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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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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3-15 12: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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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5章
    霽夕,月光侧躺在坝子上。
    李追远指了指地下室方向,示意赵毅自己下去。
    隨后,女孩走向东屋,少年转身去往厨房,单手抓俩,提起四个热水瓶。
    女孩一身白色缎服,乖乖地坐在屋里,看著少年进进出出,不断从厨房提著热水瓶过来,倒入浴桶。
    年前刘姨新进了一批热水瓶,厨房那张门板桌下整齐排列得像是支军队。入夜前,秦叔都会烧水將它们填满,方便家里人取用。
    姜秀芝被柳奶奶带著一起借宿到刘金霞家里,阿璃现在一个人睡。
    等倒入足够的热水,李追远又去井里打了两桶水,中和了一下温度后,对女孩点了点头。
    在家时,条件允许,阿璃一般黄昏沐浴,再出来吃晚饭,只是今晚加了一堂给陈曦鳶的剑道课,哪怕从头到尾都是陈姑娘被抽得飞来飞去,可也是出了汗的。
    李追远关门离开,提著一个热水瓶走入主屋客厅。
    润生在山大爷家。
    谭文彬今天带著林书友把村里电塔检修完毕后,就去了周云云家拜年,这会儿还没回来。
    大客厅里原先小黑窝所在位置,多了口未上漆的原木色棺材,那是弥生的床。
    自打上次弥生睡坝子上被太爷发现后,太爷就不准弥生再这般胡来了,特意让润生给他打了个新铺。
    弥生盘膝坐於棺內,他刚刚目睹赵毅晃动著钥匙经过,开门进入地下室。
    李追远上楼时,弥生开口道:“小远哥,弥光和他师父明日到南通。”
    “你想好怎么安顿他们了么?”
    “还是狼山吧。”
    “我让谭文彬支钱,帮你去谈承包,就当是你借我的,以后再还。”
    “元能还,缘安能还。”
    “那你打算怎么做?”
    “承包不了狼山上的寺,可以先承包狼山上的一间摊位。”
    “也可以。”
    “小僧觉得,他们应该会很失望。”
    杨半仙一直期盼著能跟徒弟一起蹭入青龙寺,可惜青龙寺如今已经塌了,一同塌掉的还有杨半仙所憧憬的美好晚年。
    李追远:“各有缘法,亦莫强求。”
    弥生点头:“小僧明白。”
    弥光是弥生在丰都代师收的徒,是他慧眼识出的有佛根者,本想以后带其回青龙寺,嗯,现在也是打算將他带回“青龙寺”。
    李追远打算年后先去丰都,届时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故而先让弥生把那里的人喊出鬼城。
    上楼进入淋浴间,把一个热水瓶倒入桶里,再舀两瓢冷水进去,少年冲完澡后还有的剩。
    深夜,谭文彬和林书友开车回来了。
    一进客厅,阿友就瞧见地下室的铁门开著:“小远哥还没睡?”
    谭文彬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吹了吹,道:“阿友,你去烫一罐健力宝给小远哥送去。”
    “哦,好。”
    阿友端著一罐热乎乎的健力宝走入地下室,里面没开灯,漆黑一片,却有一双通红的眼睛亮在那里。
    不是小远哥!
    阿友立刻开启竖瞳,看见了被一眾书箱团团包围著的赵毅。
    “三只眼,你怎么敢!”
    “我不敢!”
    “哦。”林书友会意,举著饮料问道,“那你要喝不?”
    “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和它们再多待一会儿。
    林书友把饮料罐放地上,准备离开时,后头又传来赵毅的声音:“把门关上,外面风大,別吹凉了我的心肝儿们。”
    林书友把大铁门推了回去。
    走到谭文彬棺材边,阿友说道:“彬哥,是三只眼在地下室,小远哥对三只眼可真好。”
    躺在里面的谭文彬点起一根烟,道:“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折磨,一直持续到翌日清晨,李追远与阿璃坐在露台上就著晨曦下棋时才结束。
    赵毅头髮蓬乱、形容枯槁般自地下室走出,来到坝子上。
    他双手空空,什么都没拿。
    李追远落下“一子”后,问道:“还没选好?”
    一整宿,够赵毅靠生死门缝偷偷拓印很多套书了,但赵大少肯定不屑於这么做。
    “姓李的,我选好了。”
    “哪一套?”
