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西尔凡的样子,你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了一个笑来。这样才对嘛,什么主从的根本就不适合你,压力山大了都。
就在这时,卡尔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你的身侧。
“经理人,”他看了一眼你身后那个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西尔凡,然后将目光转向你,声音平稳地汇报道,“您的第一位员工已经就位。此地并非久留之所,我们该返回【猩红圣杯】,为今晚的首次营业,进行最后的准备了。”
你叫住了正准备带队返回的卡尔。“别急啊,卡尔,我们经营的可是酒吧,还需要招个调酒师呢。你现在是我的助理,还要再兼职调酒师不会太累了吗?”
你打趣道,卡尔听了你的话,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无奈。他微微侧过身,重新面向你,姿态恭敬。
“我不累,经理人。调酒师却是吧台的灵魂,也是决定我们能否留住客人的核心。”他坦然承认,“但是一位合格的调酒师,其价值远高于基础的侍应。他们的薪酬要求,可能会超出我们目前的预算。”
他的言下之意很明显——我们只剩下240魂币了。
“先看看再说。”你并不在意。钱是死的,人是活的,一个好的员工能创造的价值远不止薪水本身。你现在迫切地需要一个能撑起场面的人。
你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充满了机遇与陷阱的求职广场,这一次,你的搜索目标变得无比明确。你不再寻找那些看起来“无害”或“老实”的身影,而是开始寻找那些身上带着“专业”与“沉静”气息的个体。
你的视线掠过一个正在用火焰加热摇酒壶的火魔,他看起来太暴躁了;又掠过一个用自己触手同时调制六杯不同颜色液体的章鱼恶魔,他看起来太花哨了。
最后,你的目光被广场最深处、一个远离所有喧嚣的阴影角落所吸引。
那里,有一个身影正静静地倚靠着一根斑驳的石柱。他身形修长,穿着一身裁剪简洁的深色服饰,一头如同墨色烟雾般的长发被随意地束在脑后。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举着牌子,也没有与任何人交谈,只是低着头,专注地擦拭着手中一个造型古朴的银色摇酒壶,仿佛整个广场的嘈杂都与他无关。
在他的脚边,斜斜地靠着一块小小的、几乎要被阴影吞没的木牌,上面只有两个字:
“调酒。”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你,这个人,就是你要找的。
你决定在贸然接触之前,先收集足够的情报。毕竟,这个调酒师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比西尔凡的“内向”伪装要真实得多。
你先是开启了“真实感知”。
精神集中的瞬间,你的视野再次变化。然而,与之前清晰地“看透”西尔凡不同,当你试图窥探那个角落里的身影时,你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他的灵魂并非像西尔凡那样绚烂多彩,而是一团……极其安静的、深不见底的、如同午夜深海般的幽蓝色光晕。这团光晕的外层,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几乎透明的、由纯粹的“专注”与“悲伤”交织而成的精神壁垒。你的感知力就像是投入深海的石子,只能激起最表层的一圈涟漪,便被那无尽的幽蓝所吞噬,无法探究其更深层的本质。
你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那片幽蓝的深海之下,似乎隐藏着无数破碎的、闪烁着微光的“情感碎片”,以及一种……对“完整”的、近乎偏执的渴望。
*这家伙……比西尔凡难对付多了。*
你收回了“真实感知”,感觉精神有了一丝消耗。你转过头,用眼神向身旁的卡尔示意,压低了声音。
“这个人……你认识吗?或者说,有什么关于他的情报?”
卡尔顺着你的目光望去,当他看到那个身影时,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混杂着惊讶与凝重的神情。
“……是他。”卡尔的声音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冥影。一个在影巷中颇具名气的‘情绪调酒师’。”
“情绪调酒师?”你对这个新名词感到了好奇。
“是的。”卡尔解释道,“据说他调制的酒,并非为了麻痹神经或带来欢愉,而是为了放大、提纯、甚至‘品尝’某种特定的情绪。他将地狱生灵那些混乱的情感,视为最顶级的酿酒素材。”
“他很少出现在招聘市场,因为他从不为固定的老板工作。他只为那些能为他提供‘稀有情感素材’的人,进行短暂的、基于交易的‘合作’。许多地狱贵族都曾想将他收为己用,但都失败了。他像个幽灵,只追寻着能激发他创作灵感的情感源头。”
卡尔的介绍,为你勾勒出了一个孤僻、强大、且极度追求艺术的“偏执狂”形象。
你没有立刻被这番话吓退,反而将目光转向了身后那个正睁着一双好奇宝宝般紫色大眼睛的西尔凡,用手肘碰了碰他。
“喂,演员先生,以你的专业眼光来看,这个人怎么样?”
