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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反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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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3-20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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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刀疤脸没给余钱准备的时间。
    瘦高个走了第三天,哨骑就来报——山下来了人,黑压压一片,少说七八十个。
    余钱正在地里看菘菜,听完消息,手里的土疙瘩捏成了粉。
    “这么快。”
    他扔下土,大步往回走。余粮跟在后面,脸色铁青:“这狗日的,不讲规矩。”
    余钱没吭声。
    规矩?这乱世哪有规矩。你砍我一刀,我砍你一刀,活下来的就是规矩。
    回到庄子里,人已经乱成一团。翠儿抱著孩子往屋里跑,几个妇人哭哭啼啼收拾东西,陈老头拄著拐杖站在路口,脸白得像纸。
    余钱跳上一块石头,大声喊:“都別慌!”
    人群静下来,看著他。
    “女人孩子进山,往深处躲。男人拿起傢伙,跟我走。”
    他跳下来,走到余粮跟前:“哥,你带二十个人,去山樑上守著。別打,就看著,看他们从哪边上来的,多少人,走多快。”
    余粮点点头,点了二十个人,大步流星走了。
    余钱又看向周大牛:“大牛,你的人熟悉地形,带路。抄近道,绕到他们后头去。”
    周大牛愣了一下:“后头?不当面打?”
    余钱说:“当面打,咱们人少,打不过。得让他们乱。”
    周大牛挠挠头,没太明白,但还是点了头。
    赵大凑过来:“余钱兄弟,你是想……”
    余钱压低声音:“那刀疤脸倾巢而出,寨子里还剩多少人?”
    赵大眼睛一亮。
    余钱接著说:“他打他的,我打我的。让他来攻咱们庄子,咱们去端他的老巢。”
    赵大倒吸一口凉气:“这……这能行?”
    余钱说:“行不行,打了才知道。”
    他转头看向王铁头:“铁头,你带五个人,把牲口赶进山里。那两头牛,六只羊,一根毛都不能少。”
    王铁头使劲点头,带著人跑了。
    一刻钟后,余粮那边传回消息——刀疤脸的人从南边上来的,走得不快,估摸著还有半个时辰才到。
    余钱算了一下时间。
    从这里到刀疤脸的寨子,翻两道山樑,走快一点,也是一个时辰。等他赶到,那边肯定已经打起来了。能不能成,就看余粮能拖多久。
    他咬了咬牙,把剩下的二十个人召集起来。
    “跟我走。”
    二十个人,带上刀、矛、木棍,钻进林子。
    周大牛在前面带路,走得飞快。林子密,荆棘多,好几个人的衣裳被刮破了,脸上也划出血道子,愣是没人吭声。
    走了大半个时辰,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喊杀声。
    余钱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会儿。
    是庄子那边。
    打起来了。
    他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余粮,撑住。
    周大牛凑过来,压低声音:“余钱兄弟,还有三里地。”
    余钱点点头:“走。”
    三里地,又走了小半个时辰。
    刀疤脸的寨子出现在眼前——就是那天他来过的那个山坳,坳口搭著木柵栏,有人守著。
    余钱数了数,守门的只有四个。
    寨子里头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女人孩子的哭喊。
    “那刀疤脸真把人都带走了。”周大牛兴奋得声音都抖了,“余钱兄弟,咱们衝进去?”
    余钱摇摇头:“不急。”
    他盯著那寨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问:“大牛,这寨子有几个出口?”
    周大牛想了想:“两个。前头一个,后头一个。后头那个是条山沟,不好走,平时没人。”
    余钱点点头:“你带十个人,绕到后头去。堵住那个口,別让人跑了。”
    周大牛应了一声,带著人消失在林子里。
    余钱又等了一刻钟,估摸著周大牛那边到位了,才站起来。
    “走。”
    十个人,悄悄摸到寨子门口。
    守门的四个正靠在柵栏上閒聊,压根没发现他们。余钱一挥手,十个人猛衝出去,等那四个反应过来,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
    “別出声。”余钱说。
    那四个脸都白了,连连点头。
    收了他们的武器,留下两个人看著,余钱带著剩下的人衝进寨子。
    寨子里一片混乱。女人孩子到处跑,几个留守的老弱病残拎著刀衝出来,被余钱手下三下五除二撂倒。
    余钱直奔中间那个最大的窝棚——那是刀疤脸住的地方。
    掀开门帘,里头空无一人。
    他正想退出去,忽然听见角落里传来呜呜的声音。
    走过去一看,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被五花大绑扔在乾草堆上,嘴里塞著破布。
    那年轻人看见他,眼睛瞪得溜圆,挣扎得更厉害了。
    余钱蹲下来,扯掉他嘴里的布。
    “你是谁?”
    那年轻人喘了几口气,忽然问:“你不是刀疤脸的人?”
    余钱摇头。
    年轻人眼睛亮了:“你是来端他老巢的?”
    余钱没回答,只是盯著他看。
    年轻人忽然笑了:“有意思。那刀疤脸倾巢而出,你这边就来抄他老家。將计就计,螳螂捕蝉。是个聪明人。”
    余钱皱起眉头:“你到底是谁?”
    年轻人说:“你先把我解开,我告诉你。”
    余钱看了他一眼,抽出刀,割断绳子。
    年轻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忽然朝他拱手:“潁川戏志才,多谢救命之恩。”
    余钱愣住了。
    戏志才?
