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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对这样的资质而言,一切都已无关紧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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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03-05 13: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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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平静,“那孩子的心性,老夫比谁都清楚。
    即便你真应了这门亲事,他也不会怨你,只会怪我这个老头子多事。”
    他转过头,昏黄的灯光映亮了他半张脸,皱纹如刀刻般深邃。”元婴,你可愿助老夫这一回?”
    吴风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堂兄李忘生温和敦厚的模样,想起那人总是默默承担一切,连委屈都藏在笑容背后。
    若真娶了那位林姑娘,忘生大概会独自寻个僻静处,对著月光饮酒,將所有心事都咽回肚子里罢。
    可这恰恰是吴风无法忍受的。
    不是愧疚,也不是畏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
    他无法想像与一个心有所属的女子朝夕相对,更无法忍受在亲密之时,耳畔响起的或许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那种画面,光是想想便令人脊背发寒。
    何况他心中自有天地。
    那些尚未相逢的容顏,那些註定交织的命运,如星辰般在他前路上闪烁。
    他寧愿去邂逅未染尘埃的初见,也不愿踏入旁人早已纠缠不清的局。
    “五爷爷,”
    他终於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此事,请恕孙儿不能应允。
    非是孙儿不愿相助忘生堂兄,实是……孙儿並无把握,能予林姑娘应有的安稳。”
    老人怔了怔,眼底最后一点希冀的光,缓缓熄灭了。
    他低下头,看著手中玉珏,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里带著岁月沉淀下来的疲惫与萧索。”罢了……拒绝了也好。
    是老夫执念太深,糊涂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仿佛自言自语,“只是这一生两个最大的心结,怕是真的……再无解开的时日了。”
    夜风骤起,捲起几片落叶。
    吴风心头驀地一动。
    而远处更深沉的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於无声处,悄然甦醒。
    要解开五爷爷心底的结,其实並非无路可寻。
    吴风抬起眼,目光清朗地望向他,声音平缓而坦率:
    “您心中因堂兄而生的鬱结,或许尚有转圜的余地。”
    “但在回答此事之前,能否容晚辈先向您討教几式武学?”
    这番请求让李归元一时怔然,隨即失笑。
    这小子演的是哪一折?话正说到要紧处,怎忽然要比划起拳脚来?
    “你这才踏入金刚境多久,就敢来掂量我这把天象境的老骨头?”
    “罢了!老夫多年未与人交手,指点你几招倒也无妨。
    隨我来吧,院里宽敞。”
    说罢,李归元便引著吴风一行人穿过迴廊,来到李园西侧一处开阔的庭院。
    院墙边密密种著桃树,此时正值果熟时节,枝头坠满沉甸甸的桃实。
    刚踏入院中,花道常便隨手从低枝上摘了两颗桃,又分给身旁的红鱼、青衣与白玉。
    几个女子倚在廊下,就著衣袖擦擦果皮,便漫不经心地尝了起来。
    见她们这般隨意自在的姿態,李归元心中微微一动,隱约察觉这几名女子恐怕並非寻常侍女。
    谁家的婢女会在主人面前这般从容摘桃分食?
    他不由得暗悔方才提及婚约旧事时,未曾避开这些姑娘。
    “元婴,你儘管出招。
    今日便让你亲身体会,天象与金刚之间究竟隔著怎样的鸿沟。”
    “那五爷爷请留神。”
    吴风頷首,隨即闭目凝神。
    下一刻,一点青莹莹的微光自他眉心浮现,转眼化作一枚 ** 剑丸悬於掌上。
    那剑丸才现,院中骤然一寂。
    仿佛有无形寒意漫开,风中似有千万缕极细的锋刃掠过,颳得人肌肤生疼。
    李归元瞳孔骤然收缩。
    “且慢——这、这莫非是……我藏剑山庄那门失传的『青莲剑丸』?”
    他话音里带著压不住的震颤。
    青莲剑丸对藏剑山庄意味著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五百年来庄中无人能炼成的剑道绝诣。
    昔年李归元自己也曾尝试修炼此术,可凝出剑心后苦参三年,终究颓然放弃。
    九十九道先天剑意——这岂是凡人所能参透的?