西尔凡被你突然一点,吓得缩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就理解了你的意思。他探出头,小心翼翼地朝冥影的方向打量了片刻,然后凑到你耳边,用一种既兴奋又带着一丝忌惮的语气,小声说:
“老板,这个人……是个‘怪物’。”
“不是力量上的那种,”他赶紧补充道,“而是……在‘感知’和‘共情’的层面上。我刚才营造的那个‘舒适场’,对他来说,可能就像小孩子玩的沙子城堡一样简陋。他周围的空气里,充满了无数种被他剥离、分析、然后舍弃掉的‘情绪微粒’。他……他不是在调酒,他是在解剖灵魂。”
你听完了卡尔和西尔凡对“冥影”的描述,看着远处那个仿佛与世隔绝的身影,最终还是理智地摇了摇头。
“虽然有些遗憾……但是我们还是先招个普通调-酒师吧。”
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一个能“解剖灵魂”的调酒师,听起来就像是一张能引爆全场的王牌,但你很清楚,现在的【猩红圣杯】根本没有与这张王牌相匹配的牌桌。
预算、人手、客源……一切都是零。贸然去接触这样一个追求极致艺术、连地狱贵族都搞不定的“怪物”,无异于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就想去挑战世界级拳王。
“一个明智且稳妥的决断,经理人。”卡尔对你的选择表示了肯定,他那一直紧绷的、因冥影的出现而产生的凝重气息,也随之放松了下来,“在根基未稳之时,追求稳定远比追求极致更为重要。”
身后的西尔凡也松了口气,小声地附和道:“是啊是啊,老板,那种人太可怕了,感觉跟他待在一起,自己心里想什么都会被他看光。”
*一个能‘解剖灵魂’的调酒师……*
不过这种人才,在地狱里恐怕也是独一无二的。现在放弃,或许就再也遇不到了。就算现在雇不起,留个念想,埋下一颗种子,总比彻底错过要好。
你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属于“林晚”这个普通社畜的、面对不确定性时的谨慎,被你体内属于“所罗门后裔”的那一丝果决与野心所取代。
“等等。”
你开口,叫住了正准备为你引路的卡尔。
卡尔和西尔凡都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你。
“我改变主意了。”你看着远处那个孤高的身影,眼神变得坚定,“虽然现在可能不是雇佣他的最佳时机,但我想……至少和他建立一个联系。未来的事,谁说得准呢?”
卡尔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讶,随即,那丝惊讶化为了一种更深的、近乎于欣赏的赞许。他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向后退了半步,将舞台完全留给了你。
你不再犹豫,独自一人,穿过那些或好奇或漠然的目光,径直走向广场最深处的那个阴影角落。
随着你的靠近,你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安静了,那股属于冥影的、清冷而专注的气场,仿佛一道无形的墙,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你停在他面前,他依旧低着头,用一块洁白的布,不疾不徐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擦拭着手中那个古朴的银色摇酒壶。他甚至没有抬眼看你,仿佛你只是一粒不值得在意的尘埃。
你没有开口说“你好”,也没有问他是否在找工作。你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陈述的语气,轻声说道:
“他们说,你只为‘稀有的情感素材’而工作。”
擦拭的动作,停了。
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冥影终于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那是一张苍白而俊美的脸,五官精致得如同冰雪雕塑,却没有任何温度。他的双眼是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色,像两口能吞噬光线的古井,当你与他对视的瞬间,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他看着你,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问:你,能给我什么?