    “有口箱子里,装著些空白书册,连书名都没有。”
    地下室里的藏书,精品且丰富,但李追远也没打算坐吃山空,少年曾一度打算把自己走江时得到、观悟过的功法秘籍,自行逆推补全,为地下室添砖加瓦。
    只是一来工程浩大、费时费力,二来於当下无益,就耽搁至今。
    赵毅:“这么著吧,我就要你还没开始写的那一套,等你写好了,全给我。”
    “可以。”
    “不愧是我祖宗,口碑依旧。”
    在刘姨喊吃早饭前,赵毅就走下坝子,扯开衣领透气的同时,嘴里叼起菸斗o
    英子骑著自行车驶来,隔著老远,她就一眼认出了赵毅,一副潦草落魄模样。
    赵毅避开英子视线,抬袖挡风的同时,打了记响指,摩擦出火星將菸斗点燃。
    英子一时迟疑,以为是赵毅不愿让自己看到他现在的狼狈。
    等从他身边骑过去后,英子还是没忍住剎车停下,回头道:“好久不见,你什么时候回村的?”
    赵毅转过身,吸了吸鼻子,抓了抓头髮,道:“昨晚回来的,这会儿到干奶奶家蹭早饭去。”
    英子眼里流露出心疼。
    不好。
    赵毅心里咯噔一声,他能“看”出,这姑娘心底对自己泛起浓郁的救世主情节,一道道使命感加身,觉得有义务要来拯救自己。
    “你放假啦?”
    “过年了,能不放假么?你————”
    “真好啊,上学真好,不像我,俩媳妇儿又怀了,每天一睁眼,就想著怎么苦奶粉钱,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娶两个的,哎,娶两个就算了,谁知道她们还这么能生。”
    英子似是被泼了盆冷水,眼神清澈下来,笑道:“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你这种毕业包分配的,不懂我们这种没学歷的难哦。”
    “我去给我奶到镇上买东西,你有什么需要带的么?”
    “尿不湿————算了算了,那玩意儿太贵了,搞点破布片子凑合用就行。”
    赵毅挥挥手,转身离开。
    身后的自行车原地停了很久,才重新踏起。
    “得跟姓李的说道说道,你姐上大学把脑子上傻了。”
    在刘金霞家前面水渠边,赵毅蹲下,给自己重新拾掇了个清爽,不仅是怕干奶奶担心自己在外头过得艰难,老夫人也在那儿,不能失了礼数。
    “毅侯,你来啦,哎哟,瘦了瘦了,你家那两口子呢?”
    刘金霞是喜欢赵毅的,嘘寒问暖一番后,就进屋去拿东西,李菊香在厨房做早饭。
    赵毅趁机对柳玉梅和姜秀芝行礼。
    柳玉梅:“好了,正常点,你干奶奶给你拿烟去了。”
    刘金霞提著一个大红塑胶袋出来,全是散盒,有些还是开过的,但开过的怕受潮,全都裹了个小塑胶袋,她出门坐斋时能分到烟,就都给赵毅存了下来。
    “来,家里没人抽,你都拿去抽。”
    “谢谢干奶奶。”
    赵毅接过烟,只是一提,他就晓得有烟盒里装的是过年给自己的钱。
    他早先拜刘金霞为干奶奶,是因为九江赵氏对她祖上有愧,可相处久了后,他也挺喜欢这位提防心很重的奶奶。
    翠翠还在睡觉,赵毅来到她闺房,捏住她鼻子。
    “妈,我还没睡够————毅哥哥!哈哈,毅哥哥!”
    翠翠从床上扑到赵毅身上,赵毅將小姑娘抱起,宠溺地摸著她的头。
    这个妹妹自己能抱,姓李的他姐自己是碰都不敢碰。
    吃过早饭,翠翠牵著赵毅的手,开心地去放那些她一个人不敢放的炮。
    先是两辆警车前后驶过前方村道,然后,有村民小跑著过来请李三江。
    大过年的,这是有人出事了。
    李三江手指点骡,在生侯、壮壮、友侯、小远侯这些人里,指向了弥生。
    “跟我去,弥侯。”
    老是叫和尚不合適,且在外头也得跟別人介绍,李三江就给他取了个本地称呼,其实本该叫生侯的,但和润生撞了,就叫弥侯。
    弥生跟著李三江去了。
    事儿很简单,村北刘四侯天亮前死了,死在了小河里。
    因被养鸭的网缠著,抵在岸边,河又不深,就不用捞尸人来捞,几个村民搭把手的事,就把他给拉上了岸。
    请李三江来,是为了商量后事的。
    横死的停到年后,不急著治丧,再者,刘四侯脑袋上有个磕碰,警察怀疑是夜里过桥时滑落,脑袋磕水泥桥边晕乎了,落水后才没能爬出,溺死了;这还得去桥上比对痕跡,走一个流程,需要时间。
    刘四侯出事儿前是和一伙人打了一整宿的金花,他是大输家,也就不会被怀疑贏钱后被人下手,但那伙一起打牌的,得因聚眾赌博被抓去派出所。
    过年打牌是风气,以往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谁叫点儿背呢,没得办法。
    李三江商议好年后治丧的流程后,就带著弥生回了家,路上恰好碰到了被润生载过来的山大爷。
    “三江侯,大过年的你还这么忙啊,真是钻钱眼儿里了!”