    若说考取状元之难如登小山,那么炼成这枚剑丸,便似攀越九十九重接连云霄的绝壁。
    剑丸凌空轻旋,映著日光划出一道流银弧线。
    吴风指尖微抬,那一点寒芒便如活物般绕身游走,灵动得不似凡铁。”五爷爷,此物虽名为剑丸,却非青莲旧物——它是诛仙。”
    老人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诛仙二字入耳,竟比惊雷更沉。
    他看见少年唇角噙著淡笑,话音里听不出炫耀,倒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凝练时费了些功夫。
    九十九道先天剑气作基,还得再融九缕天人剑意,差半分都成不了形。”
    心念转,剑芒隨。
    这般驾驭已近乎道法。
    李归元袖中的手悄悄收紧了。
    他想起祖祠里那捲泛黄的剑谱,扉页上硃砂批註歷歷在目:青莲成,可窥仙门;诛仙现,当叩天人。
    那是连开派祖师都未曾触及的境界,百年来只作传说流传。
    而今这枚银丸悬在眼前,温驯地绕著李家最年轻的孙辈打转,像星辰环绕它的北辰。
    往日种种计较忽然失了分量。
    联姻?许配?他暗自摇头。
    这孩子的命数早已系在更高处。
    藏剑山庄下一任主人,未来或许执掌天人之位的存在——他那点打算,倒成了笑话。
    莫说七弟绝不会应允,便是大哥李长生知晓了……
    想到那位坐镇雪月城的长兄,李归元心头微凛。
    当年山庄久未出剑丸,大哥远走极北,建城收徒,何尝不是对血脉的一声嘆息。
    若让他知道家里出了这样的麒麟儿,怕是要亲自南下接人。
    至於婚配?雪月城里那位离陆地神仙只差临门一脚的女剑仙,名號与锋芒俱是当世无双。
    比起诗音那温婉性情,倒是更配这枚诛仙剑丸的杀伐之气。
    “五爷爷?”
    少年嗓音清朗,將他飘远的思绪扯回,“还比试么?”
    李归元怔了怔,眼底掠过复杂神色。
    他摆手笑笑,那笑意里掺著释然,也掺著某种尘埃落定的唏嘘:“比……自然要比。
    让五爷爷看看,诛仙剑丸究竟有何等风采。”
    香柱燃尽,吴风轻描淡写地收回了那枚流转著幽光的剑丸。
    站在他对面的五爷爷李归元,衣袍已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髮丝微乱,气息尚未完全平復。
    两人之间这场短暂的较量,胜负早已分明——是吴风从容不迫的完胜。
    李归元望著眼前这面容尚且带著几分青涩的侄孙,喉间涌起一阵复杂的涩意。
    他心知肚明,自己身上这些许狼狈,已是对方再三留手的证明。
    若真以命相搏,莫说一炷香,恐怕瞬息之间便已定局。
    正因如此,那份挫败才愈发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十八岁,指玄之境,更练成了藏剑山庄五百年来无人能凝的剑丸……这孩子的剑道天赋,简直骇人听闻。
    方才交手时,李归元將自己毕生所悟的剑招层层施展,却如溪流匯入深海,非但未能撼动对方分毫,反被其信手拈来,化入更玄妙的剑意之中。
    更令他恍惚的是,那少年竟在切磋间將改进后的剑理悄然点拨回来,引领他窥见了一片从未触及的天地。
    一场比试下来,角色仿佛顛倒。
    他这修行百余年的长辈,倒成了受教的学生。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对方不过隨意指引片刻,自己所悟竟胜过百年枯坐苦修。
    百年剑道,不及他隨手几言。
    李归元垂下眼,看了看袖口一道平整如裁的裂痕,终是无声地嘆了口气。
    李归元望著眼前这少年,一时竟寻不出言语来形容。
    此等天资,这般悟性,哪里还像凡俗之人?分明是天地造化所钟的异数。
    “元婴啊……藏剑山庄能有你这样的传人,实乃李家百年未遇之幸。”
    老人眼中泛起真切的感慨,声音都带著微颤,“何须百年?怕是二十载內,你便能站到张真人那般高度,成为武道又一座擎天巨岳。”
    吴风闻言微微一笑,眼波流转间拋出另一问:“那依五爷爷看来,孙儿往后……可有机会触及那陆地神仙的境界?”
    “这话问得荒唐。”
    李归元摇头失笑,语气却斩钉截铁,“若连你都踏不上那条路,这茫茫天下,还有谁能?”
    少年点了点头,指尖无意识地轻叩石桌边缘,又缓缓开口:“那么五爷爷以为——倘若真有那一日,孙儿得以突破,该归功於修炼了藏剑山庄的《青莲剑丸密录》,还是因著练了別的什么天品秘籍?”
    “不,不对。”
    李归元连连摆手,花白的鬚髮隨之轻颤,“对你这样的资质而言,什么秘籍都已无关紧要。
    倒不如说,那些 ** 能被你修习,反倒是它们的造化。
    因为从此往后,世间提起这些绝学时,第一个想起的,必是你吴风的名字。”
    “正是此理。”
    少年眼中掠过一丝光亮,话语愈发从容,“可见能否登临仙道,从来不看秘籍品阶,亦非照著前人留下的捷径依样画葫芦……”
    李归元神色驀然一顿。
    他怔了片刻,方才摇头笑骂出声:“好个滑头的小子,在五爷爷面前还绕这些弯子作甚?有话便直说吧。”
    吴风敛起笑意,神色渐渐沉静下来:“孙儿只是在想——当年武当张真人在少林寺做挑水杂役时,何曾见过什么天品秘籍?他又是如何一步步踏破天门,成就仙位的?再说爷爷,还有八爷爷逍遥子……他们突破那层境界,倚仗的究竟是自身悟性资质,还是靠了秘籍之功?”
    “想来……终究是资质悟性占得多些吧。”
    李归元长嘆一声,眼中浮起几分悵然,“若无那份超凡脱俗的根骨灵性,又如何叩得开仙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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