“我没有魂币,也无法为你提供那些地狱贵族才能找到的、扭曲而强大的情感。”你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坦然地说道。
“但我能为你提供一种你可能从未品尝过的、最极致的‘复合情感’。”
你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一个来自人间、对这里一无所知、在恐惧与迷茫中挣扎求生、却又不得不为了活下去而燃起斗志的,普通人类的灵魂。”
“这个‘素材’,你感兴趣吗?”
冥影那双黑色的眼眸,第一次泛起了波澜。那不是好奇,也不是兴奋,而是一种……类似于饥饿的、最原始的探究欲。他像一个最顶级的鉴赏家,终于发现了一件从未见过的、结构复杂至极的艺术品。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将手中那个擦拭得一尘不染的摇酒壶,轻轻放在了脚边的石台上。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雕刻着残月图案的徽章,递到你的面前。
“当你觉得,你的‘情绪’浓郁到足以成为一杯传世佳酿时,”他的声音沙哑、冰冷,如同两块冰块在摩擦,“捏碎它。”
“我会来找你。”
说完,他便不再看你,重新拿起摇酒壶,继续他那永恒的、专注的擦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你将那枚冰凉的、雕刻着残月图案的金属徽章紧紧握在手心,感受着它光滑的边缘硌着你的掌纹。你看着冥影那重新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孤高背影,用一种郑重的、既是说给他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语气,许下了你的承诺。
“谢谢你给我的机会,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冥影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仿佛你的话语只是吹过他耳边的一阵无意义的风。他没有回应,没有回头,甚至连擦拭的节奏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对他而言,这场交易已经结束,在你的“情绪”没有达到他所认可的“醇厚”之前,你与他之间再无交集。
然而,你身后的两个人,反应却截然不同。
“老板……您……您刚才……”西尔凡的声音在你身后响起,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如同朝圣者见到神迹般的颤抖与狂喜,“您竟然……让他开口了……还拿到了他的‘月徽’!天啊,影巷里上一个做到这件事的,还是‘绯色魅影’的维奥莱卡,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
你还没来得及回头,卡尔已经迈着沉稳的步伐,无声无息地站到了你的身侧。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眸,第一次没有了那种公事公办的疏离,而是带着一种极为复杂的、混杂着审视、惊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慰。
“您做的远比‘不让人失望’要好得多,经理人。”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可,“您没有动用任何魂币,仅仅凭借您身份的‘独特性’,就与整个影巷最难打交道的‘艺术家’,建立了一条通往未来的合作可能。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招聘’,而是一次堪称完美的‘外交’。”
他顿了顿,目光从你紧握着徽章的手上扫过,然后转向了返回【猩红圣杯】的方向。
“现在,我们该回去了。您的第一位员工,正等待着您分配他的第一份工作。而我们的酒吧,也该迎来它的第一位客人了。”
你被卡尔那句“回去开业”的话噎了一下,刚刚因为成功与冥影搭上线而产生的一丝得意,瞬间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你没好气地白了卡尔一眼,将那枚冰凉的徽章塞进口袋里。
“去你的,我们的调酒师还没招呢。”你毫不客气地吐槽道,“一个服务员,三个清洁工,外加一个什么都干就是不干活的‘护士’先生。就这配置,开什么业?开门让人进来参观废墟吗?”
“我们重新找一个人选。一个现在就能上岗的、正常的、会摇酒的调酒师!”