    “山炮,我要有活儿就有活儿啊,你当地府是我家开的啊?”
    “咋了?”
    “炸完金花回来路上摔河里淹死了。”
    “三江侯,大过年的你他娘咒老子!”
    弥生:“陆施主,是真的。”
    山大爷咳嗽了一声,道:“我今年就没打过牌。”
    李三江:“咋,听这口气,还要表扬你?”
    山大爷掏出烟盒,把里头最后一根烟取出叼嘴里,將空烟盒递给李三江。
    李三江看都没看就晓得是空的,一把拍落。
    “两岁小孩都晓得自家钱不能送外人的道理,你这一大把年纪了,可算开了智。”
    “不和你胡嘚嘚了,我饿了,吃饭吃饭!”
    润生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爷爷非要按过去传统,昨儿个中午爷孙俩把那点烧经用的供品吃了后,晚饭和今儿早饭都没吃,腾著肚子来的。
    今年席开三处,刘金霞家,大鬍子家,和李三江家,不再拘泥於所有人必须要在一起,反正吃过饭后还是会聚起来聊天说话。
    薛爸薛妈带著小丑妹来了,白芷兰也在,李三江和他们打过招呼后,大家一起入席。
    李三江:“怎么,亮侯过年也不回来啊?”
    薛爸:“嗯,忙得见不到人,实在太不像话了。”
    李三江与薛爸当著白芷兰的面,把薛亮亮痛批一顿后,才正式开始喝酒。
    笨笨窜了席,骑著小黑来到这里。
    小黑进入客厅,惊讶地发现自己狗窝不见了,立马跑到谭文彬旁边,探出狗爪子在谭文彬腿上轻轻扒拉,狗眼泪汪地请求献血。
    笨笨端著饭碗,凑在小丑妹婴儿床边,就著小丑妹下饭。
    小丑妹一会儿咬奶嘴,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一会儿拨弄上面吊著的小星星,这种永远无法预测其下一步动作的新奇,超过了阵法课堂对笨笨的吸引力。
    白芷兰贴心地给笨笨碗里夹菜。
    笨笨能看出她的真身,这是他最能理解的共同点,自己和小丑妹都有一个特殊的妈妈。
    席间,外头有一辆货车驶来,薛亮亮人没到,但送来了年礼和烟花。
    谭文彬带人去卸货搬运,这一箱箱烟花,莫说村里镇上了,就是市区里,怕是也买不到,太贵,商家都不敢囤这种货。
    林书友:“晚上放起来,肯定很好看。”
    谭文彬:“废话,这燃放的是钞票啊。”
    弥生:“能欣赏到,就不算贵,贫僧很期待。”
    谭文彬:“把这些退了,够你承包支云塔十年。”
    弥生:“那是很贵了。”
    李追远早早下了桌,来到道场,大过年的,该给师父上根香。
    隨后,少年將那尊小镇魔塔取出,尝试丟入供桌前的火盆里。
    “砰!”
    丟进去了,火星四溅,灰烬漫捲。
    能看出来,似乎很有意识地在抓取,可惜,献祭不过去。
    李追远不怕这东西就这般成功到了大帝手中,一码归一码,这座塔本就是要给大帝的,少年不打算以此去和大帝谈条件。
    拿起供桌上的毛笔,在一张黄纸上写下:年后我们去丰都接你回家。
    看著这张纸在火盆里燃烧乾净,直至火盆熄灭,无论是大帝还是萌萌,都没给出任何回应。
    走出道场,李追远听到李三江的呼喊:“小远侯,小远侯啊!”
