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总统套房。
林晚晴洗完澡出来,穿著浴袍,头髮湿漉漉的,往床上一趴。
李建军靠在床头看手机,看了她一眼。
“累了?”
“嗯……”林晚晴闷闷地应了一声,“心累。”
王雨嫣从隔壁房间过来,端著杯热牛奶,递给林晚晴。
“喝点牛奶,好睡觉。”
林晚晴接过来,喝了一口,看著她。
“雨嫣姐,你还不睡?”
王雨嫣坐到床边。
“睡不著。”
林晚晴眨眨眼。
“想什么呢?”
王雨嫣脸微微红。
“没想什么。”
林晚晴盯著她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她放下牛奶杯,凑到王雨嫣耳边,小声说。
“雨嫣姐,看你的了。”
王雨嫣愣了愣。
“什么?”
林晚晴压低声音。
“半夜你偷偷过来,是个好机会。我会给你留门的。”
王雨嫣的脸腾地红了。
“晚晴!你说什么呢!”
林晚晴憋著笑。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
王雨嫣又羞又恼,偷偷看了李建军一眼。
李建军正低头看手机,好像没听见她们说话。
王雨嫣小声说。
“这……这怎么行……”
林晚晴挑眉。
“怎么不行?妈都同意了,彩礼都收了,你不是说他也是你男人吗?”
王雨嫣的脸更红了。
“那也不能……不能……”
“不能什么?”林晚晴凑近她,“你不想?”
王雨嫣不说话了。
但她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晚晴笑了。
她拍拍王雨嫣的手。
“行了,別不好意思。我给你留门,你来不来,看你自己的。”
她打了个哈欠,躺回床上。
“我睡了。你们聊。”
李建军抬头看她。
“这就睡了?”
“嗯。”林晚晴闭上眼睛,“累死了。明天还得去参加婚礼呢。”
她翻了个身,背对著他们。
过了几秒,她又翻回来,看著王雨嫣。
“雨嫣姐,我再说一句。”
王雨嫣紧张地看著她。
“你说。”
林晚晴认真地说。
“你是我战友。以后咱们是一家人。別想太多。”
王雨嫣眼眶有点红。
“晚晴……”
“行了,睡吧。”
林晚晴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王雨嫣坐了一会儿,站起来。
“那我也回去了。”
李建军点点头。
“早点睡。”
王雨嫣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李建军一个人。
他看著天花板,嘴角微微翘起。
这丫头,真是……
半夜十二点。
林晚晴睡得很沉。
李建军闭著眼睛,呼吸平稳。
门轻轻开了。
一个纤细的身影走进来,站在床边,犹豫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躺到床的另一边。
心跳得厉害。
过了很久,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她浑身一颤。
耳边传来低沉的声音。
“睡不著?”
她咬著嘴唇,轻轻“嗯”了一声。
黑暗中,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但握著的手,贴在一起,一直没有鬆开。
第二天早上七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林晚晴睁开眼,翻了个身。
然后她愣住了。
床上,三个人並排躺著。
李建军在中间,她左边,王雨嫣右边。
王雨嫣还没醒,侧著身,脸对著李建军,睡得很安详。
林晚晴盯著她看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她轻轻坐起来,下床,去卫生间洗漱。
出来的时候,李建军也醒了。
他看著她,眼神有点复杂。
林晚晴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早啊老公。”
李建军笑了。
“早。”
林晚晴看向王雨嫣。
王雨嫣正好也醒了,睁开眼,对上林晚晴的目光,脸一下子红了。
“晚晴……”
林晚晴摆摆手。
“行了行了,別解释了。我都懂。”
王雨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晴凑过去,小声问。
“怎么样?”
王雨嫣愣了愣。
“什么怎么样?”
“就……”林晚晴压低声音,“睡服了没有?”
王雨嫣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晚晴!”