你的话语干脆利落,直接否定了卡尔的提议,重新将“招聘”提上了首要议程。
卡尔对于你的“顶撞”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他只是微微颔首,血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仿佛在说“您终于开始习惯行使您作为经理人的否决权了”。
“遵命,经理人。”他平静地回应,“您的决策是正确的。一个能稳定出品的调酒师,确实是开业的必要前提。”
他再次侧过身,为你让开了通往广场中心的路,姿态恭敬,仿佛刚才那个提议“回去开业”的人不是他一样。
于是,你带着你那刚刚入职的、还处于兴奋状态的“演员”员工,和那个深不可测的“助理”,再次一头扎进了这片充满了各种牛鬼蛇神的人才市场,开始了第二轮的海选。
这一次,你放弃了寻找那些看起来“与众不同”的身影,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那些牌子上明确写着“调酒师”,并且要价在“100魂币/周”以下的求职者身上。毕竟,你那仅剩的240魂币,实在经不起任何挥霍了。
你将目光从那个孤高的“艺术家”身上收回,重新投入到眼前这片更为现实、也更为嘈杂的海洋里。一个服务员有了,但吧台的灵魂——调酒师,还空缺着。
你一边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些举着“调酒”牌子的身影,一边开启了“真实感知”,试图从这片混乱中筛选出真正的“性价比之王”。
你的视野中,世界再次化为由各种“气息”构成的海洋。一个牌子上写着“冠军调酒师,薪酬300”的炎魔,其灵魂气息却充满了谎言的油滑与对魂币的贪婪;另一个自称“百年经验”的蛇发女妖,其气息则空洞而乏味,所谓的经验不过是日复一日的重复。
接连感知了几个目标后,你感觉精神传来一阵疲惫,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人选。你有些泄气地揉了揉太阳穴,最终还是决定求助于身旁这个“地狱活字典”。
“卡尔,”你放弃了大海捞针,直接向他求助,“以你的眼光,这里有值得我们接触的‘普通’调酒师吗?预算……最好在80魂币以内。”
卡尔那双血红色的眼眸,如同最高效的扫描仪,迅速扫过整个广场。他轻易地过滤掉了那些华而不实或心怀鬼胎的身影,最终,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不远处一个相对强壮的求职者身上。
“那边,经理人。”他抬手指向那个方向。
你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看到一个身材高大、肌肉结实的牛头恶魔。他不像其他求-职者那样焦躁地走动或高声叫卖,只是安静地坐在一只木箱上,双臂环胸,闭目养神。他那巨大的牛角上,还带着几道战斗留下的划痕,看起来就充满了力量感。他的求职牌子很简单,用粗犷的字体写着:“格雷戈,调酒/安保,80魂币/周,要求包食宿。”
“格雷戈,一个米诺陶斯。”卡尔在你耳边低声介绍道,“这个种族以固执和忠诚闻名。一旦签订契约,他们会像磐石一样可靠。他的调酒技术不会有任何惊喜,但他会精准地执行您给的任何配方,绝不偷工减料,也绝不会偷喝一滴酒。而且,”卡尔的目光扫过格雷戈那壮硕的臂膀,“在酒吧初期,他还能充当一个极具威慑力的保镖。80魂币的价格,对于他的可靠性而言,非常公道。”
你听完卡尔的介绍,再次集中精神,将“真实感知”投向了那个名为格雷戈的牛头恶魔。
这一次,你看到的不再是绚烂的光晕,也不是深邃的海洋。
在你的感知中,格雷戈的灵魂呈现出一块巨大、坚固、巍然不动的灰色岩石的形态。你从中感受不到任何欺骗或狡诈,只有如同山峦般厚重的固执、对“职责”的绝对服从,以及一种深藏在岩石核心的、对“归属感”和“需要被依靠”的渴望。
他就像一座沉默的堡垒,等待着一位能让他宣誓效忠的领主。
你听到卡尔的介绍,又看了看格雷戈牌子上那简单粗暴的“调酒/安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忍不住脱口而出:
“什么?又能做调酒师又能做保安?”
*这……这不就是地狱版的“全能型人才”吗?还是个忠厚老实款的!*
你感觉自己像是中了彩票。一个员工,干两份活,只要一份薪水,还附赠“忠诚”属性,这种好事在人间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米诺陶斯这个种族,通常不屑于从事服务行业。”卡尔似乎看出了你的惊讶,平静地解释道,“他们是天生的战士和守护者。格雷戈会写上‘调酒’,大概率是因为在军团服役时,曾在后勤部门负责过‘战地饮品’的调配。那算不上真正的调酒,但足以应付我们初期的需求。”
“至于安保,”卡尔的目光扫过格雷戈那如同小山般结实的肌肉,“我想,应该不会有不长眼的劣魔或小鬼,敢在他当值的时候闹事。”
你看着远处那个沉默如山的牛头恶魔,心中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了。一个稳定可靠、能打能抗、还能兼职吧台的员工,对于现在一穷二白的【猩红圣杯】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就他了。”你果断地做出了决定,然后带着你那新上任的“气氛组”员工西尔凡,向着那座沉默的“堡垒”走去。
随着你们的靠近,格雷戈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那双一直紧闭的眼睛缓缓睁开,那是一双深褐色的、如同公牛般温顺却又带着一丝警惕的眼眸。他看到了你,一个在他眼中显得格外“娇小”和“脆弱”的人类,又看了看你身后那个看起来同样纤细的西尔凡,以及更远处那个让他本能地感到一丝压力的卡尔。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你,庞大的身躯带来了一种无言的压迫感,仿佛在问:你们想干什么?
