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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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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3-09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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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里屋外早已被刘海中反覆擦拭得光亮照人。桌上搪瓷盘里盛著洗净的红苹果与炒得酥香的瓜子,几只茶缸中沏好的茉莉花茶正飘著裊裊热气,將那几分侷促也冲淡了些许。
    身为主人的刘海中却不住搓著手,目光总忍不住飘向赵父身后那位站得笔挺的警卫员。那肃正的身姿、沉静的面容,叫他心里暗暗打鼓——这才是真正的大人物啊!他从未敢想,自家竟能与这样的人家结为姻亲。
    “姐夫,你心里慌不慌?”
    赵蒙生溜到刘光琪身旁,挤著眼睛低声问。
    刘光琪瞥他一眼,嘴角轻扬:“我有什么可慌的。”
    歷经两世,他心中唯有从容。
    赵蒙生歪歪嘴不再逗趣,转而溜到桌边抓起个苹果啃起来,眼睛却仍不时瞟向刘光琪,显然还惦记著学照相的事儿。
    此时赵父已步入屋內。他並未急著落座,而是缓缓环视四周。目光先落在墙上那张“劳动光荣”的奖状上,轻轻点了点头,眼中流过一丝讚许——看来亲家也是勤恳踏实的劳动人。
    接著他又瞥见墙角那几只旧木箱,漆色已斑驳,露出木头的原色。他脸上不见半分介意,反倒笑呵呵地开口:
    “老刘啊!”
    “家里收拾得真整齐精神!”
    “你们这四合院也好,比我们那大院多了好些人情味儿,热闹,亲切。”
    他拍了拍刘海中的肩:
    “难怪能教出光齐这样出眾的年轻人!”
    ……
    话音落地,分量十足。
    连刘光琪也不由暗嘆:谁说行伍之人皆粗豪?且看赵父这话说得多么周全——既夸了人,又赞了家门,还悄然拉近了两家的距离。
    能走到將星闪耀之位者,哪个不是通透练达、胸有丘壑?若不是自幼在这院里长大,听了这番言语,怕也要以为这四合院真是和睦温暖的桃源了。
    刘海中听著,一直悬著的那颗心,总算缓缓落回了原处。
    不嫌弃便好。
    原本紧握的手掌悄然鬆开,刘海中脸上浮现出既拘谨又掩不住喜色的神情。“领导您这……”
    “赵大哥,您这话可真是抬举了!”他声音里还带著未散的微颤,“咱们就是普通干活的人家。不过要说这院子,倒是真不差。”他顿了顿,像是要稳住话音,“年年评先进,咱们这院在南锣鼓巷都是掛上號的。”
    任谁都听得出,他那份侷促尚未褪尽。
    这也难怪——坐在对面的赵蒙芸父母,是能配吉普车、隨行有人的身份。
    倒是那位传闻中颇有能耐的丈母娘,先瞧出了他的不安,温声接过了话:“亲家不用见外。孩子们自个儿合了眼缘,比什么都强。光齐这孩子我们瞧著都好,往后成了一家人,可別这么客气。”
    这一声“亲家”,既亲切,也悄然把两家的事定了调。
    刘海中听得嘴唇微动,半晌只不住地点头,话都说不连贯了:“是、是……一家人,都是一家人……”
    另一边,赵父见妻子已表了態,军人性子也不多绕弯。他端起那只搪瓷缸子时,屋里顿时静了下来。
    刘海中和老伴不自觉地屏了息,目光紧跟著他的动作。
    赵父不慌不忙饮了口水,杯底落桌一声轻响。
    “老刘,”他正了正神色,“咱们今天来,就是为两个孩子的事说几句实在话。”
    说话间,他的视线掠过並坐的赵蒙芸与刘光齐,眼中那份明明白白的讚许,让刘海中悬著的心落下一半。
    “我不跟你兜圈子。”赵父语气沉缓,却字字清晰,“光齐这孩子,我之前打听过,也见过——对我脾气。不管在一机部、外贸部还是轻工部,口碑都扎实。肯干,有肩膀,是个能成事的。”
    “我们家小芸什么性子,我们清楚。能让她认准的人,错不了。”
    “女儿交给他,我们放心。”
    这番话不长,却满是分量。不只是认可,更是实实在在的肯定。態度也明白——这个女婿,他认了。
    “您放心!您放心!”刘海中忙不迭应声,“光齐能有小芸这样的媳妇,那是他的造化。咱们老两口绝对把小芸当自家闺女疼,不让她委屈半分。”
    老伴也笑得眼弯弯:“这么出挑的姑娘进了门,是咱们刘家的福气。”
    见刘家二老情真意切,丈母娘吴爽眼里也浮起淡淡笑意。她方才看得清楚——赵父说话时,刘海中几次悄悄往儿子那边瞟,那神態不是做主,倒像在等儿子的意思。
    看来这家里,明面上是父亲当家,实则拿主意的是那个不声不响的年轻人。
    女儿过了门,不必在公婆面前受气。有这一层,她便宽了心。
    別看在部队里她是雷厉风行的角色,回到家,也不过是个盼著女儿安稳的母亲。刘光齐的出色,她比丈夫知道得更早,也更明白。
    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即便对她这样经歷过风浪的人,也一样。
    正如丈夫所说,这年轻人沉得住气,有本事却不张扬,將来路长著呢。最难得的是,他待小芸那份心意,真真切切,装不出来。
    想到这里,吴爽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茶杯在她手中微微倾斜,温热的雾气裊裊升起。她垂眸轻吹水面,动作从容不迫,待那层细沫散尽,才抬起眼来。
    “既然都没什么要补充的,两个孩子的婚事,今天便算说定了。”
    话音稍顿,她的视线缓缓转向对面的年轻人。
    “光奇,有些话得说在前头。我和小芸父亲对你自然是满意的,只是——”
    她將茶杯轻轻放回碟中,瓷器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往后若是小芸受了半分委屈,无论你在什么位置上,我这个做母亲的,头一个不会轻饶。”
    最后那句说得平和,却让在座的人都听出了分量。那不是一个寻常妇人的絮叨,而是久居高位者不经意的流露。
    “妈——”
    赵蒙芸脸颊微红,低声嗔怪道:“光齐他不会的。”
    刘光琪终於等到这个时机。他迎著未来岳母审视的目光,端正了神色。
    “伯父伯母,请放心。”他每个字都说得清晰,“我用往后余生作保,绝不会让蒙芸受委屈。”
    客厅里静了片刻。赵父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认可。这桩婚事,至此才算真正落了实锤。
    一直紧绷的气氛鬆弛下来。坐在旁边的刘海中暗自长舒一口气——来之前他还惴惴不安,毕竟赵家是军旅出身,门第又高,生怕今日会有什么波折。没想到这样顺利,亲家二人都这般通情达理。
    他心里一松,话便多了起来。
    “赵兄,你看这婚事既然定了,按老礼,彩礼方面……”
    刘海中早做了心理准备,就算对方开口要个高价,他也决计不会皱眉——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谁知赵父笑著摆了摆手。
    “老刘,如今是新社会了,那些旧俗能简则简。彩礼不过是个心意,图个吉利就好。”
    他转向刘光琪,眼里带著讚许。
    “就给六十六元吧,取个『六六大顺』的意头。”
    六十六?