    “来了,太爷。”
    已经醉了的李三江,给小辈们发起了红包。
    都是提前准备好的,李追远和谭文彬他们红包是同一个厚度,对曾孙的偏爱是必然的,但平日里塞钱的机会有的是,这会儿还是得一碗水端平。
    但像秦叔刘姨熊善他们,就很厚了,这是故意借著过年的机会,把本该加的工钱补给他们。
    熊善和梨花很是无奈地接了红包。
    秦叔和刘姨没接。
    刘姨笑著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倒这手做什么?”
    李三江正色道:“这是规矩。”
    刘姨:“我们没给小远准备红包,这个啊,叔您就留著给小远侯花。”
    李三江:“你们活儿干得这么多————”
    刘姨:“给自家干活儿,哪分什么多少。”
    李三江无奈,只得应下。
    熊善和梨花看著被收回去的红包,流露出了艷羡。
    新制的衣裳被刘姨端了出来,不仅小远阿璃谭文彬他们,连笨笨和小丑妹也都有一套。
    白芷兰双手颤抖地帮自己女儿穿上新衣,刚展露出笑容,就发现自己女儿尿床了。
    上午警察来抓过赌,今儿个村里没人敢打牌了,村道上溜达串门扯閒篇的比往年要多得多。
    李追远先去了自己爷奶家拜年,又去了桃林,给清安斟了一杯酒。
    回来时,弥生站在小径口:“小远哥,小僧该去机场了。”
    李追远:“我陪你一起去接他们。”
    “似乎不用如此隆重?”
    “哪怕只是一个小摊位,也是你新青龙寺正式坐落於我南通道场,我应当去。”
    “是小僧考虑不周。”
    李追远招手,喊来了谭文彬和林书友。
    谭文彬推了阿友一把:“我喝了酒,喝豆奶的去开车。”
    阿友提醒道:“彬哥,你这话说得不严谨,小远哥也————”
    谭文彬:“小远哥中午喝的是汽水,喝奶的就你一个。”
    黄色小皮卡驶出村子,前往兴东机场。
    中途,谭文彬大哥大响了,接起电话,对面传来杨半仙的声音:“嘿嘿,我们飞机提前落地了。”
    “等著,我们来接你们。”
    “不不不,不敢劳烦,不敢劳烦,我们自己去,自己去狼山。
    谭文彬估摸了一下距离,道:“那行吧,我们在山门口匯合。”
    “好的好的,您受累,您辛苦。”
    杨半仙是见识过润生出手的,对谭文彬这伙人,非常敬畏。
    掛断公用电话,结了钱,杨半仙看著打著哆嗦的弥光,从行囊里拿出两顶帽子,一顶给徒弟的光头戴上,一顶自己戴上。
    嗯,为了能成功入寺养老,杨道长给自己也剃了度。
    “师父,这南通比咱丰都还要冷啊。”
    “是冷,但你忍一忍,这会儿戴著,等到了狼山,咱都得把帽子摘下来,把光头戒疤显露,別刚进青龙寺,就让人以为咱不懂规矩,不是真和尚。”
    “师父,我们本来就不是真和尚啊————”
    “乖徒儿,咱就装一装嘛,只要进去了,以后咱师徒俩就能吃香的喝辣的。”
    潘子上前接过行囊,绑在了自己摩托车后槓上。
    杨半仙笑眯眯地问道:“小伙子,你没黑我们这些外乡人的钱吧?”
    潘子:“也不骗你,是比平时贵了点,但也不多,毕竟大过年的嘛。”
    杨半仙:“你把你家人名字给我,我让我徒————让这位大师给你祈福保佑,咋样?”
    潘子听到这话,从刚收到的钱里抽出几张:“这就是比平时多出来的价格了。
    "
    杨半仙收了钱,记下了一个女孩的名字:“放心,今晚就帮你祈福念经,保证能母子平安。”
    潘子:“什么母子平安,我媳妇儿还没————”
    杨半仙捂住潘子的嘴:“別乱说,別乱说。”
    潘子点点头,跨上摩托车,示意师徒二人上车。
    杨半仙觉得这傢伙不吃晃,自己不让乱说,你不该把余下车费都给我继续对我发问么?
