聋老太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之所以这样,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於莉方才那一通抢白——不仅当眾驳了她的脸面,更將她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威信又往下拽了一大截。
“还没完呢。”
於莉的声音再度响起时,聋老太的心不由得一缩。
她万万没料到,这个瞧著温温顺顺的小媳妇,口齿竟这般厉害,方才已將自己堵得哑口无言,眼下竟还有后招。
“老太太,咱们就算把话说到最尽处——倘若您真豁出脸皮,硬要赖在我们家,指著我们伺候,我们倒也做不出甩手不管的事。
为什么?因为您能昧著良心干出那等不顾人伦的勾当,我们却不能,只因我们还知道『人』字怎么写。”
这话像根细针,扎得聋老太心头一阵酸涩发堵。
她暗自气苦:你这番话,倒不如乾脆闭嘴!
“再说了,我们是晚辈,是小辈,总没有眼看著长辈遭难却袖手旁观的道理。
可要我们管,也行——壹大爷当初是怎么个管法,我们便也怎么管。
您的粮本、退休金、养老金这些,自然都得交给我们来打理。
这要求,不过分吧?”
“总不能让我们掏心掏肺地付出,东西却全落到易中海手里吧?这种 ,我们可不做!”
四下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
眾人原以为於莉只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没承想她竟思虑得如此周全,连这一层都算计到了。
倘若真將这些捏在手里,郝建国夫妇是决计吃不了亏的——最后那几句,简直是封喉的杀招。
聋老太脸色铁青,嘴唇抿得死紧。
她本意是要郝家替自己养老送终,可粮本家底这些命根子,她是绝不肯交出去的。
在她心头,这些东西早晚都得留给她那“好孙子”
傻柱。
说到底,只有傻柱才算自己人。
这时,围观人群的议论声渐渐大了,从先前压著嗓子的窸窣,变成了清晰可闻的评判。
“於莉这话在理,求人养老,哪能空著两只手?光想著占便宜,世上没这样的好事。”
“可不是嘛,既指望人家伺候,又捂著粮本不放,忒不厚道了。”
“要我说,这事就得白纸黑字立下字据,省得有人事后翻脸不认帐。”
“合情合理,就该这么办!”
声浪一叠高过一叠,起初只在心里掂量的话,此刻都敢摆到明面上讲了。
眾人心中那桿秤,显然已彻底歪向了另一边。
嘈杂的议论如同涨潮的水,一波一波涌来,几乎要將当中那孤零零的老太婆淹没。
於莉行事乾脆,转身就去请了刘海中和阎埠贵出来。
“贰大爷、叄大爷,老太太要是答应这条件,劳烦二位给我们做个见证。
当然——”
她话音一转,目光直直投向聋老太,“要是老太太不答应,那从此往后,再也別提让我们养老的事。
不然,任凭您年纪再大,我们也只能一次次去请警察同志来评理。
咱们就看看,到底谁更耗得起。”
这话说得明白,已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周遭的人听了,面面相覷,今日这一场,著实让他们见识了一个不一样的於莉。
真是……
够魄力!
阎埠贵当即点头:“这是自然,我们一定秉公处理,绝不偏袒任何一方。”
刘海中本不想蹚这浑水,可被於莉当面点將,只得硬著头皮应下。
他心里暗暗嘀咕:郝建国本就难缠,不是个善茬,谁想到娶的媳妇也这般厉害,真是针尖对麦芒。
郝建国在一旁瞧著,眼里掠过一丝兴味。
他暗自点头:不错,真不错,自家这小媳妇较起真来,半点不输阵仗。
他心里透亮,於莉这番举动,分明是以进为退,逼著聋老太自己打退堂鼓——从她最后那几句话就能听出,她早料定聋老太绝不可能答应这些条件。
这是一招漂亮的请君入瓮。
再看那聋老太,此刻已完全怔在当场,脸上红白交错,半句话也挤不出来了。
来此之前,她心中盘算过无数种情形,也预备了若干对策应对郝建国一家推拒养老的可能,却独独漏算了於莉这个人。
於莉的口齿伶俐得惊人,话语如疾雨般倾泻而出,打得她几乎措手不及。
更让她难以忍受的是,在这座大院里,以往从没有人敢以这般语气同她讲话——这愈发令聋老太心口憋闷。
老太太脑中反覆迴响著於莉方才那番话,一时竟怔在原地,神情恍惚。
“如何,老太太?若是答应,便把东西拿出来,咱们立字为据,白纸黑字写清楚,往后我们便负责您的晚年;若不答应,就请您回吧。”
於莉再次开口,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至此,聋老太彻底陷入被动僵局。
正如郝建国与於莉所料,粮本这类要紧物件,聋老太怎可能轻易交出?那些纸册在她眼中比性命还重,即便真要给,也该是给易中海或傻柱,断轮不到郝建国一家。
此刻的她,真是进退维谷。
其实聋老太这趟前来,主要用意本是向郝建国夫妇施压。
她虽年迈,心里却清楚得很:对方绝不愿接手自己这个负担。
因而她盘算著,只要自己闹上一场,郝建国难免心烦意乱,说不定便会设法將易中海他们从派出所保出来——如此一来,养老的人选便又有了。
自然,若郝建国当真意外应承下来,於她亦是乐事,毕竟郝家日子过得確实殷实。
来之前,聋老太自觉这番谋划滴水不漏。
可她万万没算到,於莉竟如此强势难缠。
於莉瞧著聋老太眉头紧锁的模样,心底掠过一丝冷笑。
这老太太的纠结,她怎会看不明白?
