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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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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5-04 1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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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百官群臣於咸阳城外,接到扶苏与始皇遗驾时,时值午后。
    再扶灵入城,將遗柩安置於咸阳宫中共侧殿,並举行朝议……
    当右相冯去疾,向始皇帝遗柩『申请』,立长公子为扶苏大秦皇嗣时,已是日暮黄昏。
    朝议,散了。
    冯去疾提交的『申请』,自然没能得到始皇帝的答覆。
    也暂时没得到当事人——长公子扶苏的应答。
    正如冯去疾所言:待国丧罢。
    待国丧罢……
    …
    朝议结束,百官群臣各自退出咸阳宫。
    扶苏自然是留了下来。
    ——作为子嗣,作为主治丧事的长子,留在了中宫侧殿,为始皇帝守灵。
    自然,其余主位公子、公主,也都在这一晚齐聚於侧殿。
    扶苏也终於见到了只存在於原主记忆,却几乎不曾在史书上留下痕跡的弟弟、妹妹们。
    “兄长。”
    率先步入殿內的,是一位身形伟岸、雄壮,嗓音粗獷的大汉。
    一声『兄长』自身后传来,跪於灵前的扶苏稍稍侧目。
    看清来人,又从原主残存的记忆中,翻出此人的档案,旋即稍一頷首。
    “老四来了啊……”
    说著,扶苏正欲起身,与多年未见的四弟寒暄一番;
    便见殿门外,又出现一道温文尔雅,行走间莫名庄严的身影。
    “老二……”
    …
    起身拱手,与两位弟弟见过礼,扶苏的目光,便率先落在了那道『武夫』模样的身影:四弟公子高身上。
    原主残存的记忆告诉扶苏:公子高为人勇武、刚正,眼里揉不得沙。
    前世,扶苏从史册上获取的信息,也同样在佐证这一点。
    歷史上,公子高与每一位始皇帝血脉一样,被患了疑心病的二世胡亥所迫害;
    最终为了保全妻小,主动向胡亥提出:陛下不用费尽心机给我罗织罪名了,我自杀。
    希望我死后,陛下可以放过我的妻小。
    正愁找不到罪名、藉口,处死公子高的二世胡亥,也欣喜地答应了这一请求;
    在公子高自尽后,赐下十万钱,厚葬公子高。
    用这个时代,老秦人常掛在嘴边的话来说:公子高,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无论是脾性,还是这幅五大三粗,雄壮伟岸的身形、模样,皆然。
    …
    【也算是个猛將胚子……】
    如是想著,扶苏面呈哀色的轻嘆一口气,抬手拍了拍公子高的肩头。
    又转头,看向另外一位弟弟:公子將閭。
    如果说四公子高,是刚正不阿的『武夫』,那二公子將閭,便是温润如玉的君子。
    谈不上多么有才华;
    说『文不成武不就』,或许有些夸张;
    但用『中庸』二字形容公子將閭,却也算是不偏不倚。
    而咸阳朝堂,对这位始皇帝次子最清晰的印象,是公子將閭,对自己近乎苛刻的个人要求。
    ——这是一个吹毛求疵,让人根本挑不出任何毛病的人。
    无论是面见君父、生母,还是兄弟手足,亦或宫中內官、外朝公卿;
    一应礼数,周全得好似从书本里跳出,专来为世人做表率的道德模范。
    歷史上,二世胡亥迫害公子高,尚且只是头疼於:不知该罗织怎样的罪名,才能让朝堂信服。
    但对公子將閭,胡亥却是根本无从下手。
    盖因为胡亥深知,无论是什么罪名,被按在这位『道德君子』头上,都会是一眼假的纯陷害、纯栽赃。
    於是,胡亥便只能动用强权,將与公子將閭一母同胞的两位哥哥,连同公子將閭囚禁在宫中。
    前后囚禁了数月,始终找不到公子將閭——甚至是那两位哥哥的破绽,胡亥彻底失去耐心。
    索性也不装了;
    直接派人告诉刘將閭:公子不臣,罪当死。
    公子將閭据理力爭,辩称自己从未失礼、失节、失辞,何罪之有?
    何谓不臣?
    愿闻罪而死。
    彻底没了法子的胡亥,也再顾不上最后一丝偽装出来的体面。
    直接派人回答公子將閭:臣不得与谋,奉书从事。
    ——做臣子的別问那么多,听令办事就行了。
    自知难逃一死,公子將閭终是仰天泣呼:天乎!吾无罪!