    这个名字他听过。
    穿越前看三国,曹操手下有个谋士叫戏志才,早死,荀彧推荐的。史书上记载不多,但能得荀彧推荐,能让曹操器重,绝不是一般人。
    他盯著眼前这人——瘦,脸色苍白,一看就是被关了好几天。但那双眼睛亮得很,正饶有兴致地打量著他。
    “你怎么会被抓?”
    戏志才嘆了口气:“路过。真是路过。我从潁川出来,想去汝南访友,走山路遇见这伙山贼,把我当肥羊绑了。那刀疤脸听说我是读书人,想让我给他当军师,我不肯,就关到现在。”
    余钱点点头,没再问。
    外面忽然传来喊声——周大牛那边抓住了几个从后山跑的。
    余钱走出去,看见周大牛押著七八个人走过来,有男有女,都是刀疤脸的亲眷。
    “余钱兄弟,都抓了。没跑掉的。”
    余钱扫了一眼那些人,对周大牛说:“看好他们,別伤人。”
    周大牛应了一声。
    戏志才跟出来,站在余钱身边,看著这场面,忽然说:“你现在抓住这些人,是想跟刀疤脸谈条件?”
    余钱看了他一眼。
    戏志才说:“他的人还在攻你的庄子,你抓了他老婆孩子,他肯定要乱。等他乱起来,你再前后夹击,能贏。”
    余钱没吭声。
    戏志才又说:“可你抓了人,不杀,也不放,是想等他自己来求饶?还是想收编他?”
    余钱终於开口了:“你觉得呢?”
    戏志才笑了:“我觉得,你想收编他。那刀疤脸能拉起百来號人,不是废物。你想在这朗陵山扎根,需要人手,需要能打的。杀了他,他的手下散的散、跑的跑,便宜了別人。收了他,你手里就多了一百多號人。”
    余钱看著他。
    这人確实聪明。几句话,把他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
    “那你说,他会不会降?”
    戏志才想了想:“不好说。得看人。你要是能让他服,他就降。你要是让他觉得你不过是趁虚而入、投机取巧,他就算降了,也早晚反你。”
    余钱点点头。
    他转身看向那寨子里的女人孩子,忽然问:“你饿不饿?”
    戏志才一愣。
    余钱说:“饿的话,先找点吃的。待会儿跟我回去,见见我的人。”
    戏志才看著他,眼神有些复杂。
    “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余钱说:“骗我什么?我这点家底,你看得上?”
    戏志才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
    “有意思。余当家,你確实有意思。”
    他拱了拱手:“那我就叨扰了。”
    一个时辰后,余钱带著人回到庄子。
    远远就看见山樑上有人——是余粮的人,还在守著。再走近些,能看见坡上躺著几具尸体,有刀疤脸的人,也有庄子里的。
    余钱心往下沉了沉,加快脚步。
    余粮迎上来,浑身是血,但看著精神。
    “余钱!你回来了!”他一把抱住余钱,“他娘的,老子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余钱推开他,问:“死了几个?”
    余粮脸色沉下来:“六个。伤了十来个。刀疤脸那边死了十几个,剩下的跑了。”
    余钱点点头,心里一阵难受。六个人,前几天还在一起吃饭,一起干活,现在没了。
    他深吸一口气,又问:“刀疤脸呢?”
    余粮说:“跑了。带著人往山里跑,我没追。”
    余钱说:“不用追。他跑不了。”
    他把抓住刀疤脸亲眷的事说了一遍。余粮听完,眼睛亮了:“好!这下看他往哪跑!”
    戏志才在旁边看著,忽然插嘴:“余当家,你要是信我,让我去劝他。”
    余钱看向他。
    戏志才说:“我跟他打过几天交道,知道他是个什么人。他是潁川人,原来是个亭长,犯了事才跑出来当山贼。这种人,有野心,有本事,但没路子。你给他一条路子,他会跟你走。”
    余钱想了想,点点头。
    “行。你去。”
    戏志才拱拱手,跟著周大牛往山里走。
    余钱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余粮凑过来,压低声音问:“这人谁啊?靠谱吗?”
    余钱说:“不知道。但应该靠谱。”
    余粮挠挠头:“你咋知道?”
    余钱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但戏志才这个名字,让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人,或许是老天送来的。
    三天后,刀疤脸带著剩下的人来投。
    四十三个,全是青壮。刀疤脸跪在余钱面前,磕了三个头。
    “余当家,我服了。”
    余钱把他扶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往后,都是一家人。”
    戏志才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著。
    那刀疤脸忽然扭头看他,咬牙切齿:“姓戏的,你他娘的真能说。三天,说了三天,说得老子耳朵起茧。”
    戏志才拱手:“好说好说。”
    余粮在旁边哈哈大笑。
    余钱也笑了。
    他看向远处的山峦——春天了,山上的树发了新芽,绿油油的。
    庄子里,狗蛋和一帮小崽子跑来跑去,嘴里念著周沅教的字。
    翠儿抱著新生的丫头,坐在门口晒太阳。
    王铁头蹲在牲口棚里,给那两头快生的牛餵料。
    周大牛带著人,在坡上种菘菜。
    一切都活起来了。
    余钱忽然想起戏志才说的那句话——你要是有本事让这些人活下去,让他们活得更好,你就是他们的天。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进庄子。
    身后,戏志才跟上来,忽然说:“余当家,你就不问问我,愿不愿意留下?”
    余钱头也不回:“你愿意留就留,不愿意留就走。腿长你身上,我管不著。”
    戏志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加快脚步,跟上去。
    “那我就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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