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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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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3-09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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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家底薄、基础弱,也是明摆著的事实。
    正因为这样,
    一机部、二机部这些部门,听著名头响,实际上说话一直不够硬气。
    尤其是广交会开办以后,
    轻工业部门的成绩反而更亮眼,地位这两年水涨船高。
    反观一机部,
    因为工具机工业薄弱,太多设备要靠进口,看人脸色的日子就没断过。
    二机部专注国防工业,情形稍好一些——
    毕竟没人敢轻视那一块。
    一机部作为机械工业与重工业的首要部门,自然承受著最大的压力。
    可现在不同了。
    自主研製的高端数控工具机,就像一根镇海的巨柱,牢牢握在了一机部手中。
    这不单单是解决了“有没有”的问题,
    更意味著在今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掌握了技术输出的主导权。
    可以预见,
    一机部成为整个工业体系的引领者,几乎已是定局。
    隨即,
    刘光齐继续开口,嗓音沉稳而坚定:
    “领导们来调研的时候……”
    “我会重点说明数控工具机的应用前景,爭取让更多工业部门早日用上我们自己的工具机。”
    说到这里稍作停顿,
    接著,拋出了一个让林司长更加欣喜的消息:
    “另外,数控工具机批量生產的方案,我已经初步擬好了。”
    “我打算等开春土地化冻之后,在红星厂旁边再划一片地,建一个专门的数控工具机生產车间。”
    “只要人员和材料到位,马上就能开始量產!”
    果然,
    这话一出,林司长立刻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刘光齐脸上。
    好小子!
    这么快就能实现批量生產了?
    惊喜过后,林司长脸上兴奋的红晕渐渐褪去,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如果新车间建成,”
    “年后部里若是立刻需要十台数控工具机,你们……大概多长时间能交货?”
    ……
    也难怪林司长会有此一问。
    实在是这几天,他办公室的电话几乎被各路同僚打爆了。
    各个工业系统的部门,
    甚至包括一机部內部的兄弟单位,都像嗅到气味的猫儿似的,轮番找来。
    有的是先道贺,再委婉试探;
    有的乾脆直接上门,半开玩笑地说:不给就动 **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刘光琪指尖敲击著桌面,最终在纸页上利落地画出一道横线。
    好嘛——
    不细算则已,一算心头惊。
    要还清这张庞杂的人情网络,起步就得预备十台数控工具机的份额。
    十台!
    这个数字跳进脑海时,他额角的血管隱隱搏动。
    整整四个多月的攻坚,研究处上下才勉强交付第一台样机。
    十台的量,得还到哪年哪月?
    刘光琪嘴角却浮起一丝瞭然的笑意。
    都是明白人,林司长话里的深意他听得透彻。
    他没有立刻应答,只静默片刻,在脑中飞速盘算起整个生產链与现有资源的匹配。
    隨后,他竖起三根手指。
    林司长一怔,以为他要说三年,刚想开口说这期限是否太长——
    刘光琪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把声音咽了回去:
    “如果部里能全力支持,把新工具机车间扩建到位。”
    “我保证,三个月內十台全部落地。”
    “三个月?”
    林司长愣在原地。
    他是亲眼见证研究处这四个月如何熬过来的:为这一台工具机,多少人日夜连轴转。
    现在竟说十台反而缩短工期?
    若非了解刘光琪向来言出必行,他几乎要当成一句玩笑了。
    林司长神色骤然肃穆。
    “光奇同志!”
    “这话出口便是军令状,你要清楚其中的分量。”
    语气沉了几分,不是质疑,而是警醒。
    ……
    “司长,您儘管放心。”
    刘光琪神情未见半分动摇,目光沉静如磐石:
    “造第一台,我们是从零拓荒,每一步都得摸索,四个月不算长。”
    “可现在不同了。”
    他略作停顿,眼底掠过一道属於工匠的锐光:
    “最难的开头已经闯过,如今有一台现成的工业母机坐镇。”
    “用它来加工后续工具机的零件,效率与精度比起纯手工作业,提升何止十倍?”
    刘光琪语气平和,用最直白的方式继续解释:
    “您想,如今造一台新工具机,周期可压缩至半月。之后便是两台工具机同步开工——”
    “两台造两台,便得四台。”
    “再一个月,四台母机同时运转……”
    “接著就是八台。”
    “这种滚雪球式的增產,司长您算算,十台还需要多久?”
    ……
    林司长深吸一口气。
    他虽不主抓生產,但这番“鸡生蛋、蛋生鸡”的逻辑,一听即明。
    製造从来不是简单叠加,而是层层翻倍,是指数级的蔓延。
    转眼间,他心里已有了底,那十台工具机仿佛已在眼前列队成型。
    “好!”