林晚晴笑得直抖。
李建军在旁边看著,无奈地摇头。
“行了,別逗她了。”
林晚晴憋著笑。
“好好好,不逗了。快起来吧,九点了,还得去婚礼呢。”
上午十点半,京城某酒店宴会厅。
李建军、林晚晴、王雨嫣三人站在门口,看著里面人来人往。
婚礼在这里举行。
酒店看著不错,门口停著不少好车。奔驰宝马奥迪,还有几辆保时捷。
林晚晴打量了一圈。
“档次还行。”
王雨嫣点点头。
“这酒店在京城算中上。一桌酒席五六千吧。”
李建军没说话,拿出手机,给表叔发了条消息。
很快,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走出来。
是表叔。
他看见李建军,脸上带著笑。
“建军!来了!”
李建军上前。
“表叔。”
表叔看著他们三个,愣了一下。
“这位是……”
王雨嫣主动自我介绍。
“表叔好,我是王雨嫣,建军的……朋友。”
表叔点点头,没多问。
“快进来快进来!”
他领著三人往里走。
穿过大堂,进入宴会厅。
里面已经坐了很多人,热闹非凡。
表叔带著他们往里走,走到最角落的一桌。
“建军,你们先坐这儿。那边人太多,招呼不过来。”
李建军点点头。
“表叔您忙,不用管我们。”
表叔拍拍他肩膀,转身走了。
三个人坐下。
林晚晴打量著这一桌。
桌子不大,只坐了五六个人。看打扮,都是些普通亲戚,穿著朴素,说话也小声。
她看向主桌那边。
主桌在最前面,铺著红桌布,摆著鲜花。桌上放著茅台,还有整条的中华烟。椅子也高级,带著椅套和蝴蝶结。
再看看自己这一桌。
普通白桌布,几瓶普通的白酒,烟是二十多块一包的。椅子就是普通的宴会椅,连椅套都没有。
林晚晴皱了皱眉。
她看向王雨嫣。
王雨嫣也看出来了,微微摇头。
李建军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服务员开始上菜。
凉菜先上。
主桌那边,上的是一盘盘精致的冷拼,有海蜇头、酱牛肉、熏鱼、水晶肘子,摆盘讲究。
他们这一桌,上了四盘凉菜。拍黄瓜、拌海带丝、花生米、皮蛋豆腐。
林晚晴看著那盘拍黄瓜,沉默了。
热菜陆续上来。
主桌那边,服务员端著大盘子,上的是清蒸东星斑、葱烧海参、油燜大虾、烤乳猪。
他们这一桌,上了红烧鲤鱼、木须肉、糖醋里脊、炒时蔬。
林晚晴深吸一口气。
她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还是那副表情,不喜不悲。
王雨嫣在旁边小声说。
“这宴席分了三六九等。咱们这是最末等的。”
林晚晴点头。
“看出来了。”
她夹了一筷子木须肉,尝了尝。
味道还行。
但跟主桌那些菜比起来,差远了。
旁边那桌的亲戚在小声议论。
“听说新郎是菸草公司的经理,年薪上百万。”
“那可不,要不然能订这么好的酒店?”
