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十一对这些似乎並不放在眼里。
他只问了一句。
“岳缨呢?”
范捕头鬆了口气。
“岳姑娘啊,她好著呢!大家天天哄得她开开心心的,时不时还要耍套枪法给眾人看看。”
———
与此同时,县衙后院。
院子很大,青砖铺地,平整乾净。
两棵老槐树种在墙角,枝叶稀疏,洒下一地斑驳的日影。
没有案子,不升堂。
所以县衙里的人,一部分聚在这儿看枪。
好快的枪!
院子中央,一个女子正在耍枪。
她如火,如旋风。
枪是白蜡杆子的长枪,枪尖雪亮,红缨如火。
在她手里,那条枪像是活了过来。
一抖,枪花点点,如梨花绽放。
一扎,枪出如龙,破空有声。
一扫,风声呼啸,气势惊人。
一招一式,皆是杀招。
凌厉,狠辣,致命。
但若非顶尖高手,根本看不懂。
因为太快,太过精妙。
快到那些县衙里的捕快根本看不清招式,只看见一团緋色的影子在翻飞,枪花点点,眼花繚乱。
他们只能看个热闹。
但这热闹也足够好看了。
“好!”
“岳姑娘好枪法!”
几个捕快站在远处,拍手叫好。
那女子听见叫好声,枪使得更快、更急。
一套枪使完,她收枪而立。
阳光下,她脸上微微泛红,额头有细密的汗珠。
眉眼弯弯,鼻樑挺秀,嘴唇微微上翘,带著得意天真,又有三分傲气。
明明看著像养在深闺的小家碧玉,偏偏身上那股子英气勃发,凛然颯爽。
一身緋色劲装,衬得她整个人像一团火。
捕快们看呆了。
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枪法,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院子另一边的迴廊里,站著一个人。
三十出头,穿著县官的袍服却歪歪斜斜,怎么看怎么不像官。
正是九品候补知县,包星祖。
他一张脸长得倒是眉清目秀,此刻正目不转睛看著场上,並不似眾人印象里那般愚蠢,反而兀自沉吟著什么。
“阿星!”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急匆匆走过来,肥肥胖胖,看著颇是憨厚。
是包星祖的三叔,包孟达。
“怎么了?火急火燎的。”
包星祖回过神来。
包孟达走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我刚才在前堂听说,吴天霸被人杀了。”
包星祖一愣。
“真的?”
“真的!”
包孟达点点头:
“我回来的时候正撞见吴家派人来告案,还想敲冤鼓。但你知道,自从岳姑娘来了以后,王师爷就下令一定要提防有人敲鼓,刚才硬是被张三李四他们把那人架住了。”
“那人还打算嚷嚷“我是吴家的人”,结果一句话没说完就挨了俩嘴巴子,打得那个惨……”
“等等。”包星祖皱起眉头:
“说正事。谁这么大胆子,敢杀吴天霸?”
包孟达摇头:
“具体没听清,只看见王师爷出来跟那人说了几句,然后就派范捕头一个人去了。我……”
他正要再说,一个干杂活的僕役正好从旁边路过。
叔侄俩瞬间闭嘴,眼神变得“智慧”起来,装模作样地看著岳缨耍枪,看得津津有味。
包星祖一边看一边抚掌:
“岳姑娘的枪法果然厉害!我对岳姑娘的景仰,真是一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包孟达在旁边接口:
“何止啊!依我看,简直犹如黄河泛滥之势,一发不可收拾!”
两人一唱一和,连那杂役叫了声“大人”都没听见。
等杂役走了,两人这才收住,对视一眼。
“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就回来了。”
包孟达挠了挠脸。
包星祖却陷入沉思:
“竟有这么大胆子的人敢杀吴天霸?”
“也不知这人是什么来头。三叔,你说咱们要是能抓住这个机会……”
话没说完,一个人走进了院子。
五十来岁,气质儒雅,穿著文士长衫,脸上带著愁容,眉头紧锁,正是王师爷。
包孟达扯了扯包星祖的袖子。
包星祖立即换上一脸諂媚的笑容,迎了上去。
“世伯这是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岳姑娘这枪法可是一绝呀,错过就是可惜。”
包孟达也跟上去,竖起大拇指:
“何止一绝,简直是一绝中的一绝。”
王师爷瞥了这叔侄俩一眼。
“朽木不可雕也!”
他哼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如今大难临头,你们还不知道?还有閒心在这里看枪?”
包星祖“嚇了一跳”:
“大难临头?”
王师爷先看了一眼远处还在耍枪的岳缨,然后带著两人走到一旁迴廊下,確保没人能听见。
“今天上午,街上出了命案。吴家大少爷被人杀了。”
包星祖一副愣住的样子。
包孟达也紧跟著愣住。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
包星祖最先反应过来,叫道:
“谁这么大胆子?我立即派人去把他捉拿归案!”
王师爷冷笑:
“等你派人?黄花菜都凉了。”
“刚才吴家派人来告案了,我已派范捕头去捉人,並且命衙门里所有知情的人守口如瓶,尤其是不可告诉里面那位。”
包星祖被懟了也不恼,一脸陪笑:
“是是是,世伯说得是。那吴大少爷被什么人给杀了?只派范捕头一个人去,行吗?”
包孟达在旁边接口:
“是啊!这人穷凶极恶,连吴大少爷都敢杀,简直不把王法放在眼里!必须严惩不贷!”
包星祖直起腰板:“有我包青天后人在,自然是……”
“行了,別囉嗦了。”
王师爷不耐烦地打断他:
“你们有所不知。这杀人犯身份特殊,不是我们能轻易开罪的。你们敢审他,那就是自寻死路。”
包星祖和包孟达又傻眼了。
这回是真傻眼了。
虽然还不知道什么情况,但听起来对方来头很大,而且大得可怕。
王师爷顿了顿,接著道:
“先前不与你们说,是当时黄知县还在,轮不到你们知情,更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可现在黄知县告病在家,对方人也已经到了,又惹出这档子事——若不跟你们讲,又怕你们惹出更大的麻烦来牵连我。”
他压低了声音。
“此人是从京城来的。”
他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远处叉著腰、得意洋洋的岳缨。
“跟那位大小姐是一路来的,而且就是为了她来的。背后势力极大,得罪了就是掉脑袋的事。”
包星祖和包孟达的眼睛同时瞪大。
“京城来的?”
王师爷点头:
“至於具体身份,你们不必多问,但千万守口如瓶,在外人面前不能暴露,却也更不可得罪他。”
“不然,上面的人怪罪下来,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包星祖立刻保证:“世伯放心,我包星祖绝不敢胡说!”
包孟达也赶紧跟著保证:“我也是!”
王师爷微微点头,捋了捋鬍子。
“总而言之,这事不好办吶。”
更新于 2026-03-05 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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