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手都已经烫起泡了, 还在咬牙逞能,是不是打算今晚不管了,明天早上再处理?明早只会发炎, 手上的泡更红肿, 手更痛。”邵晏枢看她一眼,语气不满。
他先用酒精给她消毒, 又用烫伤膏涂了涂, 最后用紫药水和云南白药再涂一层。
他的动作已经够轻了,祝馨还是被他消毒擦药的动作疼得嘶了一声,手往回缩。
他就握住她的手背, 不让她往后退, 轻声安抚:“不怕,我很快就给你抹好。”
祝馨被他抓着,逃无可逃, 只能忍着疼,让他处理手上的烫伤。
邵晏枢半跪在她面前, 低着头, 十分专注地给她擦药, 每擦一种药,他就细心地朝她手上吹气, 把药吹干了,再涂下种药。
他每吹一回气,如羽毛一样,挠得祝馨手指都痒痒的。
两人离得太近,祝馨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肥皂味道,还有他自身带得一股冷杉味道。
他没有这年头许多男同志许久不洗澡,不爱卫生的体臭、汗臭味, 以及烟臭味等等难闻味道,他身上的味道就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让人闻着就很舒心,就想在他的身边呆着。
涂完所有药,邵晏枢站起身来,问她:“疼不疼?”
祝馨摇头:“不疼了,你给我擦这么多药,再疼就对不起这些药了。”
“除了烫伤药是出去买的,其他药都是妈给的,她比我还担心你。”邵晏枢垂眸看着她问:“以后还逞能吗?”
祝馨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嗯?说话。”
祝馨还是没开口。
邵晏枢无奈笑道:“你一个女人,脾气这么犟干什么。你是我的妻子,我是你的丈夫,你可以试着依靠我,把所有的问题和委屈都告诉我,让我扛,让我替你解决所有事情。受了伤,也不要硬熬,试着告诉我,让我照顾你。我们是夫妻,我们本就该相互依靠照拂,你没必要这么防着我。”
他声音十分温柔,表情很认真,看向祝馨的幽暗眼眸里,噙着温柔似水的目光,叫人忍不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屋里灯光昏暗,闷热的环境中,生出丝丝缕缕暧昧气息。
祝馨听见自己的心脏,正呯呯,呯呯,不断加速,脸上不可抑制地泛红,冒着热气。
她想,一定是屋里太热了,她才会这样,别过头看着邵晏枢放在书桌上的小风扇道:“谢谢你给我买药擦药,屋里太闷热了,你这小风扇,风力大吗?”
邵晏枢也很识趣地转移话题道:“这风扇是我自己研究组装,风力不会小。我已经向风扇厂定做了两台大风扇,过两天就送过来,到时候你只需要给钱就好,风扇票我已经给了。”
他将小风扇拿起来,放在祝馨的床头柜上,因为祝馨房间没有插线板,又转身出房间门,拿了一套工具进来,从工具箱里拿出一堆零件,在床头柜子边,用螺丝刀组成了一个小插座,就要去切线安装。
祝馨懵了一瞬间,连忙伸手阻止他,“你干嘛?电闸都不拉,就直接切线接线?你不怕电死?”
邵晏枢偏头看她,“现在全国各地供电量不足,电压很低,即便不拉闸,我碰了电线,也不会电死我。你没发现我们机械厂,一入夜,灯泡都很暗,有时还一闪一闪的吗?那都是电压不足的表现。况且,这里有个开关。”
他说完,伸手摁了一下祝馨床头柜下面一个很小的开关,屋子一下陷入黑暗。
邵晏枢在黑暗中道:“我住的地方,为防止有敌特间谍份子在屋外拉总闸,趁黑摸进来,整栋小白楼的电路都被我改过,主要住人的几个房间电闸都是分开的,你不用担心我被电到。”
漆黑的夜色里,亮起一盏明亮的白光,是邵晏枢将一盏手电筒交到祝馨手里,“帮我照着。”
祝馨依然照做。
不大的屋子里,只听见邵晏枢用工具操作的声音。
“好了。”
很快,邵晏枢拉起电闸,屋里一阵刺亮。
祝馨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受到邵晏枢要往她这边走,她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一步,结果一脚踩到地上万里的小鞋子上,脚一崴,就往拉开的柜子上倒。
眼见她要撞在柜子的棱角上,邵晏枢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小心点。”
他抓祝馨的力气很大,几乎将她整个人拉带进他的怀里,祝馨隔着他穿得白衬衣,都能感受到他那滚烫的体温,不由一阵脸红心跳,赶紧站好,从他怀里退出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邵晏枢低头看她,看得她有些紧张时,忽然转身,将风扇插头,插进安装在床头柜背后的插板里,然后摁开下开关。
