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鼎言收拾妥当走出酒店,一眼就看见江凌月已经等在门口了。
她斜倚在一辆亮红色的奥迪tt车身上,一身利落的职业装,见他出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上车。
陈鼎言有点意外,这位表姐的风格还真是切换自如。
他走上前,很自然地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江凌月没急著上车,反而俯身凑近车窗,眼里带著戏謔:“陈总,这是把我当小秘书了?”
陈鼎言一愣,隨即笑了。
重生前养成的习惯一时难改,要不是这车只有两座,他下意识会去开后门。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利落地推门下车,绕到驾驶座那边。
“那我来开吧。”
他坐进驾驶位,调整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
奥迪他开过不少型號,虽然內饰和操控比不上后来的款式,但大体布局熟得很。
点火,松剎,给油,动作一气呵成。
车子平稳地滑入车道,他一只手鬆松搭著方向盘,姿態放鬆得像开了多年。
江凌月在旁边打量著他,挑了挑眉:“你这车开得……可一点都不像刚拿本的新手。”
“可能游戏玩多了,”陈鼎言隨口应道,目光专注地看著前方路况,“手感还在。”
“行吧,”江凌月也不深究,操作起车载导航:“去哪儿?我给你导个航。”
“不用,”陈鼎言打了把方向,车子流畅地拐进主路,“路我熟。”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了江城国际家纺城外的停车场。
两人刚下车,路旁眼尖的店家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老板,看看我们家的床垫唄?最新的人体工学款!”
“周年庆大促!买一送一,错过今天再等一年!”
“小两口是来挑婚庆用品的吧?我们家有带按摩功能的,舒服又省劲儿!”
陈鼎言被这阵势弄得有点哭笑不得。
他没接话,只是扫了眾人一眼,清了清嗓子,端出副公事公办的表情,声音洪亮道:“我们是质量监督管理局的,今天过来抽样检查。”
话音一落,周围瞬间安静了半秒。
刚才还热情似火的店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都变了。
有人訕訕地退了半步,有人嘴里小声嘀咕著“不像啊”,可看著陈鼎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到底没敢再凑上来,不一会儿就散了大半。
陈鼎言这才侧过头,对忍著笑的江凌月压低声音道:“看见没,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江凌月抿著嘴,肩膀笑得直抖。
两人没在那些门面光鲜的大品牌店前停留,径直往市场深处走。
没一会儿,就到了散货批发区。
这边的铺子看起来没那么讲究,但仔细看,货品的质量倒都不差。
陈鼎言逛了几家,在其中一家门口停下了脚。
老板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见有客上门,立刻热情招呼。
“老板,有没有適合学生用的,尺寸小点的?”陈鼎言开门见山。
“有有有!最近开学季,好多学生和家长来买,都在这边。”
老板引著他们到里侧,指著几摞叠放整齐的货品,“您看看,质量绝对没问题。”
陈鼎言上手摸了摸,又看了看针脚。种类挺全,质量確实还行。
他心里有了底,抬头问:“这些,什么价?”
“这种质量好点的被子,120一床。配套的垫子60,四件套120。当然还有更好的,也有便宜点的,看您需要。”
陈鼎言没急著还价,反而看似隨意地问:“老板,这些货是您从別处进的,还是自家有厂?”
“我们家自己就有厂!”老板拍著胸脯保证,“质量您放心,好多学校都从我们这儿长期拿货。”
听到这儿,陈鼎言伸出手,表情变得正式了些:“幸会。我是江大后勤部的採购员陈鼎言,这位是我们主任。”他指了指旁边的江凌月,“我们採购量比较大,老板能给个实在价吗?”
老板眼睛一亮,立刻双手握了上来,態度更热络了:“哎哟,是老师啊!欢迎欢迎!我叫薛大富,您要得多,肯定按进货价走。不知道……学校这边大概需要多少?”
陈鼎言沉吟一下,说道:“初步计划是三千套左右。不过学校预算卡得严,我们需要分三个档次报批:最基础的一档,是面向贫困生的助学物资,要实惠;中间档是大部分学生用的,性价比要高;还有一档,是给研究生和教职工准备的,品质要明显好一些。”
他看向薛大富:“您按这三档,分別给我们一个最实在的方案和报价,我们也好回去向领导匯报。”
一听到三千套这个数,薛大富笑得合不拢嘴。
他连声应道:“有有有!第一档的您看这个行不行?算您进货价80一套。第二档的在这儿,花色多,样子也全……”
等薛大富热情洋溢地介绍完一圈,陈鼎言只是点了点头,没立刻接话。
他转向薛大富,语气平和却带著点公事公办的意味:“价格我大致了解了。现在我们有几点要求:第一,我们先付定金,尾款等货卖完,走完流程再结。第二,三千套是我们的预估,万一没卖完,剩下的我们要按原价退货退款。您看,能接受吗?”
薛大富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僵,面露难色。
这两个条件他可不敢隨便答应,尾款拖太久,资金周转压力大;而且学校本身的审核流程就很繁琐,不知道要等多久。
第二个,卖不完的要退货退款,要是真退回来一大堆货,压手里可就麻烦了。
再一个,眼前这两人究极是不是江大的老师还得打个问號,除非能拿到货款,否则自己不敢冒这个险。
陈鼎言也没指望他立刻点头。
做买卖谈价,他懂,有时候先扔出个对方很难接受的条件,再慢慢往回谈,反而容易拿到真正想要的结果。
就像菜市场里那些砍价直奔“脚脖子”去的大妈,玩的就是个心理。
薛大富果然犹豫了,搓著手,话说得吞吞吐吐:“老师,您这条件……確实有点难办。我们生產也有成本,再说,要是退回来的太多,我这库存就压死了……”
这笔单子不小,他捨不得放,可这条件又实在有点离谱,不敢轻易鬆口。
陈鼎言见状,顺势给了个台阶:“这样吧,我跟主任再商量一下,看看条件能不能稍微调整调整。”
说完,他拉著江凌月走到一边,两人装模作样地低声討论起来,其实说的全是“中午吃啥”。
过了约莫两三分钟,陈鼎言才走回来,对老板说道:
“我们跟领导请示了一下。这样,定金我们可以先付一半,拿一半的货。后续拿货的时候再现付。至於退货……”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更具体的方案,“我们可以签个协议,按退货率来定。退得越多,您需要退还的货款比例就越低。如果退货率不到20%,您得给我们全退。您看这样行吗?”
这个方案听起来实际多了,薛大富脸色明显缓和下来,连忙点头:“哎,这样能行!咱们进店里,细谈谈合同?”
“不急,薛老板。”陈鼎言摆摆手,语气从容,“您先给我份详细的报价单。我们还得再去別家看看,按规定,我们得做三方比价。等会儿我们再过来找您拿单子。”
说罢,他也不等对方回应,给江凌月递了个眼色,两人便转身离开了这家店。
接著,他们又用类似的话术,逛了市场里的另外几家店铺。
拿到几家供应商的报价单后,陈鼎言和江凌月找了个安静角落,开始细细比对。
纸张铺开,数字罗列。
两人逐条斟酌,反覆权衡,想从这几家中筛出一家质量可靠、价格实在的厂家。
既要考虑到盈利,又要考虑到质量,陈鼎言可不想到时候被学生在心里记上一笔。
信誉与口碑,成败在此一举。
更新于 2026-03-27 01:14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