“看来您是不愿答应我的条件了?既然如此,话便说到这儿。
请您回吧,往后也不必再来纠缠。”
聋老太眼神一暗,知道再留也只是自討没趣,只得暂且退去,另寻时机再作打算。
最终,她步履蹣跚地离开了院子。
郝建国满意地牵起於莉的手,在四周一片惊愕的目光中,径直带著妻子出门去了。
刚迈出四合院大门,於莉便长长舒出一口气。
別看她方才在聋老太面前言辞锋利,实则心中並无十足把握。
郝建国含笑捏了捏她的掌心,“没想到啊,昨晚你了得,今日白天也一样了得。”
他语气里带著讚嘆,於莉一听却顿时红了脸——哪会听不出这话中的调侃之意。
她轻捶了一下郝建国的肩头,两人笑闹片刻,於莉才正色嘆道:
“建国,我知道从前你在这院里受了许多委屈。
但往后有我帮你,绝不会再让他们欺负到你头上。”
她说得认真,虽尚未正式登记,却早已將自己当作郝建国的妻子。
郝建国听著,心头暖意涌动。
能得如此伴侣,当真值得。
……
郝建国夫妇离去后,院里渐渐又有了议论的声响。
当事人虽已走远,却止不住眾人谈论的热情。
“要我说,郝建国这媳妇可真不简单。”
许大茂竖起大拇指,方才於莉直懟聋老太的场面,实在让他觉得痛快。
有那么一剎那,许大茂几乎要迈步上前,借著旁人的威势对聋老太发作一番。
然而这念头只是虚晃一枪,他终究还是缩回了脚。
阎解成在一旁也点著头感嘆:“唉,我要是能討到这样的媳妇,这辈子可就圆满了。”
话音刚落,四周便响起一片嗤笑。
“就凭你?能娶上媳妇都算祖上积德,还想娶於莉那样的?趁早醒醒吧!”
刘光福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
贰大娘没好气地瞪了刘光福一眼:“你也別光笑话解成,瞧瞧你自己不也是半斤八两?咱们院里这些小子,都该跟郝建国学学眼力——往后找媳妇就得找这样的,里里外外都不亏!”
叄大娘立刻连连点头,对这番话深表赞同。
“说得在理,这样的媳妇既懂得护著自家男人,又必定能兴旺家门。”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唏嘘感嘆著。
……
光阴在 声里悄然而逝。
正值新春佳节,厂里也放了假,郝建国便整天带著於莉在外头閒逛。
他心底其实存著份念想,总想亲眼瞧瞧这年月的京城是怎样一番光景。
虽说眼前的街巷远不如后世繁华,却在砖瓦檐角间透著旧时光特有的温润气韵,那是未来那些高楼广厦再也寻不回的底色。
婚期渐近,两人开始张罗起婚事要用的物什。
在花钱这件事上,郝建国出手很是大方——於莉既然要成为自己的妻子,他自然想把最好的都给她。
何况退一步想,这些开销横竖是从贾张氏那儿来的,花起来更不觉心疼。
小两口的日子过得蜜里调油,落在四合院邻人眼中,简直是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院里头不少年轻夫妇甚至老夫老妻,瞧著他们这般恩爱模样,都禁不住生出羡慕来。
只是这天傍晚,郝建国携於莉刚从街上回来,便觉院里气氛透著古怪。
没等他开口打听,阎解成已主动凑到跟前,把事情原委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遍。
“听说啊,易中海他们让人给保出来了,估摸今天就能回院儿。”
郝建国闻言眉头微微一蹙。
算算日子,即便傻柱的事不算严重,这几天能出来还说得通,可易中海那档子事明明闹得不小,怎会这般轻易了结?
“你这消息靠谱吗?该不会是听岔了吧?”
许大茂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怀疑。
阎解成冲他翻了个白眼:“我有个兄弟在所里当差,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其实这事儿……关键还在聋老太身上。”
“不知谁给老太太出了主意,让她去所里担保易中海他们。
这老太太也是个倔脾气,什么招数都使上了,哭闹拉扯样样不落,所里也拿她没辙——你们也都清楚,她身份毕竟特殊。”
“我也私下打听过,易中海和傻柱这回犯的是作风问题。
更要紧的是,所里派专人验过,据说秦淮茹身上並没查出那档子事的痕跡。
易中海和秦淮茹两人……好像就只是同床睡了一觉。”
“不管傻柱还是易中海,他们跟秦淮茹牵扯的事儿都存在不少疑点。
所里原本也只打算拘留些时日,教育警示一番,算是防微杜渐。
加上眼下正逢年节,警力也懒得在这些糊涂帐上多耗功夫。”
阎解成此刻活像个百事通,把探来的消息一桩桩摊开来讲。
“如今老太太这么一闹,又是三代忠烈又是五保户,天天顶风冒雪往所里跑,连所长都怕她路上出什么意外。
最后实在没法子,只能加快走程序,让他们交了些押金、写下保证书,先放回来反省了。”
阎解成这话一说,院子里的邻居们才像是回过味来。
郝建国心里明镜似的,易中海和秦淮茹之间確实清清白白,可许大茂那几个就难说了。
四周的人却仍是满脸不可思议,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
“哟,壹大爷这……该不是身子骨不行了吧?这都没成事儿?”
许大茂咧著嘴,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他这人向来爱凑热闹,巴不得处处起 。
更新于 2026-03-09 1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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