在一阵轻微的风扇启动的窸窸窣窣声音中,那个篮球大的风扇转动了起来,凉风随之吹来,瞬间吹走屋里的燥热。
祝馨忍不住舒了口气,她是个既怕热,又怕冷的人,在现代生活在水电完全便利的城市里,一到夏季就有空调吹,到了农村也有风扇吹,鲜少体验到夜晚炎热到翻来覆去都睡不着的地步,还没有什么感觉。
来到六零年代后,今年一入夏,到了夜晚,她就热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那种感觉怎么说呢,感觉生不如死。
晏曼如看她这段时间老顶着个黑眼圈,一副睡眠不足的模样,就问她是不是热的睡不着,让她把自己屋里一个旧风扇拿到她屋里去吹,方便她和万里入睡。
那个风扇祝馨见过,是一个只有五十多厘米高的铁片风扇,整体都是铁的,听晏曼如说,是沪市一个叫华生电器制造厂,于1924生产的第一批国产电风扇,名叫华生牌电风扇。
当年只生产了4000台电风扇,跟m国的奇异牌电风扇对抗,成为一个国产电风扇制造商,往后许多年,又衍生了蝙蝠、菊花、长城、骆驼、钻石等一大批国产电风扇品牌。
当时华生牌电风扇只在沪市出售,并且只有有钱的人才买得起,晏曼如那时候还十多岁的资本家大小姐,家里生意做得极大,宠爱她的父母,花了大价钱买了两台华生牌电风扇回来,一台他们夫妻用,一台给她用,都没管她两个哥哥热不热,让她放在自己的大房间里吹。
她一用就是好多年,后来沪市沦陷,她家被轰炸机炸得四分五裂,父母提前带着两个哥哥逃到了香江那边,她则跟随着八路军在战场后方阵地医院当护士,再后来结实邵老爷子,回到曾经住得小洋楼里,从残垣断壁里翻到了这个风扇,请人做了一番修补后,居然还能用,她就带回了邵家,一用就用到了现在。
已经近四十年的老风扇,自然没有新风扇好使,哪怕邵晏枢此前给这个老风扇加过油,修葺过几回,它一开机,就咣当咣当,响个不停。
好不容转快了,没啥声音了,过一两个小时它又要抽风两下,咣当咣当响起来,在漆黑安静的夜晚里,声音显得特别大,把万里吓得抽醒过几回,祝馨就放弃用晏曼如的风扇了。
邵晏枢知道天气热,祝馨娘俩不好入睡,晚上万里睡觉,都是祝馨拿一把蒲扇给万里扇风,万里才入睡,前几天就跟祝馨提过,要给她们娘俩买个风扇用,当时她还在三江农场里,没把邵晏枢的话放进心里。
她知道这年代的风扇价格不便宜,随便一个牌子的风扇,买一个都要花一百多块钱,都跟三转一响的价格差不多了,普通人压根就舍不得花那么多钱的来买风扇吹,也舍不得多交一分钱电费,都是能省则省。
邵晏枢一下要买两台风扇,她压根就不信他能一下子搞到两台风扇票来买风扇。
如今,邵晏枢没把大风扇弄回来,反而给她组装了一台小风扇给她吹,尽管风力不如大风扇那样吹着大,但是在这闷热的天气里,有个风扇能吹来凉风,让身体感受到舒爽,已经很不错了。
邵晏枢把风扇调到最大档,将风扇对准祝馨的小床中间位置,让凉风吹着万里。
万里感受到凉风,舒服地翻了个身,小嘴无意识地砸吧了两下,小手小脚搭在妈妈给他盖得轻薄睡衣上,看起来特别可爱。
邵晏枢看了一会儿万里,把那些药膏都收到布袋里,嘱咐祝馨说:“明天早上你就不要做早饭了,我去外面的国营饭店买回来,这几天你也不要做饭,我们从食堂打饭回来吃。”
祝馨点头:“好。”
邵晏枢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时,他才说:“我走了,你早点睡吧。”
“嗯,你也是。”祝馨目送他离去的背影,看到他走到他的房间,关上房门,她才回到床上去,用手按住胸前心脏的位置,那里要比平常跳动的速度快很多。
她怔怔地感受着自己加快的心跳声,一点点的慢下来,平静下来,脸上的热气也一点点的消退去下,而后无声地扯了扯嘴角。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让她有点害怕,因为在现代时,她对两任前男友心动,就是这样的感觉。
她居然会为邵晏枢这样斯文弱鸡的科学家动心,一定是她单身太久,太缺爱的缘故。
邵晏枢今天只是给她送了一束花,装了一个风扇,她就对他动心成这样,想想也是不可思议。
转念一想,邵晏枢一米八的大高个儿,五官堪比画报的英俊面孔,今天变得这么体贴入微,她心动,也在所难免。
房间里的窗户开着,灼热的晚风从窗户里吹进来,带来放在书桌上的月季花阵阵花香。
祝馨坐在床上,看着书桌上盛放的月季花,心里想着,邵晏枢房间里没有风扇吹,也不知道他睡下去热不热。
更新于 2026-04-22 11:41
A+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