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城回来之后,余钱一连几天睡不踏实。
满宠那些话,总在他脑子里转——何进死了,董卓进京了,天下要乱了。乱世里,像归义坞这样有粮有人有兵的地方,最容易被人盯上。
他半夜爬起来,点著灯打开地图。
归义坞在朗陵山深处,易守难攻。可光是守著不行。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万一被人围上几个月,粮尽了,水断了,再好的坞也守不住。
得找个帮手。
县城。
县城离归义坞六十里,快马一个时辰能到。县里有县兵,虽然不多,但也是兵。要是能把县城和归义坞连起来,互为犄角,一东一西,一南一北,別人想打哪一个,都得掂量掂量。
他把这想法跟戏志才说了。
戏志才听完,眼睛亮了。
“当家的,这个主意好。县城是官面上的,归义坞是民面上的。两下联手,官府不能轻易动咱们,贼寇也不敢轻易来犯。”
余钱道:“问题是,满宠愿不愿意?”
戏志才笑了。
“他为什么不愿意?他那个县长,当得也不安稳。手里就几百县兵,还都是些老弱。真要有大股贼寇来了,他守得住?他比咱们更需要帮手。”
余钱听了,连连点头。
第二天一早,他又下山去了县城。
满宠见到他来,有些意外。
“余当家,这么快又来了?”
余钱把来意说了一遍。
满宠听完,许久没有做声。
“余当家,你这是要跟我结盟?”
余钱说:“是。”
满宠说:“你是民,我是官。民和官结盟,传出去叫官民勾结,你我都不好交代。”
余钱哈哈笑道:“不传出去就是了。”
满宠看著他,也笑了。
“余当家,你这个人,胆子大得很啊。”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又坐下。
“行。我答应你。”
余钱说:“县长有什么条件?”
满宠说:“条件谈不上,有几件事,得说清楚。”
余钱说:“县长请讲。”
满宠说:“第一,归义坞的人,不许下山扰民。你们要是抢了老百姓,我没法交代。”
余钱说:“归义坞从不扰民。”
满宠点点头:“第二,县城有事,你们得帮忙。兵也好,粮也好,该出得出。”
余钱说:“行。”
满宠说:“第三,归义坞的事,我不多问。但你们要是在外面惹了祸,別往我身上扯。”
余钱说:“好。”
满宠站起来,伸出手。
“那就这么说定了。”
余钱握住他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
到了下午,余钱在县城又转了一圈。
县城的城墙不高,但还算完整。城门有四座,东西南北各一。县兵满宠说有三百,但看起来也就两百出头,还都是些老弱,刀枪也旧。
他找到满宠,说:“县长,县兵还得多练。”
满宠苦笑:“我也想练,没钱没粮,拿什么练?”
余钱说:“粮,我出。人,你招。”
满宠看著他。
余钱说:“归义坞出粮,县城出人。练出来的兵,一半守城,一半归我。”
满宠一听,哈哈大笑。
“余当家,你这是要把县兵变成你的人啊?”
余钱没笑,认真道:“不是变成我的人,是变成咱们的人。往后县城有事,他们守城。归义坞有事,他们帮忙。两下都不吃亏。”
满宠想了想,沉声道:“行。但有一条,领兵的得是我的人。”
余钱说:“那当然没问题。”
三天后,县城贴出告示,招兵。
告示上写得明白:来当兵的,管吃管住,每月发粮,立功有赏。家里有地的,免税。家里没地的,分地。
消息传开,来报名的人络绎不绝。
有的是县城的穷汉,有的是周边的佃户,有的是从別处跑来的流民。三天下来,招了二百多人。
满宠把这些人交给一个姓张的县尉带著。那张县尉四十来岁,是个老兵,打过仗,见过血。他每天带著新兵操练,站队列、练刀枪、跑城墙。
余钱从归义坞调了五十石粮过去,又让李木匠打了五十把刀、五十桿枪送去。
满宠看著那些刀枪,眼睛一亮。
“余当家,你这手笔,不小。”
余钱笑著说道:“哈哈,应该的。不然靠你那些破铜烂铁,怎么守城。”
到了腊月底,刘大眼从郡城回来,带回来一个大消息。
“当家的,袁术的人马动了。”
余钱心里一跳,不会来朗陵吧。
刘大眼说:“袁术现在是后將军,手里有好几万人。他派人往各县传话,说要各县交粮交钱,不交的就派兵去征。”
余钱问:“朗陵县呢?”
刘大眼说:“还没轮到。但估计快了。”
余钱当天就去了县城。
满宠也听到消息了。他脸色不太好看,见了余钱就说:“余当家,这回麻烦了。”
余钱说:“怎么个麻烦法?”
满宠说:“袁术要的粮,我拿不出来。拿不出来,他就派兵来征。派兵来征,我这县城就保不住。”
余钱说:“他派多少人来?”
满宠说:“不知道。少则几百,多则上千。”
余钱沉默了一会儿,说:“咱们有多少人?”
满宠说:“县兵五百,归义坞能出多少?”
余钱说:“三百。”
满宠说:“八百对几百,能打。”
余钱说:“对。能打。”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不是害怕。
是准备。
更新于 2026-03-20 12: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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