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张少谋又沉默了。
    张少谋今年五十九岁。
    他拍了三十多年电影，拿过两次国际大奖，三次金鸡奖最佳导演。
    这几十年里，他拍过歷史片、文艺片、商业片……甚至还拍过一部动画电影。
    但“短剧向电影”这五个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
    “短剧向电影？”张少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
    作为近年来非常火的短剧，张少谋自然不陌生。
    但是，短剧和电影这两个名词结合在一起，这就给张少谋cpu干烧了。
    张少谋甚至不敢相信，还问了一句。
    “江寻，你说的一集两三分钟的那种短剧？”
    “嗯嗯，就是那种。”
    肯定了张少谋的想法后，江寻解释道。
    “不过我写的这个短剧向电影，时长大概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之间。”
    “但敘事节奏是短剧式的，快节奏、强衝突、高反转、每三分钟一个小高潮。”
    “虽然它本质上更像是一部电影，但观看体验更像短剧。”
    所以，江寻才叫它短剧向电影。
    张少谋再次沉默。
    他不是一个固步自封的人。
    这些年短视频和短剧的崛起，对传统影视行业的衝击，他都看在眼里。
    他也想过要不要尝试一些新的东西。
    但到了他这个年纪和地位，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
    他不想拍一个不伦不类的东西砸了自己的招牌。
    但江寻这个年轻人，又总是能给人惊喜。
    当然，那是在音乐上。
    而剧本，又是一个全新的领域了！
    张少谋纠结了一会儿，这才说道。
    “江寻，这样吧，你把剧本发给我，我先看看，不一定能拍。”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其实已经很明显了——我给你面子，先看看再说。
    江寻当然听得出来，但他並没有介意。
    “好，张导，我马上发您。”
    “不管您最后拍不拍，我都先谢谢您。”
    张少谋掛断电话后，把手机放在桌上，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份刚收到的文件上。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点开了。
    说实话，张少谋心里並没有抱太大期望。
    毕竟江寻一个写词曲的年轻人，跨界写剧本，能写成什么样？
    圈子里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歌手去演戏，演员去唱歌，当导演之类的。
    不过最后大多是不伦不类，徒增笑柄。
    但是出於对江寻的尊重，张少谋还是点开剧本认真看了起来。
    四十分钟后，张少谋把手机放下，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樑。
    剧本比他预想的好，甚至可以说好很多。
    那个將戏曲《牡丹亭》內核，同无限流小说结合的点子，他拍了这么多年电影，从来没见过。
    故事內核也扎实，生死相许的爱情，轮迴千年的执念，这些东西放在任何时代都能打动人。
    但正因如此，张少谋反而更加犹豫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横店密密麻麻的仿古建筑群，眉头紧锁。
    这个本子太新了！
    新到没有任何参照物和对標作品。
    把戏曲和影视作品结合起来的路子不是没人走过！
    但是全都是失败的案例！
    而且不仅失败，大多还被喷得体无完肤。
    所以市场上没有任何一个成功案例可以佐证它一定能成。
    万一拍出来观眾不认帐，怎么办？
    万一那些戏曲爱好者觉得被冒犯了，怎么办？
    要是到时候市场反响不好，被骂得体无完肤的话。
    不仅他张少谋晚节不保，江寻这个刚刚冒头，才在乐坛取得一定成果的年轻人也可能被拖下水。
    张少谋站在窗前想了很久，最终还是拿起手机，拨通了江寻的號码。
    电话接通后，他没有绕弯子。
    “江寻，剧本我看了。”张少谋的声音很沉稳。
    “说实话，剧本写得很不错，甚至比很多专业的剧本创作者写得还好！”
    “谢谢张导。”江寻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张少谋顿了顿：“但是，这个本子，我现在不能直接答应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江寻问道:“张导是有什么顾虑吗？”
    “顾虑很大。”张少谋没有掩饰自己的想法。
    “这个东西太新了，戏曲加短剧，以前没人做过。”
    “我不是不信你，也不是不信这个本子，而是市场这东西，有时候不讲道理。”
    “万一出来效果不好，挨骂的不只是我，还有你。”
    张少谋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语气放缓了一些，还带著一些劝解之意。
    “你现在正是事业往上走的时候，经不起这样的风险。”
    “你写的歌首首爆款，势头正好，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冒险。”
    张少谋的话说得很实在。
    他也確实搞不懂，江寻在乐坛混得好好的，为什么非要跑来影视圈插一脚？
    这要是一个不小心，可不就留下黑歷史了吗？
    江寻沉吟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
    张少谋嘆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样吧，我提个折中的方案。”
    “江寻，你晚上有空的话，先来横店一趟，我们碰个面。”
    “到时候你挑一段你认为最出彩的戏，我来给你试拍。”
    “不用拍全片，就拍五到十分钟左右的一小段，剪出来发到网上，看看观眾的真实反响。”
    “如果效果好，我们就全力拍，如果反响一般，那就先放一放，等时机成熟再说。”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已经是张少谋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换成別人，他根本不会费这个口舌，直接一句“本子不错但档期排不开”就打发了。
    之所以愿意给江寻这个机会，一方面是確实觉得这个本子有灵气。
    另一方面也是存了交好江寻的心思。
    毕竟江寻的词曲创作能力太强了，以后说不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行，张导，那就听您的。”江寻答应得很乾脆。
    虽然说就算张少谋不答应，他还可以找刘清风。
    而且刘清风应该也很乐意。
    但是，张少谋如果能答应的话，那是最好不过的。
    至於张少谋提出的先试拍一小段，江寻觉得没什么问题。
    就当是拿来提前宣传一波。
    打定主意后，江寻继续说道：“张导，那我和歆歆这两天就过去。”
    “好，到了给我电话，我让人接你们。”
    掛断电话后，张少谋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助理小王端著咖啡走进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张导，您不舒服呢？”
    “没事。”张少谋睁开眼睛，继续说道。
    “你去安排一下，过两天有客人来，简单清一下场。”
    “啊？谁啊？这么大面子？”小王有些好奇。
    居然让张少谋开始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