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刘海中还是头一回如此清晰地从大儿子口中得知他具体的级別和待遇。平日里刘光琪本就忙碌,自从搬进部委大院后,回家次数寥寥可数。尤其这一路晋升快得惊人,刘海中至今也只了解个大概,从未深究。
可今天,刘光琪这番话却让他彻底怔住了。
行政十六级——那可是实实在在的正科级干部!
这么说吧,刘海中朝思暮想的车间主任,连副科都算不上,至多算个以工代乾的股级职务。而他儿子年纪轻轻,竟已是部委里的正科干部,月薪一百一十块五毛!
不仅如此,拋开行政岗位不谈,刘光琪还顶著含金量极高的八级工程师职称。虽说他的工资按行政岗发放,但加上八级工程师的津贴,每月稳稳到手一百四五十元。而刘海中自己呢?今年刚考过七级锻工,在厂里老师傅中已算顶尖,把所有补贴全算上,一个月最多也就八十来块。
也就是说,儿子一个月的收入,几乎抵得上他辛辛苦苦两个月的汗水。
难怪敢说不缺钱!
此刻,刘海中心头翻涌起一股混杂著震惊、酸涩与狂喜的复杂情绪,最终全都化作无法言喻的骄傲。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刘光琪肩上:“好小子!真给你爹长脸!”
他咧开嘴,笑得像个孩子,眼眶却隱隱发热。
“你爹我这辈子……怕是再也赶不上你了。”
刘海中比谁都清楚,自己干了一辈子工人,七级锻工基本已是尽头,再如何拼命,也很难衝上八级。可儿子不一样——他还年轻,人生方才启程。行政十六级,八级工程师,这前途岂是“无量”二字能概括的?
“光齐,”刘海中又唤了一声,“你比爹有出息。爹听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笔为儿子准备的结婚钱上,神情里透出些许唏嘘,第一次在儿子面前显出了侷促:“那这钱……爹就先替你收著?往后你和小芸过日子,要是手头紧,再跟我和你娘开口。”
“行,您收著吧。”刘光琪笑了笑,“家里开支不小,光天和光福以后上学、成家,哪样不得用钱?”
一直竖著耳朵在旁 ** 的刘光天和刘光福,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一亮,那眼神活像黑夜里瞥见油灯的耗子。
果然,大哥还是从前那个大哥——不仅不要家里的钱,还惦记著他们俩。真是好大哥!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掩不住狂喜。先前他们还暗暗担心,怕大哥娶亲会把家底掏空,如今看来,纯粹是多虑了。
当然,他们確实想多了。以父亲偏爱长子的性子,这笔钱就算眼下不给刘光琪,往后也轮不到他们兄弟。
……
事情谈妥后,刘光琪抬眼看了看天色,含笑说:“爹,娘,时候不早,我先回了,明天再过来。”
其实他並非不能在四合院住下,只是如今有了自己的住处,早已习惯部委大院那份清静,再回这院子过夜,反倒觉得不適应了。况且明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他总不能穿著这身工装去见赵蒙芸的父母。
“好,好!”刘海中连连点头,亲自將儿子送到院门口,目送他推著自行车渐行渐远,才依依不捨地转身回来。
而这时,院里眾人自然也留意到了刘光琪的离去。四合院就这么大,进进出出终究瞒不过邻里眼睛。一时间,好奇的目光纷纷投来。易中海更是笑著问道:“老刘,光齐不是刚回来吗,怎么又走了?”
刘海中在石凳上坐稳了,脸上带著笑:“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光奇和小芸两个孩子,想著把亲事先定下来。”
易中海显然没料到,怔了怔才开口:“这就定了?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女方家里走礼数?”
“我倒是想去啊。”刘海中等的正是这句,顺势接道,“可光齐说,小芸的父母在部队里忙,一时半会抽不开身。所以索性明天直接来咱们院里,两家见一面,把亲事谈妥。”
这话让易中海一时语塞。
里头的信息来得突然,饶是他素来心思活络,也需得在脑中转上几转才能理清。
“老刘、老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三大爷阎埠贵慢悠悠踱了过来,脸上堆著笑,“我才吃完饭出来消食,就瞧见二大爷笑得合不拢嘴,像是撞了什么喜事。”
其实他早在自家门后听了半晌,这会儿才寻了个由头凑上前来。
刘海中瞧了阎埠贵一眼,又瞥了瞥仍在沉吟的易中海,心里明白,这正是显脸面的好时机。
当然,刘光琪早先再三叮嘱过他,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自然也记在心上。
於是刘海中不紧不慢地嘆了口气:“你来得正好,我正发愁呢。”
“发愁?”阎埠贵故作惊讶,“你这满脸喜气的,愁什么?”
“愁明天怎么招待客人哪。”刘海中摇头,“亲家头一回上门,总不能怠慢。”
阎埠贵脸上仍笑呵呵的,心里却忍不住嘀咕:又让这老小子逮著机会显摆了。
他往前凑近半步,压低声音问:“亲家上门……就是光齐前些日子带回来的那位姑娘家?”
“老刘,你悄悄透个底,她父母是做什么的?”
