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盘膝坐於床上,
一呼,一吸。
周遭的世界仿佛在褪色,虫鸣、风声、心跳,一切都在远去。
渐渐地,一种奇妙的感觉浮现。
它不是视觉,不是听觉,更不是触觉。
那是一种纯粹的“感知”。
就像鱼儿感知水流,鸟儿感知风向,
他感知到了,天地间那无处不在的、丝丝缕缕的能量。
这就是元气!
苏晨心神一动,尝试著用意念去牵引离自己最近的一缕元气,將其引入体內。
失败了。
苏晨並不气馁。
心法有云,“以神为引”,自己的“神”还不够稳,不够纯粹。
再次沉下心,將所有杂念彻底摒除。
第二次尝试。
苏晨將心神凝聚成一根无形的细丝,小心翼翼地探出,轻轻缠绕住一缕元气。
这一次,那缕元气没有逃走。
苏晨念头微动,牵引著它,缓缓向自己靠近。
啵。
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的水膜,一股清凉至极的气流顺著眉心钻入体內!
那感觉无比奇妙,
好似在污浊的城市待久了,
猛然深吸一口原始森林里饱含负离子的清新空气。
周身三万六千个毛孔,似乎都在这一刻舒张开来,发出愉悦的呻吟。
“原来引气入体……也没那么难嘛。”
苏晨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
体內那缕元气便顺著经脉自行运转,最终沉入下腹丹田。
紧接著,异变陡生!
就在那缕元气沉入丹田的剎那,仿佛一颗火星掉进了火药桶。
原本空空如也的丹田猛然一缩,竟自发形成一个微小的气旋。
轰——!
院子里的天地元气瞬间暴动!
仿佛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
方圆数十米內的元气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洪流,
疯狂地朝著苏晨的房间倒灌而来!
苏晨的表情瞬间扭曲,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个被戳了无数个洞的气球,
周围的空气正用一种要把他撑爆的方式疯狂涌入!
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丹田內的气旋在海量元气的衝击下,
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扩张、旋转!
糟糕!玩脱了!
苏晨想停下,却根本无法控制这股狂暴的力量。
他就像一个被捲入风暴中心的溺水者,只能无助地隨波逐流,
等待身体被撑裂的最终结局。
……
“嗯?”
后院正房,盘膝打坐的九叔猛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电,射向院中。
空气中元气的流动不对劲!
不是平日里那种温和的、缓慢的潮汐,
而是一场狂暴的、失控的海啸!
所有的元气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匯聚。
这动静……是有人在引气冲关,要从引气境突破到炼气境?
难道是文才那小子,终於知道发愤图强了?
可这动静未免也太大了些!
想当年自己突破炼气,也不过是引动周身三尺元气,
现在这架势,几乎要把整个义庄的元气都抽乾了!
莫非……文才这小子是个深藏不露的绝世天才?
九叔心中闪过一丝荒谬的念头,
但隨即被浓重的不安取代。
不对,这元气太狂暴了,完全是失控的状態!
翻身下床,身形一闪就出了房门。
九叔先是看了一眼文才和秋生的房间,
里面黑灯瞎火,还传来文才均匀的鼾声。
不是他们!
九叔目光一凝,猛地转向客房的方向。
元气风暴的中心,赫然是苏晨的房间!
“胡闹!”
九叔又惊又怒。这小子第一天修行,怎么敢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来不及多想,他一个箭步衝到文才房门前,根本不敲门,
抬脚就是“砰”一声巨响!
“哎哟!”
“谁啊!”
秋生和文才从睡梦中被踹得滚下床,睡眼惺忪地看著门口煞气腾腾的师父,满脸都是问號。
“师父……您这是干嘛呀?”
“別废话!都给我起来!”
九叔声色俱厉,
“跟我去客房,你们小师弟出事了!”
一听苏晨出事,两人迷瞪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
手忙脚乱地套上衣服,趿拉著鞋就跟著九叔往外跑。
刚一到院子里,两人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院內狂风大作,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地上的杂物纸钱被卷得漫天飞舞。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沉重又狂暴的压力,让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我的天,这……这是怎么回事?”
文才结结巴巴地问,
“小师弟他……他不会是要成仙了吧?”
“成个屁的仙!”
九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反手一个脑瓜崩弹在他头上,
“成仙是祥云漫天,金光普照!这叫元气暴动,是要爆体成一团血雾!”
“这小子引气太急,直接冲关失控了!文才,秋生,快!去我房里,把供桌上黄布包著的三张镇尸符拿来!”
文才一愣,
“师父,镇尸符是用来贴殭尸的啊!”
“废话真多!”
九叔气得又是一脚踹在文才屁股上,
“镇尸符能定阴邪煞气,自然也能定这失控的元气!快去!”
“哦哦哦!”
秋生反应更快,撒腿就往九叔屋里跑,边跑边衝著后面的文才大喊,
“文才你快点!再磨蹭下去,小师弟真要炸成烟花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取来符纸,九叔指著院中的石凳,厉声喝道,
“按三才阵摆开!秋生,你站离位!文才,你站坎位!把符纸贴在凳子腿上!”
秋生和文才不敢怠慢,哆哆嗦嗦地按照指示,
將三张黄色的符纸“啪、啪、啪”地贴在了石凳的三个方位。
就在符纸贴上的瞬间,九叔动了!
他脚踏罡步,踩著玄奥的步伐围绕石凳走了半圈,
手中桃木剑猛地向下一指,剑尖点在地面青砖上,口中沉声喝令: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定!”
嗡——!
石凳上的三张镇尸符剎那间金光大放,
形成一个无形的金色气罩,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原本狂暴奔流的元气,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堤坝,猛地一滯。
那股要把人撕碎的狂风,瞬间平息下来。
九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推开苏晨的房门,三人走了进去。
屋內的景象却与院中的狂暴截然不同。
苏晨依旧盘膝而坐,只是面部的痛苦神色已经完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寧静与祥和。
周围那些被“定”住的元气,
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化作温顺的涓涓细流,
有序地匯入他的体內。
此刻,苏晨的內视之中,丹田那狂暴的气旋风暴已经平息。
海量的元气在不断压缩、凝聚,
最终,气旋的中心出现了一滴晶莹剔透、宛如水银的液体。
液態真元!
隨著第一滴真元的形成,
整个气旋开始发生质变,化作一小捧液態的能量,静静悬浮在丹田之中。
虽然只有浅浅的一层,但这標誌著他已经脱离了“气”的范畴,一只脚踏入了筑基的门槛!
半步筑基!
苏晨心中明悟,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
以自身本命精血温养这一捧真元,再用真元反哺肉身,
洗炼骨髓经脉中的杂质,便能真正筑基成功,脱胎换骨。
屋外,九叔看著屋內平稳下来的元气流,终於长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文才凑了过来,压低声音,满眼羡慕地问,
“师父,师弟这……这算不算一步登天啊?一天就……”
九叔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算!算他命大!要是我们晚来一步,他这小身板早就被元气撑成碎片了!还登天?”
虽然嘴上严厉,但九叔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秋生倒是看得开,笑嘻嘻地凑趣道,
“那这么说,以后小师弟岂不是比我们俩都厉害了?”
这次,九叔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苏晨身上,
看著他周身隱隱浮现出的一层淡不可见的筑基灵光,
那张平日里不苟言笑的脸庞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偷偷向上翘了一下。
这徒弟,当真是收对了!
更新于 2026-01-30 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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