    林司长重重点头,眉间疑云尽散,眼底跃起灼灼的光:
    “那就这么定!车间扩建我亲自督办。”
    “生產方面,人员、设备、政策——我去向部长爭取,全力配合你。”
    ……
    走出司长办公室,刘光琪觉得周身驀然一轻。
    斜阳穿过部委大楼的长窗,铺开一地暖金色。不久,下班的铃声荡漾开来。
    他抬腕看表,指针恰好停在五点半。
    往日这时,不过是他换盏浓茶、投入下半程工作的序幕。
    但今天,隨著数控工具机项目告一段落,那根绷了数月的弦陡然鬆弛。
    一股陌生的空茫漫上心头。
    他站在走廊里,望著同事们收拾纸笔、互道明见的匆忙身影,忽然觉得自己成了局外人。
    “真是……”
    刘光琪摇头失笑。
    看来自己天生便是劳碌筋骨,一閒下来,反倒浑身不自在。
    刘光琪只是笑著摇头,哪里是劳碌,分明是来接妻子回家的。
    外交部大楼前,人群正陆续散去。
    这里的气息与一机部迥然不同——不见那些灰扑扑的工装,往来的人们大多身著挺括的中山装或素净的列寧装,步履从容,眉眼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质。
    不多时,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上。
    赵蒙芸提著公文包,正与一位女同事並肩走著,轻声交谈著什么。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门前,忽然就顿住了脚步。
    身旁的同事顺著她的视线望去,不由得笑起来:“蒙芸,那是你家那位吧?”
    赵蒙芸点了点头,眼里霎时漾开光,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她匆匆与同事道別,脚步轻快地朝那个方向走去,几乎要小跑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早?”声音里透著藏不住的欢喜。
    “项目告一段落了,”刘光琪迎上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公文包,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便轻轻握住,“总算能喘口气,想著你也忙,就顺路来接你。”
    他顿了顿,眼里带著笑意:“顺便向领导匯报匯报近况。”
    “领导”二字让赵蒙芸心头一暖。作为最亲近的人,她比谁都清楚这段时间丈夫有多忙碌。常常是她下班后赶去一机部,从食堂打来饭菜,陪他在堆满图纸的桌边静 ** 著。有时她望著他伏案勾勒的侧影,笔尖游走间那份专注,竟让她觉得这样的陪伴也是一种安稳的甜蜜。
    回去的路上,赵蒙芸侧过脸,眼里闪著好奇:“那现在匯报吧,刘光琪同志——项目结果如何?”
    “成了,”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日常,“部里给调了级,现在是七级工程师。”
    赵蒙芸怔了怔。她虽不清楚工程师等级的具体分量,但也知道这样的级別放在高校已近教授水准。而他才进一机部不到两年……
    “你也太……”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情不自禁挽住了他的手臂。
    正是下班时分,路边还有未散尽的人。几位相识的同事瞧见,纷纷笑起来:
    “蒙芸,什么事这么高兴呀?”
    “小两口感情可真好,瞧著都叫人羡慕!”
    话里带著善意的调侃。赵蒙芸耳根微微发热——从前她听不懂这些玩笑,后来渐渐从女同事们的閒聊里明白了些什么,反倒被她们打趣过好几回。此刻她也不鬆开手,只把脸往刘光琪肩侧靠了靠,抿著嘴笑了,颊边浮起淡淡的红晕。
    那是从心底涌出的自豪与欣悦。
    刘光琪觉得有些趣致,又有些触动,便在她肩头轻拍了两下。
    过了片刻,赵蒙芸才抬起脸来,手却仍挽著他的臂弯。
    二人沿著路並肩而行。
    赵蒙芸隨即问起了数控工具机的事。
    刘光琪便挑她能明白的讲给她听。
    从工业之母的意义说起。
    说到这台机器能达到怎样的精细程度。
    再说到今后能为国家的航天与造船事业突破多少难关。
    赵蒙芸听得极专注,眼眸里漾著光:
    “你们做技术的人,就是国家的脊樑。有你们撑著,我们这些搞外交的,说话才能更有底气。”
    不多时,两人已回到家中。
    刘光琪难得进了厨房,炒了两道她喜欢的菜。
    晚饭时,赵蒙芸望著他,不由得笑起来:
    “以前总以为你心里只有工作,今天才知道,原来你也会下厨。”
    刘光琪搁下筷子,微微一笑:
    “这年头,不会做饭的才稀罕吧?我会做几个菜,有什么奇怪?”
    清寒人家的孩子懂事早。
    他家虽不算贫苦,却也不至於连灶上的事都不沾。
    何况歷经两世,他的手艺其实颇拿得出手。
    洗漱之后,两人偎在沙发里,说著年底和春节的打算。
    等周末得空,想回四合院看看……
    说著说著,话头转到要孩子的事上,空气便渐渐绵软起来。
    刘光琪不再多言,將赵蒙芸一把抱起,径直走向臥房。
    屋內不久便响起轻柔的低语。
    那首专属於他们的二重奏——
    直到夜深方徐徐止息,也难怪先前她的女同事们那般羡慕。
    次日清晨,上班时分刚到。
    一机部研究处的楼外,已陆续停了好几辆伏尔加轿车。
    无一例外,都是衝著那台高精度数控工具机而来。
    轻工业部、冶金部、航天部、船舶工业局等单位的领导与专家,几乎同时踏进门来。
    走廊里,皮鞋叩著水磨石地面的声响清脆交错,夹杂著压低话音的交谈,热闹之中透著一股紧绷的期待。
    每个人眼中都闪著光——那是对於崭新技术的渴求与盼望。
    他们此行只有一个目的:
    亲眼见识这台堪称世界一流的数控工具机。
    林司长亲自在门口相迎。
    “老林,你这可不够意思。我还以为今天就我们轻工部过来观摩,你弄出这阵仗,是存心让我难堪不成?”
    一道洪亮的嗓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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