“主桌那边上的都是好东西,茅台隨便喝。”
“咱们这桌就惨了点。”
“行了行了,有的吃就不错了。人家能把咱们安排进来,就算给面子了。”
林晚晴听著,心里的火蹭蹭往上冒。
但她忍住了。
来之前,李建军父亲说了,要忍著。
为了当年的恩情。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吃饭。
十一点十八分,婚礼正式开始。
司仪上台,一通慷慨激昂的开场白。然后是新郎出场。
新郎姓周,三十五岁左右,微胖,戴著金丝边眼镜,穿一身黑色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著得体的笑容,一看就是那种在体制內混得很开的人。
他在台上站定,等待新娘。
音乐响起,表姐穿著白色婚纱,挽著表叔的手,缓缓走进来。
表姐今天很漂亮,化了精致的妆,婚纱也好看,拖尾很长。
但她的表情,有点奇怪。
说不上不开心,但也没有那种新婚的喜悦。
像是……完成任务。
林晚晴看著,心里有点疑惑。
新郎迎上去,从表叔手里接过表姐的手。表叔眼眶红红的,拍了拍新郎的肩膀,说了几句什么。
婚礼进行曲响起,两个人走向舞台中央。
司仪开始走流程。
问誓,交换戒指,双方父母致辞。
一切都很正常。
直到——
“下面,有请新郎的领导,菸草公司张总致辞!”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上台,拿著话筒,开始讲话。
讲得正热闹,宴会厅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一个女人衝进来。
三十出头,穿著宽鬆的连衣裙,肚子微微隆起——明显是怀孕了。
她身后还跟著两个中年妇女,看样子是她的亲戚。
全场安静下来。
司仪愣住了。
新郎的脸色变了。
那个女人直直地走向舞台,走到新郎面前。
“周建业!”
新郎脸色铁青。
“你……你怎么来了?”
女人冷笑。
“我怎么来了?你说我怎么来了?”
她指著自己的肚子。
“我肚子里怀著你的孩子,你却在这儿跟別的女人结婚!你说我该不该来?”
全场譁然。
表姐站在舞台上,脸色惨白。
表叔和表婶衝过来,护在女儿前面。
“你是谁?你別乱说!”
女人看向表婶,冷笑。
“我乱说?你问问你女婿,他跟我在一起三年了。我肚子里这个,是他的种。”
她从包里拿出一叠照片,往空中一撒。
照片纷纷扬扬落下。
全是那个男人和这个女人的亲密照。有搂著的,有亲著的,有在床上的。
全场炸了。
有人惊呼,有人拍照,有人议论纷纷。
表姐看著那些照片,身子晃了晃,差点摔倒。
表婶扶著女儿,衝著新郎破口大骂。
“周建业!你个畜生!你对得起我女儿吗?!”
新郎脸色涨红,想解释。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女人打断他。
“不是那样?那是哪样?你说你爱我,说会娶我,结果呢?转头就攀上高枝了?”
她指著表姐。
“就因为她爸是烟厂的老职工?就因为她家在京城有套房?周建国,你摸摸良心,你对得起我吗?”
新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女人的亲戚们也衝上来,指著新郎骂。
“你个陈世美!”
“骗我侄女三年,现在想甩了她?没门!”
“今天不给个说法,你別想走!”
男方那边的亲戚也围上来,两边吵成一团。
现场乱成一锅粥。
表姐站在舞台上,眼泪流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站著,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林晚晴看著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向李建军。
李建军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
她又看向王雨嫣。
王雨嫣微微摇头,嘆了口气。
旁边那桌的亲戚在小声议论。
“这新郎也太不是东西了。”
“就是,骗人家姑娘三年,现在让人家挺著肚子来闹。”
“这婚怕是结不成了。”
“结不成才好。这种男人,谁嫁谁倒霉。”
林晚晴听著,忽然笑了。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活该。”
王雨嫣看她一眼。
林晚晴继续说。
“就该闹。闹得越大越好。”
她看向舞台上的表姐。
“那个男人,配不上她。”
王雨嫣点点头。
“確实。”
李建军终於开口。
“等会儿结束,我们去看看表姐。”
林晚晴点头。
闹剧持续了半个小时。
最后酒店保安出面,把那个女人和她的亲戚请了出去。男方那边的亲戚也走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至亲。
婚礼草草收场。
表姐被表婶扶著,去了休息室。
表叔站在宴会厅门口,送走那些尷尬的宾客,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李建军走过去。
“表叔。”
表叔看著他,眼眶红了。
“建军……让你看笑话了。”
李建军摇头。
“表叔,这不是您的错。”
表叔嘆了口气。
“我当初就看那姓周的不靠谱。可你表婶非说好,说人家条件好,能给小雅好日子。现在好了……”
他说不下去了。
李建军拍拍他肩膀。
“表叔,表姐在哪儿?我们想去看看她。”
表叔点点头。
“在二楼休息室。你们去吧。”
二楼休息室。
门虚掩著,里面传来压抑的哭声。
李建军敲了敲门。
门开了,是表婶。
她眼睛红肿,看见李建军,愣了一下。
“建军……”
李建军说。
“表婶,我们来看看表姐。”
表婶让开身,让他们进去。
表姐坐在沙发上,脸上泪痕未乾。婚纱已经脱了,换了一身便装,头髮也乱了。
她看见李建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建军,让你们看笑话了。”
林晚晴走过去,坐到她旁边。
“表姐,別这么说。”
她握住表姐的手。
“想哭就哭,哭出来舒服点。”
表姐看著她,眼泪又流下来。
“晚晴……我是不是特別傻?”
