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脏六腑都似被碾碎, 剧痛难忍,鲜血再次喷涌而出,就在萧珩不管不顾想要冲进那片火光中之前, 辛宁向萧珩扑来, 奋不顾身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太子殿下,小心!”
那阵巨大的爆破声带来的冲击力, 将辛宁和萧珩的身体震开, 电光火石间,眼前已变成了一片火海。
萧珩不管不顾地冲进火海之中,辛宁不顾重伤, 重重地跪在了萧珩的面前。
“殿下,这么大的火, 人早就已经没了, 请您节哀啊!”
当肖校尉在皇家别院灭了火, 救出了困在杏林中的永宁公主时, 耳边却听到了那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他惊得一把抓住下属的衣襟, 不可置信地问道:“刚刚那爆炸声是不是从那间禅房中传出来的?”
下属点了点头。
“糟了!”肖校尉连滚带爬地出了皇家别院, 匆匆赶往禅房。
便见到眼前的这一幕。
完了!
他惊得脸色煞白, 双腿一软,直接跌跪在地上,“属下罪该万死!”
皇太子怀中正抱着一个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女子,那女子身上正穿着他离开那间禅房小院之时, 华阳公主身上的那件棉白衣裙。
只是那件衣裙也被大火烧得破烂不堪。
皇太子的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烧伤, 应是不管不顾冲进火海中所致。
手臂上、手背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分外吓人。
更可怕的是, 太子不顾重伤,拔出匕首,割开手腕,将腕血喂那女子喝下,可血根本就喂不进去,从那女子的嘴边流下。
肖崇志几乎可以断定,太子怀中的女子已经没了生机。
太子却近乎偏执疯狂地将手腕堵在那女子的嘴边,强行将手腕血喂那具尸体喝下。
眼前这一幕足够震憾,足够让肖崇志终身难忘,可更让人难以忘记的是皇太子萧珩的神色。
他从未见过太子那般沉痛的模样。
猩红的眼眸中布满了血丝,那因极度悲痛而充血的眼眸不断地溢出眼泪,脖颈上、额头上青筋凸起,竟痛苦到失声,只能从喉咙中挤出断断续续的,破碎的声音。
见到如此震撼骇人的这一幕,肖校尉只能不停地磕头请罪,就连头磕破了,额头上鲜血淋漓也未停下。
“太子殿下,属下该死!是属下没能保护好公主殿下!”
“求太子殿下保重身体,人死不能复生,殿下万不可自伤自苦……”
听到那个刺耳的“死”字,萧珩终于怒吼出声,“你闭嘴!阿滢她没死!她没死!她不会死……”
“她曾喂过孤那颗珍贵的药丸,如今那药丸已经融进了孤的血液里,只要孤放血喂她喝下,她便一定会醒来的。”他抱着那女尸,轻声道:“阿滢,你睁开眼睛看看孤,求你同我说说话…”
鲜血不断地从唇角溢出,萧珩哽咽,泣不成声。
见手腕上的伤口处血流的慢了,他便用力再划一道,鲜血不停地从伤口中流出,最后滴进那具尸体的口中,如此反复数次,他的手腕上已是无数伤口交错,一片血肉模糊。
眼见着太子越来越虚弱,面色惨白如纸。
辛宁跪爬到萧珩的面前,“殿下,您清醒一点,您不可再伤害自身,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受不住的,您会死的!”
萧珩却浑然不觉,那双灿烂若星的眼眸中的光芒一点点的褪尽,渐渐变得暗淡,“阿滢,你一定要以如此决绝的方式离开孤吗?你就如此不愿留在孤的身边吗?”
他想起了师父的八字箴言,华阳公主二嫁为后,若强行干预,必有血光之灾。
师父的话像诅咒,困住了他,如今师父的话已经应验,他好似被那困在心底的魔咒击碎了。
他痛彻心扉,悔恨无及。
“终究是孤错了吗?”
若非他执意将阿滢留在身边,若非他的执念,阿滢便不会死。
是他错了吗?
脑中都是与萧晚滢在禅房中的这三天甜蜜的日子,他们虽然还未拜堂成婚,但却亲密如夫妻,那些甜蜜的画面历历在目,她的一颦一笑就在眼前,她就像是个乖乖等待丈夫回家的小妻子,为何上天要对他如此残忍,对阿滢如此残忍!
若真有因果报应,都报应在他的身上,他愿意以自己的性命换阿滢活过来。
想起第一次她来癸水弄脏了裙子,不知所措地来找他,说流了那么多血了,她是不是就要死了?
他担心得不得了,询问她流血的地方,少年的脸都红透了,后面他红着脸去问含璋宫的老嬷嬷,剪了自己贴身穿的里衣学着给萧晚滢缝月事带。
比起将阿滢强行留在自己的身边,比起阿滢死在他的面前,即便她要嫁人又算得了什么!
是他错了,若非他强留在阿滢的身边,她便不会死!
