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连串细若蚊吶的吐槽还没完全说完,一道凌厉的视线就已经射了过来。
原本正站在门口的伊莎贝拉动作一顿,猛地转过头。
那双淡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神职人员的慈悲,反而带著一种审视异端的冰冷锐利,直勾勾地瞪向行军床上的罗德。
坏了,这修女听力怎么那么好的?
改造过了?
罗德心里咯噔一下,脖颈子一缩,赶紧把头偏向一边,死死盯著那块满是污渍的帐篷帆布,仿佛上面有帝国圣像一样。
好在伊莎贝拉並没有理会这个“胡言乱语”的新兵,而是径直走向了旁边的另一张病床,那里躺著昏迷不醒的女武神驾驶员。
“颅內压监测。”
她那清冷的声音响起,几名军医立刻围了过去。
直到这时,罗德那紧绷的神经才稍稍鬆了一口气。
呼……看来仇恨值还没拉满。
在这个无论如何都找不到娱乐项目的鬼地方,雄性生物的本能总是难以压抑的。
確认暂时安全后,罗德那颗不安分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头转回来一点,视线偷偷瞄向了那位正在忙碌的修女。
伊莎贝拉此刻正背对著他。
不得不说,这一身行头確实很有那种禁慾系的杀伤力。
她並没有穿修女那种標誌性的动力甲,而是穿著一套更適合精细操作的黑色甲壳甲,外面罩著那件象徵身份的外白內红的罩袍。
坚硬的甲壳甲紧紧束缚著她的上半身,虽然看不出具体的曲线,但那收紧的腰部设计却勾勒出了一道惊人的腰臀比。
隨著她操作仪器的动作,罩袍下摆微微晃动,隱约可见那双包裹在黑色紧身裤下的长腿。
“滴……滴……”
她抬起左臂,那个集成在甲壳甲前臂上的医疗扫描仪射出一道淡绿色的光柵,从头到脚扫过那名驾驶员的身体。
“左侧额叶皮层受压,有脑震盪跡象,脊椎t4节轻微错位。”
伊莎贝拉看著手臂全息屏上跳动的数据。
“注射一支镇静剂,准备微创復位,你们之前那种粗暴的搬运方式差点让他下半辈子都在轮椅上度过。”
几个军医连忙点头称是,手忙脚乱地开始准备药剂。
处理完手头的急诊,伊莎贝拉似乎感觉到了身后那道“不知死活”的视线依然没有移开。
她缓缓转过身。
那张精致却冷漠的面孔,正对著罗德那双毫无避讳的眼睛。
她微微挑起一边修长的眉毛,眼神中流露出些微带著修女架子的嗔怒与嫌弃。
“好看吗?”
这三个字,带著一股子让人膝盖发软的御姐气场。
那种高高在上的嫌弃感,配合她那身圣洁的装束,竟然產生了一种让人想……的奇妙化学反应。
“嘿嘿……”
罗德露出了一个典型的“兵油子”式坏笑。
“女士,您也知道,在这种把脑袋別在裤腰带上的鬼地方,能活一天是一天,多看看美女,这心情舒畅了,我也觉得这口气顺了,等到下次再看见绿皮,我这拿枪的手都能更有力点。”
“哼。”
伊莎贝拉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哼,也不知道是对此嗤之以鼻还是懒得计较。
她迈著那双被黑色军靴包裹的长腿,几步走到了罗德的床前。
那股好闻的薰香味瞬间变浓了。
“手更有力?”
她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然后伸出那只带著无指手套的修长手掌,毫无预兆地在罗德肌肉肿胀充血的大臂上,轻轻……
捏了一把。
“嘶!”
罗德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不是骨头还在痛,他这会儿估计已经跳起来了。
“姐!我错了!这真不行!”
罗德齜牙咧嘴地哀嚎起来,那点兵油子的气概瞬间烟消云散。
伊莎贝拉看著这个刚才还油嘴滑舌的新兵此刻痛得冷汗直流的样子,眼中闪过一点占据上风的小得意,这才不紧不慢地鬆开了手。
“別以为长得稍微周正点,就能用这种拙劣的话术俘获女士的芳心。”
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用高哥特语念叨了一句。
隨后,她再次抬起手臂。
“滴……”
绿色的扫描光柵笼罩了罗德那条惨不忍睹的手臂。
隨著数据的跳动,伊莎贝拉原本有些玩味的表情逐渐收敛,眉头微微皱起。
“肌肉纤维重度撕裂,毛细血管大面积破裂出血,肱骨三处微小骨裂……韧带也处於过载边缘。”
她看著全息屏上的诊断结果,语气变得有些疑惑。
“这种伤势……你是为了揍一只屁精,结果自己脚滑摔进沟里了吗?还是说你在尝试徒手把一车的弹药箱举起来做深蹲?”
