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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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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3-09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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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里,傻柱那句话犹如一块冰坠入热油,顷刻间掀起一片譁然。
    贾张氏攥在手里的那块五花肉猛地一晃,油光顺著指缝往下滴。她再怎么不懂行,也明白“工程师”三个字在轧钢厂里的分量——那是每月拿著上百块餉银的体面人。刘光琪才多大?进部委才几天?这事听著就透著玄乎。
    她定了定神,斜眼睨向傻柱,嘴角往下撇,几乎能吊起半壶油:“傻柱,你白日灌了几口黄汤,在这儿说梦话吧?刘光琪进部委才几日功夫,我还能不知道?还工程师?一机部的组长?还和李主任一张桌上吃饭?你编故事也不怕扯破了天!”
    傻柱却也不恼,反倒咧开嘴笑了:“我哄你作甚?”他挺了挺腰板,声音扬高了几分,“今儿小食堂专为部里来的工程师摆席,我亲眼瞧见的,还能有假?”他说著,脸上浮起一层光,仿佛自己也沾了那份荣耀,“光齐还特意向领导们引见我,陪著喝了一杯……李主任张口闭口『刘组长』,客气得很!”
    话到兴头,他把手里的铝饭盒往石桌上一墩,“哐”的一声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不信就去打听打听今天考级的事——车间里坐镇的主考官,是不是刘光琪!咱们厂这回技术考核,全归他调度!”
    贾张氏倒抽一口冷气,那双细长的眼睛瞪得滚圆。她吝嗇,却不傻。看傻柱说得有板有眼,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直到这会儿,她才回过味来——难怪刚才傻柱催她把肉往后院送……
    原来刘光琪那小子,真成了能左右轧钢厂风向的人物?
    她不由得把肉攥得更紧,先前那点炫耀的心思早已散得乾净,只剩下隱隱的不安。若真是如此,往后可不能轻易得罪人家了,不然东旭在厂里还有好日子过?
    中院贾家的门帘猛地一掀,贾东旭快步跨出来,一把拉住还要嚷嚷的母亲。
    “妈,您少说两句!”他脸色有些发白,想起考核时刘光琪那句轻飘飘的提点,心里透亮,“光齐……刘组长今天確实帮了我大忙。要不是他最后那句话点醒我,我这二级钳工怕是过不了。”
    “他真帮了你?”贾张氏愣住了,隨即嗓门尖了起来,“所以光齐真当上大领导了?”
    “是不是大领导另说,”傻柱在一旁咂了咂嘴,就爱添这把火,“可要是他在部里没点斤两,咱们厂的主考 ** 轮到他来当?再说了,他是部里的工程师,轧钢厂往后和部里打交道,少不得要求到他跟前。你再看看,这才多久就提了组长?往后的路,您自己掂量。”
    这番话像块大石头砸进水里,震得四下无声。
    看著眾人愣神的模样,傻柱心里那股舒坦劲儿直往上涌。他慢悠悠扫视一圈,嘴角笑意压都压不住——独个儿发懵有什么意思,总得让全院都尝尝这滋味。
    正暗自得意时,人群里挤出个人影,是许大茂。
    他凑到傻柱跟前,低声问:“傻柱,你没胡诌吧?”
    傻柱对这位老对头向来没好脸色,白眼一翻:“话我撂这儿了,你许大茂爱信不信。”
    一时间,院里所有的目光——惊的、疑的、探究的——齐刷刷投向了后院刘海中家那两扇安静的房门。
    刘海中正慢悠悠地品著杯里的酒,桌上摆著一碟刚炒好的鸡蛋。他神情鬆快,透著几分安逸。
    偏是二大妈坐不住,听见外头有动静便凑了过去,回来时满面喜色,嘴角扬得老高。
    “当家的!当家的!”她声音里压不住兴奋,“你可听见了?咱光奇提拔了!”
    “何雨柱说的,在一机部里当上处室的组长了!你说说,部里的组长算是哪一级呀?”
    “哐当”一声。
    刘海中手里的筷子直直落在地上。
    “……光齐?当组长了?”他嗓音发颤,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与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茫然。
    这事听著太虚了。
    儿子进部委才多久?前阵子还是个普通办事员,怎么眨眼就成了组长?
    升得也太快了,坐飞机也赶不上这速度。
    “研究处的组长,少说也是行政十八级,副科待遇。”刘海中到底是个惦记官位的人,对体制里那些级別门儿清。
    他眼神发直,低声念叨:“我巴望了一辈子,连个车间组长都没捞著,我儿子倒好……”
    “直接成了部委的副科?”
    易中海屋里,窗纸上映著两口子的影子。
    “老易,何雨柱刚才说的……光奇那孩子真在部里当上组长了?”一大妈语气里全是將信將疑。
    “老刘家这是要起来了啊!”
    “爹刚升了七级锻工,儿子又在部里开了官……”
    “这往后还怎么比。”
    一大妈絮絮叨叨说著,易中海却始终没吭声,只沉著脸坐在炕边,面色阴得能滴下水来。
    显然。
    刘光琪升职的消息像根刺,扎得他心口发闷。
    比他自己没评上八级工还堵得慌。
    难怪那小子前几天敢当面给他这一大爷下套,原来是背后有了依仗,在部里攀上去了!
    “哼,登得高,跌得重!”易中海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屋里的温度都像降了几分。
    “早晚有他摔下来的时候!”
    人群里头,最不怀疑何雨柱这话的,就数阎埠贵了。
    他向来精於盘算,话里真假,一听就能掂量出几分。
    摸了摸下巴,阎埠贵心里也开始活络:今晚是不是该去后院贺一贺?