问这话时,阎埠贵心里已飞快盘算起来——若能摸清刘家亲家的底细,往后在院里閒聊,这便是独一份的谈资,说不定还能换几根葱、几头蒜。再说,刘家若真办喜事,席上坐的可都是院里体面人,自己或许还能藉此攀些交情。
刘海中却只是呵呵一笑,摆出任由儿女做主的宽厚模样:“小芸父母做什么的,我这当爹的哪会细问?只要两个孩子处得好,我就安心了,何必打听人家的工作。”
他不过是想趁这机会长长脸,显摆完便罢,自然不会把家底全抖落出去。再说了,其实连他自己也尚未摸清儿媳家的具体情形,更不可能在院里多说。
见套不出什么,阎埠贵眼珠一转,立刻换了话头,笑容里添了几分精明:“他二大爷,那光齐这回成亲,你们彩礼预备给多少?”
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同住一个大院,彩礼给多给少,都是眾人眼里的一桿秤,高低都能被人念叨好几年。何况刘光琪要成家,他阎埠贵的儿子阎解成也是同岁,转眼也该说亲了。彩礼这事,自家迟早也得面对。
阎家条件不如刘家,但提前探个底,心里好歹有个数,免得日后被动。
想到这儿,阎埠贵端出为对方著想的神情,劝道:“老刘,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那未来儿媳我见过,谈吐气度都不俗,家里肯定不差钱,也不图你那几十块的彩礼。依我看,你家意思意思,给个十块钱全了礼数,就够了!”
院里的气氛因那句“显得咱们院朴实”而微妙地僵了一瞬。
刘海中还没应声,旁观的易中海已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角。
十块?
这阎埠贵真是將算盘打到了骨子里,连这种事都要拨两下珠子。
也不瞧瞧刘家如今的境况——刘海中早升了七级锻工,月薪八十多块不说,家里还有个在部委任职的工程师,那收入更是旁人不敢想的数目。
就这样的家底,配上刘海中那好脸面的性子,彩礼若只掏十块钱,岂不是成了胡同里最大的笑话?
易中海心里透亮。
同院这些年,他太清楚阎埠贵在琢磨什么——无非是怕刘家把彩礼的价码抬高了,往后院里其他人家说亲时难办。
毕竟阎家还有三个儿子等著成家呢。
想到这里,易中海索性往后靠了靠,两手往袖筒里一揣,全然一副看戏的姿態。
反正自家没儿子,彩礼高低与他无关,乐得看这两人暗里较劲。
刘海中自然不会透露自家备下的厚礼。
两千多块钱的底子,再实诚也不能往外抖。
他索性扬起声,话音里透著掩不住的得意:“嗨,彩礼不提也罢……光齐说了,他工作也攒了些钱,这事他自己张罗。”
这话一出,阎埠贵顿时瞪圆了眼。
边上站著的阎解成更是脸色发青,心里早骂开了——自己筹备彩礼?这比明著抬价还叫人难受。
他嘴唇动了动,却挤不出半个字,只能憋著满腹闷气乾瞪眼。
阎埠贵则是又酸又羡:同样养儿子,怎么刘家就养出这么个爭气的?
他瞥了瞥自家儿子,恨不得立刻揪过来训一顿才解气。
閒话没过多久便散了。
刘海中揣著满肚子舒坦往回走,却没留意自己这番话已在院里掀起了暗涌。
消息像风似的卷过各户门檐——刘光齐明日定亲的事,转眼传遍了四合院。
中院灶台边,傻柱正给妹妹煮饭,听见动静时手里的碗险些滑落。
“真定了?光齐这小子……动作够快的。”
他和刘光齐关係不错,此刻除了羡慕,喉头还泛上些许涩意。
“人家比我还小四岁呢,都要成家了……”
后半句他没说出口:自己却连个说亲的影子都没有。
隔著一道帘子,秦淮茹坐在炕沿发怔。
外头的谈笑声断续飘进来,她低头看了看熟睡的小女儿,又想起自己那张农村户口,轻轻嘆了口气。
丈夫虽是钳工,收入尚可,但粮票定量紧巴巴的日子从未鬆缓过。
若是自家也能有个像刘光齐那样的工程师,何至於天天为一口粮食犯愁?
后院窗边,许大茂也探出半个身子。
他望著刘家方向,眼里烧著复杂的妒羡。
他羡慕刘光齐的前程,羡慕那桩体面的亲事,更羡慕那份顺遂——不像自己,娶的虽是资本家千金,面上风光,內里却处处受制。
成分不好,在这年月便是烙在脊樑上的印子。
娄晓娥能读私塾,却进不了正经学堂,中学、大学皆成妄想,这份隱痛只有关起门来才敢细嚼。
院里依旧喧嚷,各家的心思却已隨著暮色沉入各自的影子里。
许大茂心里清楚得很,自己至少念完了高中,算是同辈里少数有文化的人。可娄晓娥呢?连份正经工作都寻不著。说穿了,就是个只懂挥霍、別无所长的富家 ** ,活脱脱一个摆在家里当装饰的精致物件。
哪儿能跟刘光琪那位比?人家在外交部任职,家庭背景瞧著就不寻常。娶这样的媳妇,才算里外都有光。
这么一琢磨,许大茂暗自下了决心:明天非得仔细瞧瞧,刘光琪那对象的爹妈,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四合院里,不止许大茂几个,前院的阎解成和其他年轻一辈,有一个算一个,谁不对刘光琪又羡又嘆?自然,羡慕归羡慕,倒生不出什么妒忌——到了眼下这般地步,刘光琪的成就早已不是他们能够得著、比得上的了。那点嫉妒的心思,反倒显得多余。他们只是纯粹地觉得:这人可真行。
转眼便是次日。
更新于 2026-03-09 16:58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