    算了算了,先上车去青龙寺吧,那才是正事,不能耽搁。
    摩的是比四个轮子便宜,但大冬天那风呼得似在刮刀。
    弥光坐中间,把脑袋深深埋下去。
    杨半仙也感到被冷风吹麻了,只得主动询问潘子一些能让人热血沸腾的事,比如哪里好玩,能玩哪里,玩到哪里。
    潘子哪里知道这些,他入厂后没多久就处了对象结了婚,也不和那些工友们出去喝酒玩耍,这辈子唯有的涉黄经歷就是镇上的录像厅。
    杨半仙不满道:“你这摩的怎么开的,啥都不懂,一般这种事都是跟你打听的,你载人过去,还能抽份子钱。”
    潘子:“我要上班的,不纯靠这个。”
    杨半仙:“那也不行,年轻人,得有慈悲之心,这年头都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潘子:“你再说这个,就把之前的钱还我吧,別念经了。”
    这一刻,潘子已经察觉到这俩大师不靠谱了,杨半仙立刻闭嘴。
    把人送到狼山景区售票处,潘子就骑著摩托离开了。
    师徒俩一起抬头往上看————哎哟,一不小心抬得过多,超出了山顶。
    弥光:“师父,这山好矮。”
    杨半仙:“山不在高,有佛则灵。还记得你小时候师父给你讲过的故事么,这世上有些地方,你在外头看上去平平无奇,可真有法子进去后,那叫一个別有洞天吶!”
    弥光:“那这洞天,需要买门票么?”
    这时,附近卖香的人凑过来给师徒俩推销,还有人拿著卷好密封的硬幣过来二次售卖,这是投功德箱听响的,莫说元了,就是一直投角也觉得贵,那就全换成分幣,不心疼。
    杨半仙把自己和徒弟的帽子摘下来,一看是內门弟子,外门附庸们立刻就散开了。
    “阿弥陀佛。”
    杨半仙转身,看见弥生后,马上道:“无量————陀佛。”
    隨即,一拍徒儿脑袋,弥光马上跟进:“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弥生:“让二位久等了。
    杨半仙:“没有没有,大师,我们刚到,呵呵,刚到,正好天热,站这里凉快凉快。”
    说著,杨半仙看见了旁边站著的李追远与谭文彬,马上弯腰行礼,也不在乎什么礼数了,先表达敬畏。
    表达完后,杨半仙又面带討好问弥生:“大师,我们何时入青龙寺?”
    弥生:“还请稍候。”
    杨半仙:“我懂,我懂,要等吉时。”
    结果,等到的不是吉时,而是买好门票回来的阿友。
    眾人排著队,过检票口。
    弥光小声道:“师父,进这洞天真要买门票哩。”
    杨半仙也目露愁容,这意思是,自己以后每次出寺去髮廊,还得额外搭上一张门票钱?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旁边牌子,瞅一瞅这狼山季票和年票多少钱。
    一看不得了————不是,这么个小山坡门票这么贵,你们本地人是没见过山么!
    接下来,弥生带著师徒俩上山参观。
    杨半仙只觉自己脚还没走热,就已然来到山顶。
    “嚯!”
    虽然山矮,但在目睹这长江入海、悬掛於天的壮阔景色后,杨半仙不得不承认,票价在这里就绝对值回了。
    侧身,看向支云塔,杨半仙觉得,下面该带自己等人进洞天了吧?
    弥生:“看完了么?”
    杨半仙:“看完哩,看完咧。
    弥生:“那我们下去吧。”
    杨半仙用力点头:“好!”
    以为下去指的是某个特殊地方,谁知下去是真原路返回下山。
    这时候,杨半仙心里满满的疑惑。
    谭文彬在景区管理处门口挥手,招呼眾人过来。
    相关负责人在这儿,谭文彬刚刚已经聊过一轮价了,也做了份笔录。
    商铺弥生肯定租不起,他主要看那种摊位,就是那种卖卖玩具卖卖淀粉肠的那种。
    谁知这摊位的价格,也高到令他难以想像。
    佛子对这佛门清净之地,感到深深困惑。
    负责人一看来了三个光头和尚,马上警惕道:“喂,我们这里可不准外来和尚在这里胡搞啊!”
    谭文彬安抚道:“放心,都是假和尚,之前在另一座寺里做买卖,结果那间寺庙倒闭了,这不是想换个地儿做买卖嘛,头髮很快就长出来了。”
    摊位按照位置不同,价格也有起伏,看出弥生的窘迫后,谭文彬发挥自己三寸不烂之舌,亲自帮弥生选铺位,位置什么的不重要,就要个便宜!
    还真找到了个预算之內的,负责人懒得带著去,只是告知方位,让眾人自己去看。
    该摊位不在上山主道上,也不在辅道上,而是在前后门的中段,左边一排绿色垃圾桶,是个垃圾集散点,右边是座厕所,顶部尖尖的,刷著绿漆。
    杨半仙跟到这里后,整个人都懵了,不是,青龙寺指的是这个?