这伤怎么看都不像是被武器打的,倒像是自身力量失控造成的反噬。
“哪能啊。”
罗德一边揉著还在抽痛的手臂,一边苦笑著解释道:
“这是刚才为了活命,一时情急,拿链锯剑去锯了一个兽人超重装老大,那傢伙劲太大,我这也是……嘖,用力过猛。”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伊莎贝拉那双正在操作仪器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慢慢抬起头,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精神病患者,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
你在逗我?
“超重装老大?”
她甚至都没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大兵,我知道肾上腺素会让人產生幻觉,但你这牛吹得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那可是连阿斯塔特修士们都要小心应对的重装单位,你?一个连动力甲都没有的凡人?”
她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遍罗德这身破破烂烂的防弹甲。
“你能在那东西手里活著爬回来就算是有帝皇保佑了,还击杀?用什么?用你的嘴吗?”
“女士!这可不是吹牛!”
还没等罗德反驳,旁的格里格斯却忍不住了。
这个像熊一样的壮汉一步跨了过来,满脸涨红。
虽然面对的是一位地位崇高的医疗修女,但他维护自家兄弟的本能显然压倒了对权威的敬畏。
“罗德可是我们的英雄!我们整个小队亲眼所见!就在那辆战斗堡垒上!就在刚才!”
格里格斯的声音大得整个帐篷都能听见。
“他跳上去,就在正面近战里干掉了那个大块头!当然……”
说到这,这位老班长稍微停顿了一下,挺了挺胸膛,补充了一句那个对他来说很重要的细节:
“他用的可是我的佩剑!”
“没,没错!”
旁边的耗子也赶紧凑了过来。
这个司机此刻像是献宝一样,从怀里掏出数据板。
“那个……修女大人,当时罗德呼唤帝皇彰显神威,那个金光万丈的场面……咳,我开车太急没来得及拍,不,不过!”
他急切地在屏幕上划拉了几下,把那张哪怕模糊却依然震撼的照片举到了伊莎贝拉的面前。
“我拍了一张战斗结束后的!您看!就是这个!”
伊莎贝拉原本已经准备叫人把这两个大呼小叫的傢伙轰出去了。
但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个屏幕的瞬间,那个准备喊人的动作凝固了。
那张照片的像素並不高,构图也因为车辆顛簸而有些歪斜。
但在那充满噪点的画面中央。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正站在那具庞大如山岳般的绿色尸体之上。
那把还在冒烟的链锯剑深深地插在那颗几乎碎裂的兽人头颅之中,那个男人依然保持著双手下压的姿势,周围是漫天的硝烟与火光。
那不是摆拍。
那种哪怕隔著屏幕都能透出来的惨烈与暴虐,那种只有在生死搏杀后才会有的决绝气势,是任何人都偽装不出来的。
伊莎贝拉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这怎么可能?
凡人之躯……居然真的……
除非……
那一瞬间的震惊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隨即迅速被她强大的职业素养所掩盖。
“……確实。”
她抬起左手,手腕上的那个还在闪烁的数据接口轻轻在耗子的数据板上碰了一下。
“滴。”
那张照片直接出现在了她那个全息屏幕上。
“构图不错,很有……战地风格,这张照片,我以修会的名义收下了,作为战地记录归档。”
说著,她手指轻点,关闭了全息屏。
然后就像是变脸一样,她恢復冷冰冰的医生態度,挥了挥手。
“好了,既然都这么有精神,那就別在这里碍事,不是病人的閒杂人等,全部出去!”
“呃……是!”
格里格斯和耗子对视一眼,虽然有些意犹未尽,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缩了缩脖子。
格里格斯在走出帐篷的那一刻,还不忘转过头,那张大脸挤在门帘缝里,对著罗德大喊:
“好好休息啊罗德兄弟!回头见!”
“哗啦。”
门帘落下,帐篷里再次恢復了相对的安静。
罗德有些无力地点了点头。
伊莎贝拉並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回床边,开始用那种冰冷的工具处理罗德手臂上的淤血。
虽然动作依然不算温柔,但明显比之前那个报復性的“捏”要专业细致得多了。
罗德忍著痛,把头偏向了另一侧。
他的目光穿过了正在忙碌的修女手臂缝隙,落在了那张病床上依然昏迷不醒的飞行员脸上。
虽然看不清全貌,但那张年轻的脸庞此刻苍白得像纸一样。
嘖,废了这么大劲,差点把自己玩废了才把你救回来……
“希望你真值得我那么努力。”
更新于 2026-03-15 15: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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