    刘海中怔住了,捧著茶缸的手悬在半空,好一会儿没回过神来。他疑心自己听错了数目——不是六百六,当真只要六十六?
    赵父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接著道:“听说光奇在部委分了房子,这钱让蒙芸带回去,添置些新家具,把小日子布置得舒服些,比什么都强。咱们不讲究那些虚排场。”
    这番话说完,不仅刘海中,连他身旁的妻子也愣住了。
    六十六元多吗?在这片胡同里,確也不算少。可赵家是什么门第?这个数目对他们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更何况这钱分文不留,全数让女儿带回——这般诚意,这般体谅,真是难得。
    刘海中回过神来,脸上涨得发红,又是激动又是无措。
    “这、这怎么行!太少了,实在太少了!”
    他急得要从沙发上起身,觉得这数目简直亏待了亲家。
    “老刘,”这回是赵母开了口,声音温和却带著不容分说的意味,“彩礼多少不打紧,要紧的是两个孩子往后和美。光奇有出息,蒙芸也懂事,他们的日子差不了。咱们做父母的,盼的不就是这个?”
    彩礼的事便这样定了。
    接著说起婚期。赵母这边似乎早有准备,从容说道:“下个月六號是个黄道吉日,宜婚嫁。”
    “妈——”赵蒙芸耳根又红了,总觉得母亲是急著要把自己嫁出去。
    实则確也如此。他们夫妻常年驻在部队,眼下时局特殊,更是脱不开身。女儿早日成家,她才能真正安心。
    诸事商议妥当,两家人一同用了顿便饭。席间言笑晏晏,先前那点微妙的紧张早已消散无形。窗外暮色渐沉,將屋子染上一层暖光。
    暮色渐沉,天色已晚。
    赵父望了望窗外,站起身来:“老刘,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赶回营区。孩子们的事情,就这样定下吧。”
    “往后若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隨时告诉我们。”
    刘海中和妻子急忙起身挽留。
    赵父却含笑摆手:“队伍里有规矩,下次吧,下次放假一定专程来同你好好喝一回。”
    他语气温和,却带著不容转圜的意味。
    眾人將赵家父母送到院门外。
    院里那些伸长脖子等候多时的邻居,此时还没散去。
    一见刘海中满面红光,与亲家谈笑风生地走出来,个个瞪大了眼睛。
    院子里骤然静了一霎,隨即响起一片压低的交头接耳。
    “这就成了?真快啊!”
    “看二大爷那高兴劲儿,皱纹都笑成了沟。”
    “先前谁说刘家攀高枝的,如今瞧瞧……”
    “人家那亲家,那气派,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竟这般隨和。”
    “哪里是人家隨和,是光齐这孩子太出息!”
    这位本事不小的未来岳母离开了。
    谁都没想到,刘家今日这场双方家长的会面,竟进行得如此顺当。
    早先见到赵父亲那架势,大伙原以为刘家这回怕是攀不上,哪知对方竟如此明理。
    那样身份的人,却这般好相处。
    一时间,院子里各家各户心底对刘家的羡慕,呼啦一下涌了上来。
    当然,这些刘光齐並不知晓。
    此时的他,正与赵蒙芸在外头悠閒踱步。
    赵父和岳母吴爽要返回部队,便没让赵蒙芸一同离开,而是留他们年轻人多相处一会儿。
    难得的休息日,不愿打扰两人的时光。
    只有赵蒙生那小子,一个劲儿想跟著姐夫走,可惜被父母不由分说地带了回去。
    南锣鼓巷外头,刘光齐推著自行车,与赵蒙芸並肩缓缓走著。
    “下个月六號——”刘光齐忽然笑了笑,“如何?是不是有点盼著了?”
    “想得美,我有什么可盼的?”
    赵蒙芸抿嘴一笑,却还是老实说:“心里头感觉挺复杂,又期待,又欢喜。”
    她抬起头,眼眸亮晶晶的:“你呢?”
    “我打算明天就去单位,交结婚申请,儘快把手续办妥。”
    刘光齐答得乾脆。
    这话让赵蒙芸心口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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