你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物,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胸有成竹的“经理人”,而不是一个被吓坏了的实习生。你向前走了几步,同时向身后的卡尔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卡尔迈着沉稳的步伐,无声地来到你的身侧,他那高大而笔挺的身影,像一座沉默的山,无形中为你增添了几分底气。刚刚还跟在你身后,对周围一切都充满好奇的西尔凡,在感受到格雷戈那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后,也识趣地躲到了你的另一边,探出半个脑袋,悄悄地观察着。
你停在格雷戈面前,他依旧坐在木箱上,庞大的身躯投下一大片阴影,将你完全笼罩。你不得不微微仰起头,才能对上他那双深褐色的、如同古井般不起波澜的眼眸。
“你好,格雷戈先生。”你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可能显得专业、平等的语气开口,“我们酒吧正在招聘调酒师和安保人员,我们想应聘您,先生。”
格雷戈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眸,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迟钝的审视,从你的脸上移开。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你身旁、神情自若的西尔凡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移开了。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卡尔,在你这位助理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那双温顺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属于战士的、对同等力量的警惕与尊重。
最后,他的视线才重新回到你的身上。仿佛在确认,你这个看起来最“脆弱”的个体,才是这个小团体真正的核心。
广场上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被无形地隔绝了。你听到他胸腔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如同巨石滚动的闷响,那是他呼出的气息。
“酒吧?”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嘶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岩石缝里挤出来的,“我不需要工作。”
他顿了顿,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真正的情绪——一种混合着审视与探究的、属于野兽的纯粹。
“我需要一个‘巢穴’,和一个值得我献出力量的‘族群’。”
他看着你,这个在他眼中几乎不堪一击的人类,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的‘族群’,为何而战?”
你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招聘市场中,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没有回避他那如同磐石般沉重的审视,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
“我们的目标是努力成为影巷的第一酒吧。”
你承认了现实的窘迫,但这并非示弱,而是一种清醒的、脚踏实地的宣言。
“虽然现在还差远了,但是我们会一直向这个目标前进。”
你的话音落下,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一瞬。
坐在木箱上的格雷戈,那双深褐色的、古井无波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清晰的波澜。那不是对你“人类”身份的好奇,也不是对你“所罗门”血脉的敬畏,而是一种更为纯粹的东西——一个战士,对一个明确“战旗”的认可。
“成为第一……”他低声重复着,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被点燃的、沉寂已久的火焰,“一个……值得为之挥洒力量的目标。”
他沉默了。
那沉默如同山岳般厚重,压得一旁的西尔凡几乎不敢呼吸。而卡尔,则只是静静地站在你身侧,那双血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然后,格雷戈动了。
他那如同小山般庞大的身躯,缓缓地、带着一种无可撼动的气势,从木箱上站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他投下的阴影将你完全笼罩,那股属于战士的、充满了力量与坚固气息的压迫感,让你几乎要下意识地后退。
他低头俯视着你,这个在他眼中依旧“娇小”而“脆弱”的人类。
“我的力量,属于你,领袖。”
他用最古老、最质朴的战士礼节,向你献上了他的忠诚。
你身后的西尔凡,看到这一幕,眼中闪烁着“好戏开场”的兴奋光芒。
“感谢您的认可!”
