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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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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3-09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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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的到来实在不是时候。重男轻女的观念仍根深蒂固,而她偏又生在贾家,更撞上了灾荒肇始的年头。可想而知,她未来的路不会太顺遂。自然,整个贾家接下来的日子,也註定要陷入困顿。
    粮食危机的阴云已沉沉压下,不再是遥远的传闻,而是化作了城市每个角落里真切可感的匱乏。
    正因如此,刘光琪与赵蒙芸计划中的两家会面,只能继续推迟。
    “光齐。”
    下班路上,赵蒙芸与刘光琪並肩走著。她的声音有些低闷:“我爸妈说了,眼下情势特殊,和伯父伯母见面的事,恐怕还得往后延……各地物资调度都吃紧,他们整天忙著后勤保障的事,连家都难回。”
    她说著,无意识地踢开路上一颗小石子,话里透著淡淡的无奈。
    刘光琪站定了身形。
    他转向身侧的女子,伸手將她被风吹散的鬢髮轻轻拢到耳后。
    嘴角浮起温和的笑意:“別担心,国家的事要紧,我们的婚事可以往后放一放。等这阵风头过去再安排也不迟。记得提醒伯父伯母多保重身体。”
    话虽如此宽慰,刘光琪心里却比谁都明白——这场灾厄的余波,恐怕不会轻易消散。
    然而日子总要向前,工作也不能搁置。
    双方长辈不过是推迟见面的日子,並不妨碍两人之间的情谊。
    他自然不会为此感到不安。
    就在这片沉闷的空气里,一道喜讯率先从北境传来——
    北方邻国已正式同意引进电磁炉与电饭煲的採购计划。
    外贸部门的办公室顿时被雪花般的出口订单淹没。
    事实再次证明,刘光琪所研製的电磁炉与电饭煲,对於轻工业基础薄弱的北方大国而言,不啻於一次技术层面的跨越性碾压。
    毋庸讳言,该国此时的轻工业水平確实乏善可陈。
    甚至到了刘光琪的电磁炉一经推出,便形成压倒性优势的地步。
    某种程度上,作为阵营的领军者,该国多年来始终將资源倾注於重工业与国防建设,以维繫其震慑四方的国力。
    正因如此,他们的重型机械与 ** 体系虽位居世界前列,轻工製造却显得格外滯后。
    这也解释了为何他们不愿在“热得快”、电热毯这类產品上投入精力——他们早已习惯以钢铁洪流彰显实力,將绝大部分资本与物资砸向重工业与国防领域,轻工业自然难以健全。
    相较之下,东方邻国在轻工方面亦不占优,反是隔海的岛国在某些品类上更具优势。
    儘管领土广袤,但北国气候严寒,尤其在偏远的矿场、农庄与军事据点,炊事与取暖始终是棘手难题。
    传统燃煤方式耗费巨大且不便,而电磁炉仅需接通电源即可使用,还能精准调节火力,对习於粗放生活的北国民眾而言,不啻开启了一扇崭新的大门。
    至於电饭煲,由於饮食习俗的差异,大米並非该国主流主食,故市场反响相对平淡。
    但巧合的是,隔海岛国长期以来一直在国际市场上大力推广自家生產的电饭锅,已培养出一部分消费习惯。
    北国採购人员在对比两国產品后,迅速认定岛国的电饭锅纯属粗製滥造,当即单方面废止了原有订单。
    是的,毫不犹豫,连解释都未曾给予。
    不必惊讶,属於钢铁洪流的时代,北国確有这般说话的底气。
    这笔订单如同惊雷般传回国內,在一机部与外贸系统內引发剧烈震动。
    电话铃响连绵不绝,走廊里脚步纷沓,各科室的门频频推开,探出一张张交织著兴奋与好奇的面孔。
    “听说了吗?北边来了个大单子!”
    “何止订单,人家当场把和岛国签的合同给废了!”
    “这事可真是扬眉吐气……”
    消息如野火蔓延,整个部门都笼罩在激昂的情绪里。
    虽然订单以电磁炉为主,电饭煲数量有限,但关键不在於此——北国为了採购我们的电饭煲,直接撕毁了岛国的外匯合约,这份举动本身已足够提振人心。
    谁能想到呢?岛国多年苦心经营的市场铺垫,最终竟为我们做了嫁衣。
    须知,在无法轻易燃起战火的年代,国家间的较量早已从血肉战场转向没有硝烟的经济疆域。
    外匯市场正是其中重要一环。
    刘光琪研发的电饭煲能在北国市场截走岛国的订单,这绝非普通成就。
    其中的分量,每个人都心知肚明。
    不出所料。
    刘光琪这个名字又一次出现在两个部委领导的谈话中。
    这一回,语气里带著毫不遮掩的讚许。
    “光奇同志!”
    林司长拍著他的肩,笑容堆了满脸,“这一仗打得真是漂亮!”
    “订单一落地,红星外匯机械厂就算彻底站稳了。”
    他手里捏著刚送到的 ** ,在屋里来回走动,脸上的红光掩不住,嘴角一直扬著。
    “更难得的是,你给咱们国家挣足了脸!”
    “电磁炉的订单先不说,单是电饭煲这一项——”
    “那边为了在毛熊那儿推他们的电饭煲,砸下去多少外匯?结果呢?全给咱们铺了路!”