    而后,哭著与两位同母弟拔剑自刎,並留下『將閭仰天』的歷史典故。
    …
    能將青史垂名的『暴君』胡亥,逼到彻底没了法子;
    公子將閭这个『道德模范』的含金量,也就可见一斑了。
    【將閭冤魂泣秦宫,白刃刎颈恨难穷……】
    看著眼前,这位由內而外,散发出温润气质的二弟,扶苏脑海中,只不受控制的涌上这一首诗句。
    知晓二弟的脾性,便也没做出『拍肩膀』这种疑似失礼、失矩的动作。
    只抿著唇,满目哀愴的轻点下头。
    再带著两位弟弟,於灵前跪了一阵,略尽孝心。
    等其他弟弟妹妹们也陆续赶来,三人才从灵前起身,於殿侧的立柱前轻声寒暄起来。
    “上郡这二年,兄长似瘦了些。”
    “也壮了不少。”
    公子高一如既往的直来直去,以最直言不讳的话语,表达著对长兄扶苏的想念。
    “数年不见,兄长,別来无恙……”
    公子將閭也还是老样子——礼数周全,言辞谨慎,挑不出半点差错。
    只是相较於公子高的真性情,公子將閭嘴里的话,总是少了几分亲近。
    扶苏倒是没表露出异常,以基本一致的亲近、隨和,问候起了两位弟弟的妻小,以及过往两年的状况。
    ——作为始皇帝的次子、四子,公子高与公子將閭,皆早已加冠成人,娶妻生子多年。
    且极有趣的是:二人的子女,都像是和各自的父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公子高的子嗣,无论男、女,都作武人之態!
    公子將閭的子嗣,则无论男、女,皆是儼然一副『小君子』的模样。
    也不知,是不是原主残存的记忆作祟;
    谈及那些个侄儿、侄女,扶苏一时间,竟萌生出了些许想念……
    “兄长。”
    “嫂夫人那边…可曾派人传了消息?”
    正当扶苏沉寂于思虑、思念之中时,公子高似是隨口一语,却惹得扶苏当场一愣。
    待回过神来,又不由得一阵苦笑摇头。
    ——明明已经想到:公子高、公子將閭两个弟弟,都是早已成家立业的年纪;
    居然没想到,作为兄长的自己,也已是年近而立、也早已娶妻生子……
    “咳,咳咳……”
    “今日事多了些,一时或忘了……”
    神情难掩尷尬的辩解一番,扶苏的思绪,这才得以翻开那篇名为『家人』的记忆画卷。
    妻子李氏,大秦名將:陇西侯李信嫡女。
    不比吴女温淑,更不及赵女婀娜;
    反倒多了几分边关將女的豪迈、直爽。
    长子嬴嫖,刚十岁。
    生得乖巧,却似有些怯懦。
    还有幼女嬴姚——扶苏被发配上郡时,才刚咿呀学语……
    “也不能怪我吧?”
    “史书上,可是半点没提公子扶苏的妻、儿。”
    “这谁能想得起来?”
    如是为自己辩解著,扶苏终是將飞散的心绪,重新拉回自己正身处的侧殿——或者说是灵堂之內。
    人差不多来齐了。
    始皇帝二十四公子、十公主,除十八公子胡亥,其余三十三人一个不少。
    进入侧殿,无不是先向扶苏,以及公子高、公子將閭三人见礼,而后乖乖找个位置跪灵。
    年纪大些的,如三公子如溪,与扶苏三人差不多年纪。
    年幼小些的,自是比刚及冠的胡亥更幼;
    却也总有个七、八岁的年纪。
    扶苏暗暗算了算时间;
    最年幼的弟弟妹妹,都是始皇帝大一统后的两、三年內,为各自的生母孕育。
    “如此看来,大一统之后不久,先皇的身子,便已……”
    如是想著,扶苏心下稍发出一声嘆息。
    而后,便將目光从殿內的弟弟妹妹们身上,移回眼前的公子高、公子將閭。
    “瞧模样,这是都被嚇到了?”
