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徐招弟就风尘僕僕地挑著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进门。
    “喜妹！”徐招弟把担子放在堂屋中央，额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她用袖子抹了一把，露出一个疲惫又安心的笑。
    徐喜弟从屋里出来，肚子太大，动作有些笨拙。
    “不是说等我快生了再来吗？”
    “我怕赶不及。”徐招弟解开包裹上的绳子，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说，“你这头一胎，又没人帮衬，我早点过来，心里踏实些。”
    包裹里头，是晒乾的艾草、一小袋红糖、几刀黄纸，还有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都是穿过的，洗得很乾净。
    另一个包裹里，是一袋小米，一小捆干豆角，还有半扇风乾的腊排骨。
    她把东西分门別类地往屋里搬，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小米给你熬粥，月子里喝最养人。这排骨燉汤，能下奶。”
    徐喜弟跟在她身后，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有股说不清的滋味。
    “上回已经带了许多旧衣服……”
    “这是邻居家小孩的，都熟，知道我过来，又送了不少，我一起带过来。”
    两人正说著话，西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赵小义打著哈欠，睡眼惺忪地从里头晃出来，身上那件棉袄敞著怀，露出里头脏兮兮的衬衫。
    他看见堂屋里突然多了个陌生女人，还有那一大堆东西，愣了一下。
    徐招弟也看见了他，手里的动作停住了。她上下打量著这个男人，一脸的警惕和疑惑。
    “他谁啊？”她压低声音问徐喜弟。
    没等徐喜弟回答，赵小义皱著眉就来到她跟前。
    “你谁啊？”他不客气地开口问道。
    “我是喜弟娘家大姐，来照顾她坐月子的。”徐招弟不喜欢赵小义，这人看起来邋遢又猥琐。
    张家儿子早就死了，这人，就是那个所谓的上门女婿吧？
    徐招弟大概已经猜到了赵小义的身份。
    可是媳妇都死了，他还赖在这个家里做什么？
    徐招弟暗暗把徐喜弟挡在身后，冷冷地看著他。
    “你就是那个上门女婿？”
    赵小义一挺胸膛，理直气壮，“说对了。我是这家的女婿，巴儿姐虽然没了，我这个女婿，就是家里的半子。”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可他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却时不时往徐喜弟的肚子上瞟。
    徐招弟之前就打听过一些风言风语，但没想到这人竟无耻到这个地步，直接在张家住下了。
    她看著赵小义那副德行，再看看火房里沉默不语的范金花，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半子？”徐招弟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赖在这里，想占便宜吧！”
    “话不能这么说。”赵小义脸皮厚得很，“我跟巴儿姐是办了酒的，我就是张家的人。我住自己家，天经地义。”
    范金花从头到尾都像个没事人，坐在火房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徐招弟一看这情形，也懒得跟赵小义废话。她拉著徐喜弟就进了屋。
    “他怎么回事？”一进屋，徐招弟就把门从里头带上，声音又急又气。
    “你婆婆就由著他这么一个外男住在家里？你大著个肚子，他眼珠子贼溜溜地盯著你瞧！”
    徐喜弟在床沿坐下，沉默了半晌，才把事情经过简单地说了。
    “这个畜生！”徐招弟听完，气得浑身发抖，“你婆婆也是个糊涂的！引狼入室！”
    她看著徐喜弟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心疼得不行。
    “没事，喜妹，我来了。”徐招弟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从今天起，我陪著你。我看他敢怎么样！”
    徐喜弟看著她，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里，终於有了一点波澜。她轻轻“嗯”了一声。
    赵小义堂屋里站了一会儿，见那姐妹俩进了屋半天没出来，也觉得没趣。他朝东屋的门板啐了一口，心里暗骂：多管閒事的老娘们。
    来了个帮手，他再想找机会跟徐喜弟说几句荤话，怕是难了。
    ……
    晚上，徐招弟在徐喜弟屋里打了地铺。
    “你肚子大了，我也不方便和你挤，睡地上就行。”
    这个家就只有三间屋，范金花一间，赵小义一间，徐喜弟一间。
    徐喜弟没拒绝。
    夜深了，外头静得只剩下风声。
    徐喜弟睡得很沉。
    徐招弟却睡不著。她心里装著事，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惊醒。
    半夜，她正迷迷糊糊的，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很轻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有人在极力压抑著什么。
    有男人粗重的喘息，还有女人断断续续的、像是痛苦又像是……享受的呻吟。
    徐招弟浑身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著。
    那声音断断续续，持续了好一阵才停下。然后，是开门的声音，脚步声很轻，进了隔壁的屋子。
    隔壁屋，是范金花住的。
    范金花半夜去赵小义屋里了？
    徐招弟的心一沉。
    这个家真够乱的！鰥夫女婿不仅赖在家里，还跟自己的丈母娘搞在了一起！
    徐招弟只觉得一阵反胃。
    这事，喜妹知道吗？
    第二天一早，徐招弟顶著两个黑眼圈起来了。
    范金花和赵小义也先后出了自己的屋，两人神色如常，好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小义甚至还哼著小曲，去院子里伸懒腰。
    徐喜弟也醒了，正扶著腰，慢慢地穿衣服。
    “你昨晚没睡好？”徐喜弟看她脸色不好。
    “没……有点认床。”徐招弟含糊地应著。
    她想想实在憋不住，凑到徐喜弟身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
    “喜妹，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动静？什么动静？”徐喜弟一脸茫然，“我现在一沾床就能睡，什么都没听见。”
    “就是……那女婿的屋。”徐招弟说得有些艰难，“我好像听到……有男女那种声音。”
    徐喜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不能吧？应该是老鼠。这屋子老了，一到晚上，老鼠就在房樑上跑，闹腾得很。”
    “不是老鼠……”徐招弟想了想，还是硬著头皮直接说了。
    “你婆婆，三更半夜的，从她女婿的屋出来，我听的清清楚楚，她半夜才回自己的屋，然后躺的床，不会错的。”
    “你说，他俩搞上了？”徐喜弟瞪大了双眼。
    这都什么齷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