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虎说到奥加时的表情张伟见过,是那种顽皮的小孩在茅坑里放鞭炮炸人的表情,而奥加就是那坨......海虎就是知道什么还装无辜的小屁孩。
正在张伟不知道从何说起时......
“军浪。”
观月瞳的声音从便利店门口飘进来,而她的轮椅此时停在门框外侧。
海虎转过头,脸上那点肆意的笑瞬间收敛,柔和道:“小瞳,你怎么过来了?”
“我想跟张先生单独聊聊大哥二哥的事。他在资料部,大哥二哥最近怎么样,他比我知道得多。”观月瞳温和地笑了。
海虎听见是蓝梦嘴角那点笑意又淡去几分:“聊多久?”
“一会儿就好。”
“我出去了,不掺和。”白歌把手里剩的半颗鸡蛋仔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微微鼓起,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拎起帆布挎包利落地站起身。
白歌很聪明,这种事跟自己没关係,没必要去听不该听的。
海虎看了看走向对街塑料椅的白歌,又低头看了看观月瞳沉静的侧脸,终究是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迈开长腿走向对街,很快便与蹲在对面吃荔枝酒醃豆腐的白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便利店里外这一小片区域骤然安静下来,冷气机压缩机沉闷的嗡嗡声重新占领了听觉的高地,变得无比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这是干什么了?身处资料部的张伟下意识开始分析观月瞳的行为动机,以及背后的可能性。
观月瞳没有任何理由单独跟他说话。除非她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那我能有什么?吃剩的吐司腐乳獼猴桃?
“张先生。”她开口,声音不大,刚好够你们两人听见:“我二哥最近怎么样。”
张伟的手指微微在袖口收紧,布料被捏出细微的褶皱:“观月小姐,蓝梦领导近期主要在波士顿,处理非洲之战后的后续事宜。组织內部近期也没有什么大的架构调整。”
张伟给出了资料部標准口径的答覆。
“大哥呢,最近与二哥怎么样了?”
“奥加先生......也常驻波士顿,跟蓝梦统领如往常一般。”张伟补充道,只不过省略了所有细节。
观月瞳点了点头:“他们说话吗。”
张伟沉默了一会:“档案里......不记这些。”
“那张伟,你在蓝梦组织待了快半年。”观月瞳的声音依旧很轻,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盘:“你觉得,我二哥做那些事,是为了什么。”
张伟公式化回答道:“蓝的梦想。”
“蓝的梦想吗?如果不困在蓝的梦想中就好了。”观月瞳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你,看向某个更遥远的地方:“蓝的梦想,也不过是某些人喜欢的样子而已,这跟个人的私慾,將来又会有什么区別呢。”
我的姑奶奶呀!你在说什么,这让我怎么回答了?但之后观月瞳的话让张伟分神了。
“那你有没有幻想过,其实你也是有磁场天赋的人,所以你想过把世界改造成你想要的样子吗?”观月瞳的话像一盆冷水,莫名其妙地让张伟开始感到有些冷了起来,按理说有力量应该开心才对,像復燃的烈火一样迅猛,但张伟此刻只有冷这一种感觉,仿佛看见了既定的命运一般。
张伟的声音有些发紧:“观月小姐別说笑了,我可连电流推动都没有。”
“每个人天赋醒来的时间不一样。”观月瞳像是在陈述什么一样:“有些人是醒的晚些,因此只需要等就好了。”
张伟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腹上有长期握笔和翻阅文件磨出的薄茧,皮肤之下是骨骼、血管和寻常的血肉。
但眼前这个病弱且坐在轮椅上的女人,用如此確凿的语气说,我有磁场上的天赋,她在耍我吗?
张伟开口了:“这脱离了一开始的话题了。”
观月瞳没有立刻回答,她將目光从你脸上移开,再次投向街外。海虎还靠在那根斑驳的柱子上,一边喝汽水一边目光明確地落向你们这边,隔著大半条街蒸腾的空气和晃动的光影,你看不清他具体的表情。
白歌仍坐在对街的塑料椅上,在喝汽水配荔枝酒豆腐。
观月瞳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囈:“最近我总是在发梦,好的坏的都有。但我不知道,那些梦究竟是好是坏,有时梦做得久一些,看到的也就远一些。”
“梦不可靠。”张伟试图用常理拉回这飘忽的话题:“我小时候就常梦到要找厕所,然后信了,结果当然是蠢到家了。”
“是吗?”观月瞳笑了:“那张先生小时候,一定特別可爱了。”
但这短暂近乎家常的插曲转瞬即逝,观月瞳的语气重新沉静下来:“那请问你相不相信,有些事情,是一定会发生的?”