    这回可不能只拎半斤水果糖。
    太拿不出手了!
    怎么也得切两斤肉,再带瓶像样的酒!
    刘光琪这可是部委的关係,实实在在的靠山吶!將来家里几个孩子找门路,说不定就得指望著这条线。
    一时间,整个院子都被刘光琪升职的消息笼住了。
    羡慕的、眼红的、琢磨的、吃惊的……
    各样心思在邻里之间暗暗流动。
    多亏何雨柱这张快嘴,刘光琪人还没回院,他的事儿已经传遍了各个角落。
    贾张氏这儿。
    听完何雨柱的话,她心里也跟著翻腾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悄悄捅了捅旁边的贾东旭。
    压著嗓子说:“东旭,你说……咱家这块肉,是不是该送到后院去?”
    贾东旭一愣,隨即用力点头:“妈,该送。光齐帮过我,现在又高升,情面上也该去道个喜。”
    贾张氏盯著手里那块肉,心疼得揪了起来。
    “这可是整整四斤肉啊……”
    话虽这么念叨,可一想到儿子將来的路,她还是咬了咬牙,跺跺脚,把肉塞到贾东旭手里。
    “去!儿子,你端著,赶紧送过去!”
    看著贾东旭端著肉朝后院走的背影,贾张氏心里也嘀咕起来。
    她明白……
    这四斤肉送出去,不光是贺喜,更是赔不是。
    这世道,变得可真快啊!
    而此刻。
    贾东旭端著那盘沉甸甸的五花肉,一步一步往后院去。
    中院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钉子似的,牢牢钉在他背上。
    这四斤肉——
    送得是不是时候,全看后院刘家那位二大爷,愿不愿意接了。
    后院刘家的门確实是敞著的。
    可当贾东旭递上那盘猪肉时,刘海中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別说伸手接了。
    他把双手往后一背,挺著微凸的肚子,官派端得十足。
    如今他刘海中已是堂堂七级锻工,岂会贪图这点猪肉?
    贾家竟想用区区几斤肉来试探他?
    真是荒唐。
    哪个有骨气的会受这种 ** ?
    倘若真收了,往后院里人该怎么议论他,又怎么看待他的儿子?
    因此他不仅拒绝,更要拒得乾脆利落。
    这段小插曲很快便过去了。
    刘光琪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昏,檐角漫上灰濛濛的暮靄。他丝毫不知父亲刚刚经歷了一场“猪肉考验”。
    “哟,光奇回来啦?”
    “听说最近有好事啊,光奇!”
    “可不是嘛,进了部委果然不一样,瞧这气色!”
    院里几人热络地招呼著,眼神里透著以往少有的明晃晃的殷勤。
    刘光琪笑著应了几句客套话,心里却瞭然——这多半是傻柱那张嘴把消息散了出去。
    也罢,他本就不打算久居於此,早点知道也无妨。
    后院屋里,刘海中搁下酒杯,酒液在桌面上溅开几点。
    他脸上不见恼,反而笑得眼尾堆起褶子:“你小子,升职了也不吭声?要不是傻柱嚷嚷,我跟你妈还蒙在鼓里。”
    刘光琪坐下喝了口水,语气平淡:“刚定下没两天,一机部那边新车间的事忙得转不开,哪顾得上说这个。”
    他瞥向窗外,中院隱约飘来些议论的碎语,带著好奇与打量。
    “其实也没什么,”他轻描淡写,“就是多管一摊事,级別没动多少。”
    “没动多少是多少?”刘海中往前凑了凑。
    “十七级。”
    “十七级?!”刘海中一愣,隨即重重拍了下大腿,“这是破格提了啊!”
    他压低嗓子,眼里放光:“部委的级別向来高半格,那你现在……不就相当於轧钢厂的科长了?”
    刘光琪没接这话茬,只淡淡道:“爸,家里不说这些。”
    刘海中顿时会意,连连点头:“对对,不提了。”
    他虽然心头痒痒,却也知趣地收住话头。
    父子俩转而聊起院里的閒杂琐事。
    只是刘光琪心底那个念头愈发清晰——是该申请分房,搬出去了。
    倒不是说刘光琪有了能耐便急著要离开这院子。
    实在是——
    人总爱寻熟面孔开口。
    今日东家孩子发烧求药,明日西家想托关係谋个差事,他是应还是不应?
    屋檐挨著屋檐住著,总不能冷脸將人轰出去。
    推脱了落个凉薄名声,应承了又坏了规矩,横竖都是难。
    简直怎么做都落不著好!
    说到底,
    住得愈久,缠上身的琐碎便愈多。
    刘光琪並非怕事,只是他的光阴,理当耗在能让这年月往前挪半步的正经事上,
    而非陷在邻里间针尖大的计较里。
    那些没完没了的算计与攀附,实在不值当。
    夜深了。
    刘光琪靠在內间的床头,借著窗隙漏进的月光,细细地看那份加热设备车间的图纸。
    他清楚,
    轧钢厂那场考评一过,这四合院里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只怕要更缠杂几分。
    或是打量,或是討好,总归是躲不掉的。
    自然了,
    这些於他,不过是重活这一遭边角处的零碎声响。
    真正紧要的——
    是把纸上一道道细线,化作实实在在的生產线,让这挨冻受飢的年岁,多一分暖人的指望。
    至於院里那些吵嚷腾挪,
    隨它去罢。
    老树底下,从来免不了嘰喳雀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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