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奇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她闭著眼,睫毛安安静静地垂著,嘴角弯著一个很浅的弧度。他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点。
隔壁房间,小咪翻了个身,小短腿蹬了一下被子,嘟囔了一句梦话,听不清楚,大概是梦见了歪歪公主。
接下来的日子,两个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忙了起来。
还房贷的事,苏奇第二天就去银行办了。
银行柜员是个四十多岁的白人男性,看到他一次性还清剩余的贷款余额时,眉毛差点飞到髮际线上去。
但职业素养让他什么都没问,只是微笑著说“先生请稍等”,然后埋头处理文件。
整个过程不到一小时,那套別墅从“银行占大头”变成了“苏家全款持有”。
吴非拿到那张结清证明的时候,坐在车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纸很薄,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房子是咱们的了。”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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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不用再还月供了。”
“嗯。”
她把纸折好,塞进包里,转头看向窗外。
停车场外面的棕櫚树在风里轻轻晃著叶子,阳光很亮,亮得有点晃眼。
然后是收拾东西。
一栋住了好几年的房子,真要打包的时候才发现东西多到离谱。
小咪的玩具堆了半个客厅,衣服鞋子塞满了三个衣柜,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地下室里的杂物箱、车库里的工具架——每一样都得决定是带走、卖掉、还是扔掉。
吴非本来想自己一个人收拾,但苏奇坚持一起来。
两个人每天晚上等小咪睡了就开始装箱,一人一个房间,有时候忙到半夜。
有一回苏奇从衣柜深处翻出一条围巾,灰蓝色的,针脚有点歪。
他拿在手里看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吴非刚结婚那会儿织的,说要给他冬天戴。
但加州的冬天压根不冷,这条围巾就一直压在柜子里,压了好几年。
吴非从他手里把围巾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笑著说“我手艺也太差了”,然后就把它叠好放进了带走的箱子里。
苏奇没说什么,但转身拿胶带封箱子的时候,封得格外仔细。
车子卖掉了,家具送了几个华人同事,房子委託中介掛牌出售。
小咪的幼儿园办了退学手续,园长是个胖胖的美国老太太,抱著小咪亲了一口说“我们会想你的”,小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转脸就问吴非要吃饼乾。
吴非也辞职了,现在有钱了不在乎那些工资。
离开加州的前一天晚上,两个人把家里最后一个行李箱装好,瘫在沙发上喘气。
客厅空了大半,只剩几件要留给买家的大件家具,墙上的画摘了,窗帘也卸了,整个房子看著比平时大了不少,也冷清了不少。
吴非靠著苏奇,腿搭在沙发扶手上,累得手指头都不想动。
“明天几点的飞机?”她问。
“下午三点。”
“东西都带齐了?”
“齐了。”
“护照呢?”
“在我包里。”
“小咪的小兔子呢?”
“也放包里了。”
吴非鬆了口气,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侧过头看窗外。院子里那棵柠檬树结满了果子,月光把果子照得亮晶晶的,像掛了一树的小灯笼。
“你说,回国以后会怎么样?”她轻声问。
苏奇转头看她。她的侧脸在暗光里很柔和,睫毛微微垂著,嘴唇有点干,表情说不上是期待还是不安。
“会很好。”他说。
她把头枕在他肩膀上,嗅著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听著窗外风吹柠檬树的沙沙声,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就回家了。
加州的雾,加州的阳光,101公路上的棕櫚树,院子里那棵结满果子的柠檬树——这段旅程画上句號了。
新的旅程,在太平洋对岸等著。
她嘴角弯了弯,往他怀里缩了缩,睡著了。
苏奇低头看著她的脸,听著女儿在小床上均匀的呼吸声,觉得这辈子的剧本到目前为止写得还不错。
真正考验还没开始。但他有底气,有时间,有人陪著。
回国的事谁都没告诉。
苏家不知道,吴非娘家也不知道,连这边几个还算熟的邻居也只听说他们要“出趟远门”,具体去哪、去多久,苏奇含糊其辞地说“回去看看”,人家也不好细问。
小咪第一次坐这么久的飞机,在候机厅就兴奋得不行,趴在大玻璃窗前看飞机,嘴里“哇哇”喊个不停。
吴非把她抱起来,她扭来扭去像条泥鰍。
上了飞机更不消停。
座位前后间距不算窄,但对一个三岁小孩来说,再宽的空间也不够她折腾。
她一会儿爬到吴非怀里要喝水,一会儿伸手拽前排座位的靠枕,吴非手忙脚乱地哄她,额头都冒汗了。
苏奇在旁边帮忙捡奶嘴,捡了两次,第三次奶嘴滚到前排座椅底下去了,他趴地上够半天才捞出来。
空姐经过的时候笑了一下,问需不需要帮忙。
苏奇摆摆手说不用。
吴非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奇把奶嘴擦了擦递给小咪,小咪叼上安静了大概三十秒,又开始扯吴非的头髮。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苏奇觉得自己快散架了。
他以前坐长途飞机出差,经济舱都能睡死过去。
现在带著孩子,他的生物钟彻底乱套,眯一会儿醒一会儿,醒来看见吴非抱著小咪在过道里来回走,小姑娘终於困了,趴在妈妈肩膀上眼睛半睁半闭。
小咪嘴巴一瘪一瘪的,没哭出声,就是委屈。
苏奇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把小咪接过来。
小傢伙贴在他胸口,热乎乎一小团,没几分钟就睡著了。
吴非靠在座椅上,闭著眼,呼吸慢慢均匀了。
苏奇一只手抱著小咪,另一只手伸过去搭在吴非手背上。她手指动了动,没抽开。
飞机落地苏南硕放的时候是下午。
苏州的初夏跟加州完全两个世界。
苏奇推著行李车走出来的时候,一股子又闷又潮的空气直接糊在脸上,像被人拿热毛巾捂了一下。
他倒没什么感觉,倒是吴非在旁边皱了皱鼻子,拿手扇了两下风:“这什么天气,黏糊糊的。”
“梅雨季快到了。”苏奇把护照塞回隨身包里,顺手拍了两下口袋,確认证件都在,“过两天就习惯了。”
小咪被吴非抱在怀里,整个人蔫蔫的。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小丫头从最开始的兴奋劲儿过去之后,在座位上闹了大概一百回,一会儿要喝果汁一会儿要尿尿一会儿又哭著说耳朵疼,把吴非折腾得够呛。
现在好不容易落地了,她反而安静下来,搂著妈妈的脖子,眼皮耷拉著,隨时要睡过去的模样。
航站楼外面没什么人。既没有接机的牌子,也没有谁冲他们挥手。
一家三口加上四个大行李箱,站在到达口门口,看著怪冷清的。
更新于 2026-06-01 2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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