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穿了件崭新的蓝棉袄,握著长柄竹扫帚,正不紧不慢地將那些红纸片往门里拢。他今儿心情挺好,嘴里哼著不成调的戏文,自己觉得颇得意。不远处,几个半大孩子正猫著腰在纸屑堆里翻捡,专找那些没炸开的哑炮——他们兜里都揣著昨日赵蒙芸给的五毛压岁钱,心里甜丝丝的,连捡哑炮都像在寻宝。
整条胡同静悄悄的,只有扫帚擦地的沙沙声,和孩子们压低的嬉笑。
忽然——
“嘀!嘀!”
两声清脆的汽车喇叭猛地撕破了这片寧静。
何雨柱手里的扫帚一顿,停在半空。他抬起头,只见一辆乌黑髮亮的小轿车正缓缓驶进胡同口。车身光洁得像抹了油,车头那枚银亮的徽標在晨光里泛著冷冽的光——不是寻常的吉普,是少见的伏尔加。
“嗬!”何雨柱手里的扫帚“啪嗒”掉在地上,嘴巴张得老大。“这……这是哪位首长的车?”
他在轧钢厂见过这车的次数屈指可数,那都是厂里顶大的领导才坐的。这样的车,怎么会开到他们这窄胡同里来?
院里那几个孩子也停了手,齐齐瞪圆了眼睛,朝这边张望。
在眾人目光的注视下,那辆伏尔加稳稳噹噹地停在了四合院门口,连车轮扬起的灰都比寻常车子轻些。车门打开,下来一位穿中山装的司机。那人先抬眼看了看院门的匾额,神色沉稳,隨即朝还愣著的何雨柱走来。
“同志,您好。”司机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何雨柱这才回过神,忙在衣襟上蹭了蹭手,咧嘴笑道:“您好您好!您这是找哪家?”
司机问:“请问,刘处长是住这个院里吗?”
“刘……处长?”何雨柱一怔,脑子里把院里姓刘的过了个遍,“咱院是有几家姓刘的,有刘工程师,刘副主任……可您说的刘处长,我没听说过呀?別是找错门了吧?”
司机微微一笑,补充道:“刘处长全名刘光琪,以前在红星厂担任总工程师,如今调回部委工作了。您说的刘工程师若就是他,那便是我要找的人。”
司机话音不高,却像一颗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在何雨柱心里激起圈圈涟漪。
刘光琪?红星厂总工?刘处长?
“光奇?!”何雨柱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什么砸了一下,“你说光奇是……处长?!”
他嗓门洪亮,这一嗓子,院里好几户人家的门帘都动了。
阎埠贵正窝在屋里,点数昨日从孩子们那儿“保管”起来的压岁钱,听见“刘处长”三个字,钱也不数了,扒著门框就探出半个身子:“啥?光奇当处长了?”
贾张氏刚领著棒梗和小当迈出门槛,闻言怀里的小当险些没抱稳,她咂著嘴道:“光齐?处长?那得是多大的官儿呀!不能吧?前几日不还一块儿开全院大会呢么?”
易中海也被院外的动静引了出来,眯著眼盯住那辆乌黑鋥亮的轿车,心头重重一震——脑子里只反覆滚著一句话:光齐当处长了?
司机见眾人这般反应,只是平静地站著,並不言语。
司机笑容温和地点头確认:“是的,刘光齐同志现在担任我们部委研发处的副处长职务。我是受委派来为他送车辆钥匙的。”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聚集的人群,“能否麻烦各位指个方向?刘处长家在哪座院子?”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霎时间在四合院里激起了层层波澜。
“我的天!光齐真在部委当上处长了!”
“没听人家说是副职吗?”
“你糊涂了?谁平日里会特意强调那个『副』字?在咱们这儿都是统称领导!”
“难怪!怪不得专门派伏尔加轿车过来送钥匙!”
“瞧瞧这阵势,真是够气派的!”
“光齐怕是咱们这院子里头一份儿了吧?”
“那还用说?咱们这儿从前哪出过正经的干部?”
在一片嗡嗡的议论声里,何雨柱终於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心头一热,也顾不上和司机多寒暄,扭头就迈开步子朝后院奔去,一边跑一边扯开嗓子喊:“光齐!刘光齐!好傢伙,你居然当上处长了……部里头派车来接你了!”
后院刘家屋里,刘光齐正和妻子赵蒙芸一同整理回娘家要带的礼物。虽然岳父家並不缺什么,但这些都是父母精心准备的心意,刘光齐並没有挑剔,父母给什么他便准备带什么。除此之外,夫妻俩自己也添置了些上好的菸酒,仔细清点下来,礼品竟堆了不少。
正当这时,院墙外传来何雨柱那熟悉的洪亮嗓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光齐!”
“刘处长!部里来车接您了!”
这一声吆喝,让原本在屋里端著茶杯慢饮的刘海中愣住了。他握著搪瓷杯走到门边,抬头怔了怔,脸上写满了疑惑:“处长?什么处长?”
