呼。
“建军回来啦?哟,这是女朋友?真俊!”
“王婶好。”
“建军有出息啊,带这么漂亮的媳妇回来!”
“张叔过年好。”
林晚晴一直红著脸,但笑得很甜。她紧紧挽著李建军的胳膊,像在宣示主权。
走到小卖部门口,几个中年妇女正在嗑瓜子聊天。看到他们,眼睛都直了。
“这是建军?长这么高了?这么帅了?”
“这姑娘谁家的?跟电影明星似的!”
“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李建军礼貌地点头,拉著林晚晴快步走过。
“你在这儿很出名啊。”林晚晴笑。
“小地方,谁都认识谁。”
“她们都夸你帅。”林晚晴歪头看他,“你说,你是不是从小就被女孩子追?”
“没有。”
“我不信!”林晚晴撇嘴,“你这张脸,哪个女孩子看了不动心?”
李建军没接话。
他想起了上一世。这张脸確实给他带来过很多麻烦,也带来过“致命”的麻烦。
正走著,手机响了。是个陌生號码,江州的。
他接了。
“喂,李建军吗?”是个女声,有点耳熟。
“我是,你哪位?”
“我是赵晓月。”电话那头说,“不好意思打扰你。我……我有点事想请教你。”
李建军皱眉:“什么事?”
“关於期货投资……我听人说你很懂,想问问你。”赵晓月声音有点紧张,“方便吗?”
“我现在在老家,不方便。年后再说吧。”
“好的好的!那年后联繫!”赵晓月赶紧说,“对了,新年快乐!”
掛了电话,李建军看著手机。
赵晓月怎么会知道他在做期货?他从来没跟同学提过。
“谁啊?”林晚晴问。
“一个同学,问点事。”
“女同学吧?”林晚晴嘟嘴,“声音挺好听的。”
“普通同学。”
“哼,普通同学会专门打电话问你投资的事?”林晚晴掐他胳膊,“李建军,我告诉你,你是我一个人的!不许跟別的女人走太近!”
“知道了。”
“这还差不多。”林晚晴满意了,“走,回家!阿姨说晚上包饺子,我要学!”
两人往回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李建军回头看了一眼。街角,好像有个穿白色羽绒服的身影一闪而过。
像是苏晴。
但他摇摇头,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苏晴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小县城?
……
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包饺子。
林晚晴学得很认真,虽然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但王秀英一直夸:“挺好挺好!第一次包这样很好了!”
电视里播著春晚前的特別节目,欢声笑语。
李建军看著这一幕,心里涌起久违的温暖。
这就是家。
这就是他重生后,最想守护的东西。
手机又震了。
他走到阳台,打开。
是林薇薇发来的邮件,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站在一栋欧式建筑前,穿著厚厚的羽绒服,围著围巾,手轻轻放在小腹上。她对著镜头笑,眼睛弯弯的。
邮件標题:新年快乐,一切安好。
李建军看著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覆:新年快乐,照顾好自己。
发送。
他收起手机,看向屋里。
林晚晴正笨拙地擀著饺子皮,脸上沾了麵粉,笑得像个孩子。
李建国和王秀英在拌馅,李建民在捣乱。
温暖的灯光,热闹的电视声,浓浓的家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屋里。
“我来包吧。”
“建军快来!你看我包的这个像不像元宝?”
“像。”
“哈哈!那我多包几个!咱们明年发大財!”
更新于 2026-03-05 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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