    “我现在都能想到他们那些人脸色得多难看,怕是比烧黑的锅底还沉。”
    面对这样直白的夸奖,刘光琪只是微微笑了笑:
    “是大家一齐努力的结果,我不过做了分內的事。”
    明眼人都明白,这次毛熊下的订单里,电饭煲的数量或许不算多。
    但事情不能光看数字。
    毛熊订得少,只能说明他们更习惯自家烤得厚实的大列巴,並不是刘光琪研发的电饭煲不好。
    恰恰相反——毛熊寧可撕毁和那边原有的外匯合同,也要选中国的產品,这本身就是一种態度,一种认可。
    至於量少,那根本不用著急。
    因为电饭煲这个创匯的利器,本来也不是专为毛熊市场准备的。
    没过多久,一个更大的舞台印证了这些產品的吸引力——
    广交会。
    ** 年春季创办,每年春秋两季在广州举行。
    作为国家对外贸易的重要窗口,一机部和外贸部这次专门在显眼处设了展台。
    鋥亮的电磁炉,五款设计精巧的电饭煲,整整齐齐排列开来。
    旁边还有工作人员现场操作演示。
    但展会刚开始时,场面却显得有些冷清。
    不少外国客商只是匆匆瞥过一眼,便不再停留。
    在他们的旧印象里,中国產品无非是些廉价的纺织品、手工艺品,和高技术很难沾上边。
    尤其是不远处那个展台,此时正挤满了人。
    他们这次也带来了新款的电饭锅,靠著过去几年攒下的名气,吸引了许多客商驻足询价,气氛热烈。
    “中国也能做电饭锅?”
    那边有人低声嗤笑,“我早就听说,他们不少电器厂偷偷买了我们上一代的產品,回去拆开仿造。”
    “只会模仿的人,凭那点手艺也想和我们爭?”
    “毛熊这次真是看走了眼!”
    话音落下没多久,对面中国展台前的风向却毫无徵兆地变了。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的人影,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了过去。
    “咦?快看,那是什么东西?不用火就能把饭煮熟?”
    “我听说之前毛熊订的就是这个!为了它,连那边的单子都撕了。”
    “毛熊都抢著要?那可得好好看看。”
    一传十,十传百。
    “毛熊认证”这几个字仿佛带著魔力。
    人潮开始向中国展台涌动,很快围得水泄不通。
    接著,讚嘆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
    客商们纷纷挤上前询问价格、產量、交货时间,手里的意向单很快填得满满当当。
    最让那边心惊的是对比之下客商的评价:
    “太神奇了……这简直是现代的奇蹟。”
    “那边的电饭锅我知道,笨重又呆板,哪有中国这些款式精致?”
    “就算不用,摆在家里也是好看的。”
    隨著议论声蔓延,一些原本差点签下订单的东南亚客商,亲眼看完演示后,当场撕掉了手里的意向书。
    还买什么那边的电饭锅?
    毛熊都认可的东西,怎么可能差?买,必须买中国的!
    广交会的展馆里,人声鼎沸。
    日方代表的面色由青转白,难看至极。
    他们望著自家展台前稀稀落落的人影,再看向不远处中方展区里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时之间竟回不过神。耳边不断传来各国代表对中方电饭煲的讚嘆,其间夹杂著对日方產品的尖锐对比与贬损,每一句话都像烧红的针,扎得他们脸颊发烫。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日方代表低声自语,瞳孔里满是震惊与恐惧。他们无法接受,那引以为傲的釜炊技术,竟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被中方產品彻底超越。从现场各国代表的反应来看,对方的技术水平早已將他们甩开不止一步。
    长久以来深植於骨髓的技术优越感,在这一刻砰然碎裂,连一点残渣都没有剩下。
    紧隨其后的,是更为彻骨的寒意。
    技术上的落后意味著什么,他们比谁都清楚——那將代表著国际市场被逐步蚕食,甚至取代。倘若让那样的电饭煲涌入本国市场……
    只是略一想像那般情景,日方代表便感到呼吸困难。他们投入巨资建立的电饭煲出口產业,恐怕会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
    他深深吸了口气,眼中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转而凝成冰冷的决断:
    “立即向上级匯报!”
    “以倾销为名,申请设置贸易壁垒。”
    “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中方的电饭煲踏入我国市场半步!”
    同一时刻,广交会现场的盛况已通过密集的电波,雪花般飞回外贸部。
    外匯订单的数字每日攀升,这一切背后,那位来自北方的“老大哥”突然转向的订单,无疑起到了关键的助推作用。
    外贸部的电话铃声从早响到晚,几乎没有间断。每一通来电,都意味著一笔外匯落袋,震得整个部门的负责人既晕眩又亢奋。
    前线广交会的捷报,正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点燃后方的气氛。
    会议室內烟雾裊绕,茶香瀰漫,但更浓的,是那股几乎要衝破屋顶的振奋。
    “老陈,你是没瞧见脚盆鸡那张脸——黑得跟炭底似的!哈哈!”
    一位外贸干部重重拍了下桌面,震得杯盏轻跳。在场眾人闻言,也都跟著鬨笑起来,会议室里一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憋屈了这么多年,每回广交会都得看他们眼色行事,真 ** 窝火!”
    “这回总算轮到咱们坐庄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个个觉得扬眉吐气。
    此时,作为与一机部联合牵头人的陈司长端起茶杯,声音洪亮地开口:
    “各位,高兴是应当的。”
    他环视全场,语气沉稳有力:“但话说回来,这才到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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