    谭文彬抚摸下巴,要是间正常厕所,倒也不是不能摆摊位,厕所人流量大呀,可这间厕所也不知道怎么设计的,正常点的游客有需求的话,若是跑这里,半路必然拉裤襠。
    今儿个年三十,客流量高峰,可这里依旧冷清,平日里除了閒著蛋疼瞎逛的,可能碰到最多的就是找跑丟熊孩子的家长。
    弥生看向杨半仙和弥光,道:“那就这里吧,二位意下如何?”
    这是他当下唯一能负担得起的了,不管怎么样,得先让新青龙寺有个落脚点,更不能让那位白跑一趟。
    弥光:“师父,洞天的洞,指的是厕所蹲坑里的洞?”
    杨半仙的脸都绿了,以后自己的养老生活,就在这里?
    要不是目睹过这帮人的可怕,他真觉得自己被同行黑吃黑诈骗了!
    弥生:“二位,可在这里坚持十年二十年,等贫僧把承包上面庙宇的钱赚到。如若二位不愿,贫僧亦不强求,这笔用来租摊位的钱,可赠予二位返程。”
    弥光赶紧眼神示意师父快接钱,他可不想在这里待二十年,在这儿除了吃屎能赶上热乎的,还能干啥?
    至於自家师父,二十年后,师父你还用得著养老么?
    杨半仙吐出口浊气,问道:“大师,您是认真的?”
    弥生:“贫僧可以起佛誓,二位来去自由,不会被干预胁迫,是贫僧的错,贫僧没有准备好。”
    杨半仙拉起自己徒弟的手:“我们走!”
    弥光开心地跟著师父向外走去。
    “师父啊师父,我还是喜欢丰都,我们继续像以前那样过日子嘛,这里的人不怎么吃辣,我们吃饭也不方便————”
    看著师徒二人走远,弥生对李追远行礼:“小远哥,让您白跑一趟。”
    李追远抬头,看向山顶,午后斜阳,洒落金辉,白云落卷,气海攒升,此乃蒸蒸日上之兆。
    “还不一定。”
    这时,杨半仙左手举著自己的存摺右手抓著负责人跑过来:“大师,我出钱,咱们租商铺,租商铺!”
    理论上来说,由杨半仙出钱,是一点都不坏规矩。
    而这位摆摊算命大半辈子的老道士,积蓄是相当丰厚。
    商铺在上山路上的半山腰,那里有个空著的,负责人领著眾人去看。
    有了那间厕所摊位在前,这间铺子简直堪比圣地。
    杨半仙和谭文彬去洽谈具体合同了,因不是这里正牌和尚,哪怕承包了这个铺子,佛门用品你不能卖,卜卦算命也不行,要不然会得罪这里最大的承包商。
    谭文彬打算看看能不能在合同里留下些余地,方便日后打一打擦边球。
    前铺主留下了些陈设,有一座钉在墙壁上的佛台,台上摆著一座菩萨像,熠熠生锈。
    此地为新青龙寺定基之点,弥生拿出一张黄纸,划破指尖,在其上写下自己生辰八字,压入菩萨像之下,以自身命格,开封此地。
    紧接著,在弥生不解的目光中,李追远也抽出一张黄纸,由恶蛟引出血跡,写下自己八字,將其压入菩萨像后,又反手一拍,抚菩萨头顶!
    金线释出,將菩萨像环绕渗入。
    沉稳如弥生,此刻也不得不面露惊愕,因为他认出来了,此乃功德散发之法。
    李追远眉心莲花印记显现,威严出声:“自今日起,凡入店有缘人,阴德傍身者,可得赐吾之功德!”
    阴德傍身,指的是行善积德的之人,他们若是进该店產生因果,且自身有灾祸病痛,可得李追远的一缕功德以助化解。
    也就只有李追远能搞出这一手,其余正统的佛都不行,因为少年的海量功德,全都被天道封存著,等於说假如有这样的人出现,天道会帮李追远进行审查,然后————从李追远的功德户头上划帐。
    这早就不是什么扶持新青龙寺,建立秦柳傀儡势力了,这是以自身功德为血肉,为新青龙寺立骨。
    李追远笑了笑,走到店铺外,恰好此时有一道自江海之上折射过来的强辉,打在少年身上,让其沐浴其中。
    弥生双手合十,虔诚道:“我佛慈悲!”
    李追远往身侧跨出一步,离开那极为应景的光晕,遁入阴影,摆摆手,很无所谓道:“放著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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