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简陋却清晰的作战草图，逐渐成型。
    但这只是骨架，血肉需要细节填充。
    神经需要精准的时机配合，执行者以命相搏的勇气与运气。
    “王爷，人齐了。”
    帐外传来王猛的声音。
    苏彻收起草图，对夜梟点了点头。
    夜梟掀开帐帘。
    帐外空地上，静静站立著二十条汉子。
    他们高矮胖瘦不一，但都有一个共同点。
    眼神沉静，腰背挺直。
    即便身上带伤，也透著一股彪悍精干的气息。
    他们是諦听中的潜行高手。
    是西大营的斥候翘楚。
    是江湖上滚过刀口的亡命徒。
    如今，都站在了这里。
    苏彻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仿佛要將他们铭记。
    他知道，这些人中，或许大半，都回不来了。
    “任务，你们都知道了。”苏彻开口，声音平静，却带著千钧之重。
    “隨韩首领，从后山绝壁潜入禿鷲山口，放火，製造混乱，配合正面佯攻。九死一生。”
    无人出声，无人退缩，只有二十双眼睛，
    更加明亮地注视著他。
    “此次潜入，由韩首领全权指挥。
    你们需绝对服从其命令，但也要机敏应变，保住性命，完成任务。
    记住，你们的首要目標是製造混乱，焚毁粮草马匹，而非杀敌。
    若事不可为，保存自身，伺机撤离。”苏彻顿了顿，加重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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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王与其余兄弟，会在正面，为你们吸引敌军主力。我们，在山口外，等你们回来。”
    “誓死完成任务！”二十人，齐声低吼，声音压抑，却透著铁血之气。
    “好。”苏彻点了点头，对王猛道。
    “带他们去领装备。
    韩部提供的攀爬工具、特製火油、信號焰火，都要熟悉。
    一个时辰后，在此集合，隨我去见韩首领，敲定最后细节。”
    “是！”
    二十人隨王猛离去。
    苏彻回到帐中，对夜梟道。
    “让伙夫准备些热食，让兄弟们吃饱。再去请韩首领过来，就说本王已初步擬定方略，请其过目，共商细节。”
    “是。”夜梟领命而去。
    不多时，韩山大步流星而来。
    依旧披著那身厚重的玄色皮裘，身上带著外面的寒气。
    他走进帐篷，目光首先落在苏彻案上那张摊开的草图上。
    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是毫不掩饰的讚赏。
    “行啊，小子，一晚上功夫，有点样子了。”
    他毫不客气地在对面坐下，拿起草图仔细端详。
    苏彻將炭笔和几张更小的，標註了细节的纸条推过去。
    开始阐述自己的初步构想。
    包括潜入队伍的组成、装备、目標优先级。
    佯攻部队的编成、进攻波次、撤退路线。
    双方联络的信號方式，哨箭、焰火、號角。
    以及出现各种意外情况，如潜入失败、佯攻受阻、敌军援兵至等应对预案。
    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每一个细节都经过推敲。
    韩山起初还带著几分考较之意。
    听著听著，神色渐渐严肃。
    偶尔插话询问或补充，两人就著草图，低声討论。
    时而爭执，时而达成一致。
    “……后山那条小径，据山民说，中段有一处约三丈宽的断裂，需用绳桥或飞索渡过。此处最易暴露，也最险。”韩山指著草图上一处標记。
    “需挑选最擅长此道者先行，固定绳索。且行动时间，必须选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藉助夜色和山影掩护。”苏彻补充。
    “佯攻的声势一定要大，但接战要控制伤亡，以远程箭矢和投掷火油罐为主，做出强攻姿態即可。
    一旦看到后方火起，立刻加强攻势，做出全力扑杀的架势，但实际要留好撤退余地。”苏彻点著正面阵地。
    “放心，老子的人打这种仗，熟得很。”韩山咧嘴。
    “倒是你那点人手，够用吗？要不，老子再拨两百骑兵给你？”
    “不必。”苏彻摇头。
    “兵贵精不贵多。我部虽残，但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擅守。
    韩首领的骑兵，需留作机动，或追击溃敌，或拦截援军。
    况且，人太多，反而容易令守军生疑，以为真是大军来攻，可能缩回堡垒死守，於计划不利。”
    韩山想了想，点头。
    “有道理。那就按你说的办。
    潜入队伍，老子亲自带，加上你那二十人。
    再挑三十个韩部最好的『雪猿』，也就是擅长攀爬的士卫，够了。
    正面佯攻，由你指挥，老子拨一百骑兵、五十弓箭手给你助阵，归你调遣。
    其余人马，由老子副將统领，埋伏在山口外五里的鹰嘴崖。
    若北狄援军至，或你们撤退时被追击，可突然杀出接应。”
    “好。”苏彻同意，这是比较稳妥的安排。
    两人又就信號细节、时间节点、意外联络方式等反覆推敲。
    直至日上三竿，才基本敲定了一个看似可行、实则步步惊心的作战计划。
    “好了，大方向定了，细节让下面人去落实。”
    韩山伸了个懒腰，骨头髮出噼啪轻响，看著苏彻依旧苍白的脸。
    “小子，你就別硬撑了。
    距离行动还有两日，这两日，你给老子好好待在帐篷里养伤，吃药，睡觉！
    外面的事，交给夜梟、王猛，还有老子的人去办。
    你要是倒在阵前，这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苏彻知道他说得对。
    自己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必须爭分夺秒恢復。
    他不再坚持，点了点头。
    “如此，有劳韩首领费心。”
    “费什么心，老子也是为自己。”
    韩山摆摆手，起身走到帐口。
    又停住，回头。
    目光复杂地看了苏彻一眼，忽然道。
    “小子，等打下禿鷲山口，老子有些事……要告诉你。关於你爹，关於南疆，关於……很多你可能不知道的事。”
    苏彻心头猛地一跳，迎上韩山的目光，缓缓点头。
    “苏某，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