不知是出于后悔,为惭悔,为恕罪,还是萧珩真的以为自己死了,就能换回萧晚滢。
他握紧了手里的匕首,决定要刺死自己为萧晚滢殉葬。
“若上苍有眼,便以孤一命,换你睁开眼睛看看孤!”
突然,一只响箭从洛阳宫上空射出。
辛宁焦急地道:“太子殿下,宫里出事了,还请殿下赶紧回宫。”
见太子抱着那具女尸,沉浸在悲痛之中,好似对他的话浑然不觉,却扬起手中的匕首,就要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这时,永宁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急忙喝止:“萧珩,你还记得答应过华阳什么!”
萧珩正欲刺向自己的手停下,望向永宁的那双通红的眼眸中蓄满了眼泪。
永宁见到萧珩这般心若死灰的模样,内心震惊不已,“你答应过她,要当一个好皇帝。”
萧珩面色惨白若纸,因为失血过多,就连唇也惨白无一丝血丝,那布满红血丝的眼眸中满是泪水。
就连永宁都惊骇不已,没想到一向沉稳克制的皇太子竟然为了华阳公主悲伤难过到了如此地步。
她看向萧珩手腕上那几道极深的刀痕,鲜血淋漓,触目惊心,看到那被他抱在怀中的那尸体嘴边的血迹,永宁心中骇然,同时也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若非爱到了极致,萧珩又为何会如此痛苦,自残。
她也曾经历过丧夫之痛,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切肤之痛,整整七年了,她还未从那悲痛中走出来。
失去萧晚滢,他是真的不想活了,他竟然要自断生机,要殉了自己。
“真是孽缘啊!”
只有经历过那样刻骨铭心的爱情,才能体会到此刻萧珩的心情,“太子,阿滢希望你活着,希望你能当一个好皇帝,如今大魏朝局动乱,内忧外患,崔相与平南王勾结,宫中有变,大魏需要你,你肩上担着大魏的江山,姑姑知道让你放下阿滢的死,这很难,但越是艰难,你便越要撑住,你要稳住大魏的江山!两州受灾,流民四起,饿殍遍野,民不聊生,大魏已经千疮百孔,百姓再也经不起战火了。”
永宁公主想起了她的夫君,那位英勇无畏的少年将军,便是因为死在那次南征途中。
那一战死伤无数,数万将士无一生还,多少家庭和她一样,夫妻天人永隔,妻离子散。
“孤好痛。”
萧珩觉得五脏六腑都被碾压过,痛得心脏都要碎裂,痛得无法呼吸。
想到往后的每一日,他都要经历这种无穷无尽的痛苦,一颗心都要被凌迟千遍万遍,他痛苦绝望,痛不欲生。
“孤从小与阿滢一起长大,同吃同睡,形影不离,孤对她的爱意早已刻进了骨血中,她不在了,孤便是活着也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华阳被逼死,难道你就不想为她报仇吗?萧珩,你这个懦夫,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杀死华阳公主的人夺去大魏的江山。让亲者痛仇者快吗!萧珩,你振作一点!”
良久,萧珩终于抬起了双眸,一贯清冷克制,从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半分情绪的太子,那被痛苦和悲伤折磨得失去光彩的眼睛,终于出现了一丝生机。
尽管那丝生机是浓浓的杀意。
而后起身抱着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走出了那间禅房小院。
“回宫。”
像是怕吵醒了怀中之人,他轻声道:“阿滢,我们回家!”
目送着太子离去后,清斋手捻着檀木佛珠,“太子殿下恐难放下啊!方才奴见太子的模样,似要追随华阳公主而去。他那般自伤自苦的模样,奴都不忍再看了。”
“是啊,情之一字伤人伤己。这辈子沾染过一次就够了。”
清斋深情地看着永宁公主,或许是触景伤情,见到太子这般痛彻心扉的模样,便想到了自己所经历的丧夫之痛,想起多年来自苦自伤的自己,已然红了眼眶,满脸怅然,垂眸遮挡眼中的落寞。
见公主那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清斋也是黯然神伤,伤心失落。
他的一颗心早就给了永宁公主,他自认为对公主的情意不比太子对华阳公主的少,但公主的心却随着那战死沙场的驸马爷,被尘封。
他本就是那位驸马爷的替身。
他又有什么资格得到公主的心,只求在她身边,当个在夜深人静时,她排解寂寞的玩物罢了。
永宁公主不知清斋的想法。
只是说道:“不过,华阳这丫头可真狠啊!”
看似是崔时右用卢照清的性命胁迫,被逼杀,其实是她以身为饵,拖崔时右入局。
崔时右逼死了华阳公主,太子亲眼目睹华阳惨死在自己的面前,肝肠寸断,势必要将崔时右千刀万剐才能解心头之恨。
“没想到继后那般柔弱的女人竟能生出华阳那般性烈如火,那般强悍如斯,那般狠心的女儿!”
更新于 2026-04-22 11: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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