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说到这里,声音越发哽咽。
“奴婢不敢妄言沈奶娘是不是趁那会儿工夫把大小姐的簪子藏到了那处花圃里。”
“可奴婢亲眼所见她行跡反常,不敢隱瞒,求大小姐明察。”
沈知微跪在地上,咬牙切齿!
翠儿说的每一句话,都不算全是假话。
她確实拐进了那个废弃花圃。
她確实在石榴树后头蹲了一阵。
她確实翻弄了燉盅。
只是,翠儿把一切的原因全部抹掉了,只留下了最可疑的表象。
而那个真正的原因,沈知微就是打死也说不出口。
她石榴树底下乾的是往世子爷的汤里挤母乳的事。
她敢说吗?
她说了就是当场社死,然后被拖出去打一百板子,再被永远钉在王府下人八卦史的耻辱柱上。
前有采荷的诬陷,后有翠儿的半真半假。
一张嘴对两张嘴,她说什么都是狡辩。
沈知微看向翠儿。
翠儿的脸迅速別了过去,下巴抵著胸口,不敢与她对视。
那张稚嫩的圆脸上写满了愧疚和恐惧。
可愧疚归愧疚,该说的话她一个字没少说。
沈知微的心凉了半截,在脑子里拉开了一张骂人清单。
采荷你个处心积虑的毒蘑菇,专长就是不下手,杀人让刀子自己飞。
翠儿你个墙头草中的战斗机,前脚跟我说別告诉采荷姐姐,后脚就给我来一刀。
你俩要是投胎到现代,一个能当职场pua大师,一个能当背刺界的天花板。
可惜这些话只能在心里喊喊,半个字都蹦不出去。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稳住声线。
“大小姐,翠儿所言之事,奴婢確实去过那处花圃。”
“只因奴婢路上不慎摔了一跤,汤汁泼洒,衣衫尽湿。”
“奴婢怕这般模样端著汤去世安苑不成体统,便拐进花圃避人处整理衣衫。”
“花圃中有一口废井旁搁著破瓦罐,奴婢便沾了些清水擦拭燉盅和衣裳。”
“奴婢一介粗使奶娘,穿的是粗布衣裳,沾了汤水湿透了不雅,总不能敞著衣襟满院子跑,这才避到了无人处。”
“此事天地可鑑,绝非藏匿任何物件。”
“至於簪子,奴婢连见都未曾见过,如何藏匿?”
“况且,采荷姐姐说有人举报奴婢,可那举报之人……”
萧婉如抬了抬手。
“够了。”
她的声音不重,可那两个字落下来,沈知微后面所有要说的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你入府几日?”
“回大小姐,七日。”
“七日之中,你先是救了煊儿,又在世安苑为二弟照应急症。”
“一个奶娘,做了旁人十年八年做不到的事,你说巧也巧了,说能耐也太能耐了些。”
萧婉如的声音平和温柔,每一句话都客客气气的,偏偏每一句都透著锋芒。
“今日你送汤途中行跡反常,翠儿亲眼所见,你无法自圆其说。”
“屋中虽未搜出簪子,但你避入花圃许久,谁也不知你在那处做了什么。”
“簪子去向不明,你嫌疑最大。”
萧婉如微微顿了顿。
“窃盗主家財物,依照府规,杖责三十,逐出王府。”
“来人,带下去。”
沈知微的脑袋里“轰”地炸了一锅。
三十板子,逐出府去。
炮灰奶娘標准结局,完美復刻,一步不差。
她穿书穿了这么多天,起早贪黑餵奶哄孩子,被大姑爷嚇,被世子爷掐,被四公子人偶嚇。
到头来还是逃不过那个原定的命运轨跡。
苍天不长眼吶!
不行,她不能认。
认了就完了。
三十板子打在屁股上,原主这小身板扛不扛得住另说。
逐出府去,带著暖暖一个小婴儿,蝗灾年月,城外遍地饥荒流民……
沈知微一咬牙,直起脊背:“大小姐,奴婢有话要说!”
“奴婢在花圃中停留,確有隱情。”
“奴婢是在路上被人撞翻了燉盅,汤洒了大半。”
“是翠儿撞的奴婢,撞完之后她还求奴婢別告诉采荷姐姐,说怕被打板子。”
“汤洒了奴婢不敢端著空盅去世安苑交差,所以才拐进花圃想法子补上汤量。”
“奴婢用花圃里的鲜花汁水添了一些进去,又仔细擦了燉盅。”
“这才是奴婢在花圃停留许久的真正原因。”
“至於簪子,奴婢从始至终根本就不知其存在,更无从藏匿。”
“翠儿所言的鬼鬼祟祟藏东西,全是添油加醋顛倒黑白。”
沈知微正要继续往下说,采荷的目光一闪,迅速朝身后一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那婆子领会了意思,跨前两步,一把攥住沈知微的肩,另一只手扯下自己腰间的帕子,朝沈知微的嘴上就塞。
沈知微挣了一下,可那婆子的劲儿比她大了不止一倍。
帕子紧紧捂上了她的口鼻,她发出几声含混的呜咽,双手乱抓,却被那婆子的胳膊死死压住。
采荷上前一步,朝萧婉如屈膝:“大小姐,此人巧舌如簧,强词夺理,再任由她胡搅蛮缠,只怕耽误您的正事。”
萧婉如垂下眼帘,没有叫停。
沈知微的心沉到了谷底,被那婆子拽著肩膀往外拖,膝盖在青石板上磨得生疼,嘴里的帕子让她连句整话都喊不出来。
她拼命扭头回望,可厅堂里的人没有一个替她开口。
管事嬤嬤们低著头,丫鬟们垂著手,谁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触大小姐的霉头。
沈知微的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画面:三十板子打在原主那瘦弱的身板上,大概率皮开肉绽,搞不好直接休克……
然后带著暖暖被丟出王府大门,身无分文,流落街头……
蝗灾年月,粮价飞涨,一个哺乳期的女人带著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被流民……
沈知微挣扎著发出一串含混的声音,帕子被她咬开了一角,她拼了命地吐出两个字:“世子……”
可那婆子手上加了力,帕子又捂严实了。
就在婆子即將把她拖过门槛的那一刻,厅外忽然响起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婆子的动作慢了半拍。
一道修长的身影越过廊柱投下的阴影,迈进了正厅的光线里。
月白色暗纹锦袍,腰束银灰色革带,袍角垂落处露出一线雪白的中衣边缘。
更新于 2026-06-05 17: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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