张伟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相信命吗?”
张伟沉默了几秒:“如果命运是能具象化表现出来的东西,比如一沓文件,放在我桌上,我能从头翻到尾,看得到结局。而且那个结局,是我希望的方向,那我肯定不会去干扰它,谁会跟一沓已经写好的文件过不去?”
观月瞳没有反驳你的观点,反而篤定道:“有时候,不是命运在操纵你。是你的性格,决定了命运,你是什么样的人,就会在每一个路口,选那条你认为对的路,选完了,回头看,那些路口连成一条线,事后別人告诉你,那叫命运。”
“但那条路,是你自己走出来的。箭已经插在靶子上了,你才沿著箭尾的方向,画了一个靶心,然后告诉所有人:看,我这一箭,就是衝著这里射的。”
神神叨叨的,难道是跟蓝梦相同的基因在作祟?张伟突然荒唐地想到这一点,蓝梦也是突然间变得不似人类,这难道是什么家族遗传吗?
对吗?对的,对的,蓝梦喜欢对著星星说话,然后蓝梦管这叫观星测命,观月瞳怎么也这样了?
张伟张嘴了,想说什么,但说出来又不太礼貌,又咽下去了。
“张先生,你是个很好的人。请多多关心身边的人。如果实在不合適,不用勉强自己的。”观月瞳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越过了你,看向某些更遥远的东西。
然后,观月瞳一字一句,清晰地念道:“困於纸墨间,醒於天地裂。留得三分白,付与后来者。”
念完后,观月瞳憋不住,笑了:“抱歉抱歉,最近发的梦太多了,本来不去想还好,跟你一聊,全想起来了。”
隨后观月瞳只是伸出手,將桌上你那杯冻柠茶,往你的方向轻轻推了推。塑料杯底与摺叠桌粗糙的表面摩擦,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请注重身体。”张伟明显也有些心不在焉了,蓝道天武基因內到底有什么?怎么只要是蓝道天武亲生的我都感觉有点精神上的疾病?
观月瞳把目光从你脸上彻底收了回来,转向那个白色的身影。
“军浪~”她唤道,声音恢復了平常的温和。
海虎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便从柱子上直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回来,
“聊完了?”海虎的目光迅速在你和观月瞳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聊得还蛮开心的。”观月瞳將手抬起,轻轻搭在海虎早已伸过来的手心里:“张先生告诉我,二哥最近很好,大哥也很好。我们过些日子,去看看大哥如何?今天我们再去逛逛香港,我想多看看你待过的地方。”
海虎握紧了轮椅的推手说道:“那就好。”
海虎推著轮椅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对著你和远处抬起头来的白歌,扬了扬下巴,脸上重新掛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再会嘍~”
白歌目送著那两个人影一前一后,缓缓融入庙街午后拥挤的人流与晃眼的光斑里。
海虎高大的背影推著轮椅,观月瞳浅蓝色的裙摆偶尔在轮椅边缘露出一角,直到那抹白色也彻底变成了街尽头一个模糊跳动的小点。白歌转过头,看向张伟:“问啥了?”
“你真想知道刚才就该死皮赖脸站在这听!”
“哇!不听了!听你这口气就答得不开心,我不听了还不行吗~”
贱兮兮的傢伙,张伟一想起等会还要去多家报社沟通沟通,指导他们发表恢復白军浪名誉的闢谣报纸,脸一下黑了。
光是想想就累了,张伟站起身,拍了拍白歌的脑袋说:“工作去!”
白歌摸了摸脑袋,撇了撇嘴跟了上去。
·········
这一个月內,张伟算是恨透蓝梦了,当初黑白军浪黑得最起劲,现在是我跑断腿去处理这个烂摊子。
连被蓝梦组织挖开的白年杰坟,都是张伟指挥抽调来的蓝梦组织成员重新填上的。
还让我去负责香港,香港那有多少蓝梦组织成员?那有多少蓝梦组织成员能帮我分担下压力?最后还不是我跑来跑去地干这件费力不討好的事!
飞机上,张伟难得骂著骂著睡著了,脑袋歪在舷窗边上,额头抵著那块冰凉的玻璃。
回美国后也不消停,蓝梦一家又在闹家庭矛盾,比较幸运的是,闹矛盾的地点在科技部的研究室,自己可以好好在其中做文章削一削科技部的经费。
更新于 2026-04-28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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