    云淡风轻的一语,便惹得公子高面色一滯。
    就连公子將閭,也是莫名忐忑的深吸一口气,对扶苏默然拱起手。
    过了好一会儿,才由胆子更大些的公子高站出身。
    “兄长。”
    “不知十八……”
    只此一语,扶苏心下便当即瞭然。
    看看殿內的弟弟妹妹们——跪灵都不忘时不时侧目,心有余悸的偷偷看向扶苏;
    身前的二弟、四弟,也都是一副欲言又止,却又不吐不快的模样。
    明白弟弟妹妹们的忧虑源於何处,扶苏不由又一嘆。
    却並未急於开口,而是先扫了眼殿內;
    確定没人注意到自己——或者说,是用眼神『嚇退』了窥视的目光,才轻轻一摆手,示意两位弟弟移步。
    轻手轻脚走出殿门,兄弟三人也没走远。
    只在殿门一侧,距离殿门二十步的护栏內止步。
    便见扶苏背负双手,目光越过身前的护栏,以及长阶下的宫室、广场;
    最终,落在了宫墙外,零星散落的灯光、火光之上。
    ——咸阳万家灯火,今夜必定长明。
    宫墙之內,亦是由宫人们相互配合,有条不紊的掛上丧布,点亮丧灯……
    “也没什么难以启齿的。”
    “想来不几日,今日朝议之事,便会传出风声。”
    如是一语,让身旁的两位弟弟稍稍安下心。
    扶苏便直言不讳道:“先皇此番东巡,中车属令赵高、十八公子胡亥皆隨驾。”
    “圣驾行至沙丘,先皇病重,急召我前去,以备不测。”
    “临行前,赵高得兼任符璽郎,更为先皇暂委以草擬、发送詔书之权。”
    “於是,赵高这个好老师,便为了自己的学生,给我送去了一封矫詔。”
    “曰:赐死將军蒙恬,公子扶苏。”
    满是淡然的说著,扶苏也不忘稍稍侧目,眼角瞥向身旁的两位弟弟。
    不出意外的,並未在二人脸上,看到任何惊骇之色。
    ——早在二人步入侧殿后,做出那一副半带敬畏,半带討好的模样同自己寒暄时,扶苏就已经有了大致猜测。
    胡亥被软禁一事,多半是已经传遍了宫內。
    而今日朝议的內容,也已经为公子高、公子將閭所获知。
    先皇诸公子、公主们,都因胡亥的处境而心生惊惧,生怕自己也会被扶苏惩处,沦落为又一个胡亥。
    公子高、公子將閭二人,虽与扶苏情谊不浅,但毕竟分別两年,也同样摸不清扶苏的路数。
    又作为诸公子中,最年长、最有资格与扶苏对话的二人;
    便主动站出了来,打探扶苏的口风。
    …
    明白两个弟弟心中所想,扶苏也依旧没有拐弯抹角。
    仍是坦然道:“赵高妄图左右我大秦社稷,罪无可恕。”
    “十八,也同样难辞其咎。”
    这话,扶苏说的委婉了些,公子高、公子將閭,却是一眼便看透了真相。
    什么难辞其咎?
    赵高矫詔扶立胡亥一事,作为当事人的胡亥,难道还真能置身事外、任由赵高摆弄?
    肯定也有份!
    肯定参与了!
    只不过,兄弟二人——或者说,是兄弟姐妹眾人的关注点,显然不在胡亥的罪名。
    而是在於,扶苏对胡亥的態度,以及处置方式。
    只是软禁吗?
    还是暂时软禁,国丧后再清算?
    若只是软禁,又要禁多久?
    三年、五年?
    亦或永远……
    “我兄弟姊妹眾人当中,老二,是最熟悉规矩的。”
    短暂的沉默之后,扶苏便侧过身,看向二弟嬴將閭。
    “便由老二说说。”
    “十八之罪,该当如何处置?”
    被扶苏点明,嬴將閭心下只不由得一慌。
    面上倒是勉强端住,却仍难免皱起眉,飞速运转大脑阻止起语言。
    “此罪……”
    …
    “此罪,若以『谋逆』论,合该腰斩弃市。”
    “然,若以『大不敬』『逆不道』论……”
    “便该……”
    “便该………”
    事关社稷,饶是道德君子,嬴將閭也有些不敢说下去了。
    反倒是扶苏,顺著嬴將閭的话头接了下去。
    “便该赐死。”
    “再念及血脉情谊,为免天下人,非议我族手足相残,便当罪减一等。”
    “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毫不迟疑的道出这番话,扶苏朝嬴將閭微微一笑:“是这样吗?”
    不等嬴將閭做出反应,又將身子转向另一侧:“老四觉得?”
    “可是我这做兄长的,对弟弟太过於严苛、一点容人之量都没有?”
    “国丧方举,便嚇的弟弟、妹妹们,惶惶不可终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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