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老情人
    哈里斯的士兵们，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只是一群乌合之眾。
    他们缺少专门用以猎龙的巨型弩炮、附魔破甲箭或是困龙索。
    他们拥有的，只是凡人的勇气一或者说，鲁莽。
    也因此，他们组成的战阵在这庞然巨物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他们手中的长矛和阔剑在龙鳞上划出的火星转瞬即逝，如同萤火试图照亮深渊。
    红龙那如同巨型攻城锤的尾巴带著恶风横扫，轻鬆地將广场边缘一座石质瞭望塔拦腰击碎，崩塌的碎石如同雨点般砸入后续的士兵队伍中，引发一片骨断筋折的惨嚎与更深的混乱。
    他隨意地抬起一只前爪，然后重重踏下。
    “咚！！！”
    整个广场的地面剧烈一震，以他落爪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强烈的震感让远处衝锋的士兵都站立不稳，跟蹌倒地。
    而被龙爪直接覆盖的那一小片区域，连人带石板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个边缘清晰、深达数尺的恐怖爪印凹坑，里面混杂著模糊的血肉与石粉。
    这根本就不是战斗，而是一场绝望的灾难。
    男爵军队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士气，在这非人的力量面前彻底崩溃，倖存者开始不顾命令地向后溃逃，只有被绿龙洗脑过后的眷属如同潮水般逆著溃兵，继续蜂拥著加入这片死亡的广场。
    墮落的德鲁伊高举缠绕著常春藤的木杖，口中吟唱著扭曲自然的咒文。
    广场上那些疯狂滋长的植物仿佛被注入了统一的恶意意志，无数粗壮的藤蔓不再是漫无目的地缠绕，而是如同有生命的绿色巨蟒，从四面八方朝著红龙的身体缠绕而来，试图束缚他的四肢、脖颈和翅膀。
    同时，地面裂开，伸出由坚硬根须构成的触手，抽打、缠绕红龙的腿部。
    那个双臂异化成木刺的树皮巨人，则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迈著沉重的步伐发起了蛮横的衝锋。
    他无视脚下燃烧的火焰和碎裂的石块，如同一头髮狂的战爭巨象，將挡路的、无论是同伴的尸体还是倒塌的建筑残骸都粗暴地撞开、碾碎，一往无前地冲向红龙。
    面对这来自自然与蛮力的双重夹击，亚丁的反应是纯粹的红龙式答案。
    他猛地吸气，胸腔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膨胀，喉咙深处亮起令人心悸的、喉咙深处亮起令人心悸的、如同地狱之门轰然洞开般的暗红光芒，周围的空气因极速匯聚的能量而发出尖锐的嘶鸣。
    红龙咆哮著张开双顎。
    如同熔岩长河般的锥形龙息喷吐而出，向前奔涌。
    墨绿色的藤蔓在触及龙息的瞬间便化为飞灰，坚韧的根须触手在极致的高温下碳化、断裂。
    首当其衝的树皮巨人，他那看似坚硬的木质手臂和躯体，在龙息的直接灼烧下迅速变得焦黑、燃烧，发出啪的爆响。
    最终在烈焰中化为一根剧烈燃烧的巨大火炬。
    这些森林树人对上红龙是压倒性的不利。
    不过，这些被强行催生、墮落的森林树人，其生命本质早已被扭曲。
    在痛苦中，垂死的它们陷入了疯狂。
    本就巨大的轮廓开始不自然地膨胀，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呈现出剧毒的幽绿色，仿佛一个充满致命气体的皮囊被迅速吹大。
    亚丁察觉到了这异常的动静，但太迟了。
    对方的自毁式爆发来得太快、太突兀。
    “嘭——！”
    树人爆裂开来，不是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一团浓稠的、如同活物般蠕动的墨绿色毒雾。
    毒雾精准地笼罩了红龙的头部，特別是他那敏锐的鼻孔和眼部。
    【亚丁】
    杏黄色的竖瞳微微收缩。
    她看到了机会。
    覆盖著翡翠般鳞片的利爪才猛然弹出，爪尖闪烁著不祥的幽绿光泽，显然是淬有某种连龙类都需忌惮的剧毒。
    亚丁在双目刺痛的情况下依然凭藉超凡的危险直觉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偏转沉重的头颅，试图躲开要害，同时强健的背部肌肉瞬间紧绷，鳞片层层闭合。
    “嗤！”
    淬毒的龙爪在颈后最坚硬的棘刺鳞甲上划出深刻的痕跡，泛著绿意的毒痕迅速蔓延。
    那岩浆般的血液爆发出来。
    红龙人立而起，庞大的身躯带起一阵狂风，巨大的翅膀疯狂扇动，將偷袭者从背上掀飞。
    所有的喧囂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亚丁微微伏低了些许他那如同小型山丘般的庞大身躯，颈后如同棘刺般的鳞片微微竖起，宽大的翼膜开始充盈暗红色的光芒，仿佛有熔岩在其下流淌、匯聚。
    周围的空气因他体內散发的极致热量而剧烈扭曲、蒸腾，视野中的景物都变得模糊晃动起来。
    然后，他真正看清了她。
    那覆盖著全身、如同最顶级翡翠精心雕琢而成的鳞片，它们紧密、光滑，在火光与天光下流转著一种温润却又冰冷的光泽。
    她的体型远没有亚丁那般如同山岳般的压迫感，而是充满了流线型的矫健与力量感，从头颅到尾尖都透著一种猫科猎食者的优雅与平衡。
    修长的脖颈，流畅的腰身，强健而不显臃肿的后肢，以及那对相对收拢在身侧翼膜呈现半透明翠绿色的龙翼。
    她的头颅轮廓清晰，吻部线条锐利，却又不失精致。一双杏黄色的竖瞳镶嵌在完美的眼眶中，此刻正眨也不眨的凝视著他。
    两条龙。
    一红一绿，一如山岳般雄浑，一如密林般幽邃，他们在这片被破坏得面目全非的广场上，在燃烧的火焰与扭曲的植物环绕下，隔空相望。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头儿这是怎么了，刚才还杀气腾腾的，感觉下一秒就要把整个镇子都点著，这头绿龙一出现，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格隆有些摸不著头脑，用粗壮的手臂肘了肘旁边的马尔科姆，“怎么一副————一副老子在酒馆里撞见了多年前甩过的相好，想打招呼又拉不下脸，不打招呼又浑身不自在的感觉？”
    “格隆，”
    马尔科姆嘆了口气，“看在所有你愿意信奉的神灵份上，我求你，不会说话就儘量保持沉默。没人会因此觉得你不够勇猛。还有，任何不敬的词汇，我建议你等我们確定能活著离开后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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