刘光齐闻言,轻轻笑了笑,停下手里的动作:“爸,去年参与了几项研发工作,做出了一点成绩,就被提拔为副处长了。本想过完年再和您细说的。”
这件事他確实没打算声张,没想到部里的司机如此直接,一下子把这层身份挑明了。不过既然说开了也无妨。正值新春佳节,若是让他骑著那辆旧自行车,载著大包小裹去总后大院给岳父拜年,场面確实有些侷促。特別是这些年礼,要是全靠自己搬运,恐怕非得挑扁担、扛麻袋才行。
因此,他早些时候向部里提交了用车申请。以他目前的职级本就享有公务用车待遇,加上过去一年里立下的几项功劳,申请很快就被批准了,一切都合乎程序。
刘海中听完,手里的搪瓷杯微微一颤,溢出的茶水烫到了手背也浑然不觉。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最终只低低“嗯”了一声,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再也掩不住激动与自豪的神色。
说话间,何雨柱已经领著一位穿制服的年轻人快步走进了后院。而他们身后,早已跟来了一长串踮脚张望的左邻右舍,把本就不宽敞的后院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光齐,你可以啊!”何雨柱风风火火地走上前,习惯性地想抬手拍拍刘光齐的肩膀,可手臂举到一半,忽然想起“刘处长”这个称呼的分量——再加上之前险些被误会的那场 ** ,他的手硬生生悬在了半空。他这人虽然性子直,但只要不牵扯某些敏感事儿,心思转得比谁都快。当下只好訕訕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部里来的司机小周走到刘光齐面前,身姿笔挺地敬了个礼,隨后从口袋里取出证件:“刘处长,我是司机班的小周,奉命为您送车钥匙。车辆已经停在胡同口,您隨时可以出发。”
刘光齐接过证件看了一眼,確认无误后递还回去:“辛苦你了,小周同志。麻烦帮我把这些礼品搬到车上吧。”
“处长您太客气了,这是我分內的事!”小周回答得乾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立即俯身抱起炕桌上的礼物,转身就朝院外走去。那恭敬的態度、敏捷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沓。
街坊四邻们挤在门槛边上,看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般阵势他们何曾见识过?阎埠贵搓著汗湿的手掌,一个箭步抢到最前头,脸上堆出近乎諂媚的笑容:“光奇——不不,该喊刘处长!”他嗓门拔得老高,“咱们这胡同总算出了位人物啦!”
一旁的刘海中虽也激动,却还端著父亲的架子,只伸手在儿子肩头拍了拍:“去那边记得代我向你岳父母问好。”
“放心吧爸。”刘光琪含笑应下,与赵蒙芸一同坐进了车里。
那辆伏尔加轿车缓缓驶离四合院,留下满院子咂嘴议论的声音:
“这才叫体面!”
“开著小汽车去丈人家拜年,整个南锣鼓巷找不出第二家!”
“光奇什么时候学的开车?”
“人家成亲那天就是自己开车接的新娘,你当是闹著玩呢?”
“哎哟,这可真是了不得……”
谁能不眼热呢?他们连辆自行车都凑不齐,老刘家这运道真是羡煞旁人。
总后大院里,梧桐枝头悬著红灯笼,透出一种与胡同截然不同的肃穆喜气。哨兵如松般立在院门两侧。
赵父一身便装,却掩不住行伍出身的挺拔身板。他背著手在门前踱来踱去,每走几步便抬眼朝院外张望。
“別转悠了,女婿马上就到。”丈母娘端著热茶从屋里出来。她在部队里向来雷厉风行,此刻眉目间却含著温软的笑意——这位同样是总后里说一不二的人物,只是回到家便敛去了所有锋芒。
“瞧你高兴的,”她將茶杯递过去,“当初闺女出嫁时,你可不是这副模样。”
“能不高兴吗?”赵父接过茶,语气里透著压不住的满意,“咱这女婿去年给国家挣了多少外匯?替咱们担了多少来自北边的债?总后的老战友们都打趣,说我赵建军捡著宝了。”
正说著,赵蒙生举著本厚厚的相册从屋里跑出来——那是上次姐夫教他拍照后洗出来的。
“爸!妈!姐夫是不是快到了?”这半年来,他在大院里没少听见姐夫的名字,连那些平日眼高於顶的子弟们,都羡慕他有这么一位姐夫。如今他走在院里,脊樑都比往日挺得直些。
丈母娘笑著揉了揉儿子的头髮:“急什么?你姐夫办事向来稳妥,绝不会误了时辰。”
话音未落,远处已传来汽车引擎的轻响。赵蒙生眼睛一亮:“来了!是姐夫的车!”
伏尔加稳稳停在院门外。刘光琪先下了车,接著便是大包小包的年礼几乎从车里涌出来——给赵父的是 ** 的菸酒,虽知岳父不缺这些,但新女婿的心意到底不能少;给丈母娘的则是烘得油亮喷香的腊肉,还有自家晾晒的乾菜与年货,全是父母亲手备下的。
刘海中原本想置办些贵重物件,被刘光琪拦下了。他清楚得很,岳父岳母在总后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从国营商店买的礼品反而显得生分。倒是这些带著市井烟火气的家常物,更合二老心意。
果然,刘光琪取出的年礼虽朴实,却让赵父与丈母娘眼底泛起了暖色——他们都是烽火年代过来的人,比起商店里精致的货品,这些寻常百姓家的腊肉乾菜,反倒让他们想起从前櫛风沐雨的岁月。
最后捧出来的是一只沉甸甸的木匣。里头装的是给赵蒙生的手工模型:几辆 ** ,一架战斗机——自然不是后世那些新奇款式,而是这个年代真正驰骋沙场的铁骑雄鹰。至於材料,不过是寻常木片与铁皮,经巧手拼搭,竟也透出錚錚气势。
那物件用的本是厂里废弃的钢料,在他手里却成了宝贝。趁著调试工具机精度的当口,他刻意留了心,一点点打磨、拼接,竟攒出了这么个玩意儿。
说是废物利用,可成品摆在眼前,任谁都说不出半个“差”字。金属沉甸甸的凉意,严丝合缝的拼接处,透著一股子冷硬的扎实感——比起市面上那些轻飘飘的塑料或木头玩具,不知强出多少。
“爸!妈!”
更新于 2026-03-09 1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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