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本家在离国都四百多公里外的晋州。那里地势开阔,一眼平川。
坐高铁一个多小时直达。
要是换成私人飞机,可能都要不了一个小时。
玉夏几次触犯家规,惹怒家老,已经从国都的分家,调回本家受罚,学业上的事就暂且搁置了。
在他们看来,不受家族掌控,这才是最致命的。
家族的长辈们自幼便向新生代灌输家族至上的价值观,这与某些教会的做法並无二致,其目的始终如一:培养他们隨时为家族奉献的精神。
为了家族,別说整个人生,哪怕是性命,必要时都能付出。
因为家老们就是这么过来的。
只不过是把那套固有思维传教给下一代,对於玉夏这种已经生出独立思维的宗族女,他们有的是办法修正。
先关三天的禁闭。
三天里除了日常所需通通没有。
从精神层面发起打击。
三天一过,一般家族小辈早就服软。
要是还不行,就会被传唤到祠堂。
『训诫』
“玉夏,你可认得,这里供奉的牌位都是些什么人?”
玉夏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腰背挺拔,双手交叠置於膝前。乌黑长髮如瀑,脸上少许苍白。儘管姿態恭敬,眉宇中总还能看出倔强。
她抬起头,环视场上。
左右两边的是七老八十的家老。
中间坐著的则是生母。
在她的眼中,並未看出对女儿的疼惜,就这么不带感情的注视著她。
“认得。”
王家延绵千年。
出过多少高官?出过多少勛贵?
那是数不尽的底蕴,而能棲身家老位置的,无一不是身份显赫,年轻时为家族做过巨大贡献的人。
“正是先辈们的付出,才有王家今日,才有你我衣食无忧。”
“你是王家宗族的嫡长女,理应知道,这世界上没有无义务的权利,更没有无权利的义务。”
家老们开始拿话来压她。
让她去感到羞耻,感到自责。
那就对了,你既然选择当王家的大小姐,受到王家的栽培资源一切等等,那就必须去履行身为王家大小姐的义务。
玉夏把头压低,几天里的清汤寡水,让她的唇瓣早已没了血色。
这套话术她听的有些厌烦了。
“回家老,玉夏是刚出生就愿意当王家的大小姐吗。还是一出生就喜欢那些强加在我身上的栽培?”
“德才礼仪,家老们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可能就是我从清晨努力到黄昏,再从春夏再到秋冬。”
家老们听的面色都变了。
“玉夏。”
“你是在忤逆我们吗?”
白鬍子家老一杵手杖。
震感跟著传达到玉夏膝盖。
“玉夏就是要忤逆家老的意思,说了这些我自会认罚。只是……我做这些的价值,都是为了在別人身上体现价值,对吗。”
“如果並非我愿。又何谈义务。”
家老们闻声色变。
右边的老头语气缓和道:
“玉夏,记得以前你是挺懂事乖巧一孩子。自从海岛一行回来,就像变了个人。”
“是在岛上发生了什么?”
“还是有人怂恿你?”
海岛一行,她翻过了那座山,在峰顶后看到了让她铭记一生的风景。
在那之前,山中充满了瘴气。
这团瘴气困住她太久,在小的时候吃过的所有苦,在坚持不住时,总会暗地告诉自己:你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在將来配得上他。
在后来得知他的平庸后,又自甘墮落,开始认命,披著为家族奉献的旗號去接近,去伤害,去挽留,在真正失去后又追悔莫及。
一切到头,不过是一厢情愿。
在寻找自我的过程,总是不易。
她不是变了个人,而是赎回自我。
玉夏以头叩地,淡淡道:“家主家老,玉夏不愿再费心机接近。”
“我这盆清水在陈可眼中已经浊了,请…换个人吧。”
“只是浅交当朋友都不行?”
“不行。”
“你你……”
看她这斩钉截铁模样。
明明眼下是弯著腰,腰杆子却比谁都硬。
当即就有一位家老气得喘不过气。
也就是说王家这一脉和陈家彻底无缘?大好机会就此错过???
这怎能让人甘心???
明明玉夏和那陈家儿郎都有了交集,两人可以当朋友,慢慢升温情感。
怎能让人罢休???
“你真不愿意?”
“不愿。”
“好……看来还是罚的太轻。”
“来人,上戒尺。”
训诫,禁足,断食,跪罚都用过了。那些对这妮子压根不起作用。
王家家主王思佳眉头跳了跳。
跟著闭上眼睛,掩去神色。
对於世家贵族的大小姐,体罚不能过度,就算要罚也是轻罚,避免伤害到身体留下疤痕。
“玉夏,家老最后再问你一次。”
“是愿,还是不愿?”
“不愿。”
“好…好……”
戒尺眼看著就要落下去。
王思佳这时开口制止,“慢。”
这是她这个当家主的第一句话。
“家主,你不能因为她是你女儿就偏袒啊。”
“此风断不可长。”
这已经不是王玉夏一个人的问题。
为了避免那些后生晚辈效仿,必须严惩,重惩。
王思佳墨黑色的眼眸注视著王玉夏,无视了家老们的质疑,“玉夏,等过一阵,我会把你送去国外远交联姻。”
……
……
“好。”
几位家老闻言,直呼不妥。
这家主会不会太狠了,这是亲女儿,把女儿送去人生地不熟的国外参加政治联姻。
王玉夏还是嫡长女,待在芸莱发展也大有前途,犯不著早早嫁到国外去。
远交联姻都是被榨乾价值后,最后一丝能为家族做出的贡献。
“家主,这会不会太过了。”
“是啊家主,远交联姻未必对我们就有益处。”
“玉夏还在念书,不用急著远嫁。”
“几位家老,你们是王家的长老,应该清楚家规不可破,我不会因为是我的女儿就纵容,同理,要是某天长老一脉有必要,也应挺身而出。”
“这…这是自然,只是定论下的太仓促,还没到那个地步,孩子年龄又小,等她上完芸莱拿了身份再谈嫁人也不迟。”
拥有芸莱身份,那就是一次履歷升值,谈什么都有资本。
关键的是,这位家主太狠了。
自己女儿都捨得,家老一脉的就更捨得了。
家老只是不心疼王玉夏,不是不心疼自己一脉的晚辈。
更新于 2026-03-05 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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