面对格雷戈那如同山岳般厚重的忠诚,你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你向他伸出手,脸上带着郑重的微笑,准备完成这次招聘的最后一步。
“欢迎加入,格雷戈。”
但你很快意识到,你的这个现代礼仪,对于眼前这位古老的战士而言,似乎并不适用。他只是低头看了看你伸出的手,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困惑,并没有要与你相握的意思。
你有些尴尬地想把手收回来,但还是硬着头皮,纠正了他刚才的称呼。
“还有,我不是领袖,是老板。”
“老板?”格雷戈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理解它的含义。他那庞大的身躯微微动了动,然后用一种更为古老、也更为庄重的礼节回应了你——他用他那巨大的、如同岩石般坚硬的拳头,轻轻地、带着无比的克制,敲击了一下自己的胸膛。
“是,老板。”
他接受了这个新的称呼,不是因为理解,而是因为这是从你口中说出的命令。对他而言,你的意志,就是他需要遵循的唯一旗帜。
“现在,让我们签订契约。”你对他说完,便转向了身侧的卡尔。
卡尔心领神会,再次走上前来。那张燃烧着银色火焰的古老羊皮纸,再一次凭空浮现在你们之间。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的流程你已驾轻就熟。你清晰地在脑海中构想着雇佣条款——调酒师兼安保,薪酬80魂币每周,包食宿,试用期一个月。
银色的符文在羊皮纸上迅速浮现。
格雷戈看了一眼那张契约,没有任何犹豫,一股坚固、沉重的意志便涌入其中,形成了与之对应的符文。
你再次拿出那根黑曜石别针,毫不迟疑地刺破指尖。当那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契约中央时,赤金色的光芒再次迸发。
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你感觉到一股厚重、坚固、充满了守护意味的力量,通过契约的连接,反馈到了你的身上,让你那因连续使用能力而有些疲惫的精神,都为之一振。
契约完成,光芒散去。
你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但光是站着就让人充满安全感的牛头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眼神灵动、满肚子鬼点子的幻蝶魔,再瞥了一眼身后那个永远冷静、深不可测的助理。
*一个气氛组,一个肉盾MT,外加一个全能辅助……*
你忽然觉得,你这个草台班子,似乎……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好了!人员齐备!”
你看着眼前这个堪称“奇形怪状”的组合——一个伪装成内向少年的顽皮幻蝶魔,一个沉默如山的米诺陶斯战士——心中涌起一股荒诞又豪迈的情绪。你用力一挥手,像个准备出征的将军,对你刚刚组建起来的“草台班子”下达了第一个集体指令。
“我们回【猩红圣杯】,准备开业!”
“是,老板!”西尔凡立刻兴奋地响应,紫色的眼眸闪闪发光,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看他的新“舞台”是什么样子。
格雷戈则只是用他那巨大的拳头,用力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响,算是回答。
于是,一支地狱影巷史上最奇怪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踏上了归途。
你走在最前面,虽然心里还是有点发怵,但身后跟着一个“气氛组”和一个“肉盾”,旁边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万能助理”,让你感觉自己的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西尔凡像只好奇的蝴蝶,在你身边飞来飞去,一会儿指着街边某个卖眼球串串的摊位发出惊叹,一会儿又试图跟沉默的格雷戈搭话,但后者完全把他当成了空气,只是迈着沉重的步伐,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你这个“老板”的绝对安全。
而卡尔,则恢复了他那副完美助理的姿态,不远不近地跟在你的另一侧,既不参与你们的闲聊,也让你时刻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
当你们再次回到【猩红圣杯】门口时,酒吧内部已经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声响。你推开门,看到那三个劣魔正踩在椅子上,试图将吧台上那些你昨天买来的、装着“沼泽酸酿”的瓶子,摆放到高处的酒架上,但因为身高不够,正急得抓耳挠腮。
看到你回来,三个小家伙吓了一跳,其中一个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连着怀里的酒瓶一起摔下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跟在你身后的格雷戈,一个箭步上前,伸出他那如同磐石般巨大的手掌,在那只劣魔落地前,稳稳地托住了他的屁股,顺便将那瓶即将摔碎的酒也接在了手里。
被救下的劣魔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了“叽叽咕咕”的感谢声。
格雷戈看都没看他,只是将酒瓶稳稳地放在吧台上,然后转身,用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看着你,仿佛在等待你的下一个指令。
西尔凡则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鼓起了掌,嘴里念叨着:“哇哦,精彩的英雄救美……不对,是英雄救丑。”
整个酒吧,因为新成员的加入,第一次充满了“人”气。
更新于 2026-03-19 1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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