林晚晴摇头。
“你不傻。傻的是那个男人。”
表姐靠在她肩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林晚晴轻轻拍著她的背。
王雨嫣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里也难受。
李建军站在窗边,看著窗外,沉默不语。
过了很久,表姐止住哭。
她看著林晚晴,认真地说。
“晚晴,谢谢你。”
林晚晴笑了。
“谢什么?咱们是亲戚。”
表姐看著她,忽然说。
“晚晴,你知道吗?昨天你们走后,我妈一晚上没睡著。”
林晚晴愣了愣。
“为什么?”
表姐苦笑。
“她觉得自己看走眼了。她以为你们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结果你们带著厚礼来的。她说,她这辈子,第一次看人看走眼。”
林晚晴沉默了一秒。
“表婶想多了。我们真的只是来看看表叔。”
表姐点点头。
“我知道。但我妈那人,一辈子要强。她今天能让我爸去安排你们坐角落桌,就是因为她还没转过弯来。”
林晚晴愣了愣。
“角落桌?”
表姐看著她。
“你们坐的那桌,是最差的吧?”
林晚晴没说话。
表姐苦笑。
“我知道。我妈安排的。她说,你们这些乡下亲戚,给个位置坐就不错了。”
她顿了顿,看向李建军。
“建军,对不起。”
李建军摇头。
“表姐,没事。”
表姐嘆了口气。
“我妈那人,嘴上不饶人,但心不坏。她就是……就是太要强了。总怕別人看不起她,所以就拼命看不起別人。”
林晚晴听著,心里忽然有点理解那位表婶了。
一个从外地嫁到京城的女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靠著自己的要强活了一辈子。她怕被人看不起,所以就拼命看不起別人。
可悲,也可怜。
她握紧表姐的手。
“表姐,你別多想。好好休息。”
表姐点点头。
……
下午两点,三个人走出酒店。
阳光刺眼。
林晚晴站在门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的天,这一天过的。”
王雨嫣在旁边点头。
“確实够精彩的。”
李建军没说话,拉开车门。
“上车吧。回去休息。”
两人上车。
车子驶出停车场,融入车流。
林晚晴靠在副驾驶,看著窗外闪过的街景。
“建军。”
“嗯?”
“你说表姐以后怎么办?”
李建军沉默了一秒。
“会好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表叔在。”
林晚晴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
王雨嫣在后座开口。
“其实表姐条件不错。长得可以,性格也好。那个男人配不上她。”
林晚晴回头看她。
“雨嫣姐,你说那个男人会怎么处理?”
王雨嫣想了想。
“不好说。菸草公司的经理,有编制的。这种事闹大了,他不好收场。”
林晚晴笑了。
“活该。”
王雨嫣也笑了。
“確实活该。”
三个人都笑了。
车继续往前开。
林晚晴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建军,你那些同事让带的东西,咱们还没买呢。”
李建军点头。
“明天去买。”
更新于 2026-03-05 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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