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缓缓收回心神,睁开了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师父九叔、秋生、文才三张关切又疲惫的脸。
院子里金光已散,但空气中残留的元气波动,
以及师兄们凌乱的衣衫,无一不说明刚才发生了何等凶险的状况。
苏晨从床上下来,顾不上感受身体的变化,
对著九叔深深一揖,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沙哑。
“弟子多谢师父、师兄救命之恩!”
九叔上前一步,虚扶起他,那张严肃的脸上,此刻却怎么也绷不住。
他上下打量著苏晨,越看,眼里的满意就越是藏不住,
简直像是打量一块绝世璞玉。
特別是感受到苏晨体內那股凝练的真元波动,
九叔的心臟都忍不住多跳了两下。
这小子……修炼一次,竟然就直接半步筑基了?
这可是炼精化气的后期境界!
想他林九当年在茅山,也算是天赋异稟的弟子,
可即便如此,从引气入体到凝聚出第一滴液態真元,也足足花了半年苦功!
纵观茅山派典籍,古往今来,
能有苏晨这般修行速度的先辈,恐怕也是凤毛麟角,
每一个都是震古烁今的大人物。
九叔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迴响起苏晨拜师时立下的那个宏愿,
护我华夏,万世不衰!
难不成……这小子真是上天派下来,应劫而生的护道之人?
这个念头一出,连九叔自己都嚇了一跳。
他隨即又想到了自己的师弟,四目道长。
要是让那个傢伙知道,自己错过了这么一个妖孽般的徒弟,怕不是要把肠子都悔青了?
想到四目那张又气又急的脸,九叔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但得意归得意,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
他脸一板,恢復了往日的威严。
“哼!还知道谢我?你这次有多凶险,自己不清楚吗?修行之道,如履薄冰,需一步一个脚印,根基务必扎实!
像你这样贪功冒进,引动元气暴走,若非我们及时布阵,你现在已经是一地碎肉了!下次再敢如此,为师也救不了你!”
九叔的声音严厉,但眼神中的关切却骗不了人。
苏晨心中一暖,再次躬身。
“弟子知错,定將师父教诲,时刻铭记於心,绝不敢忘。”
他的態度诚恳,没有半点敷衍。
九叔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的火气也消了,语气缓和下来。
“罢了,知错能改就好。你初入修行,经脉驳杂,明日为师去药铺抓些药材回来,为你配製药浴,助你儘快排出体內杂质,洗精伐髓,稳固根基。”
“多谢师父!”
“行了,天色不早,我和你师兄们先回去了。你好生歇著,切记,筑基功成之前,不可再强行吸纳天地元气!”
九叔最后叮嘱一句,便带著还在一旁咋舌羡慕的秋生和文才离开了。
屋子里重归寂静。
苏晨却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再次盘膝坐下,心神沉入丹田。
那一小捧水银般的液態真元,正静静悬浮著,
散发著远比气態时强大百倍的能量感。
引导著一丝真元,如同一条温顺的小溪,顺著经脉在体內缓缓流淌。
真元所过之处,酥酥麻麻,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畅感传遍全身。
一些隱藏在血肉、骨骼深处的黑色杂质,被这股精纯的能量缓缓逼出,
渗到皮肤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油腻污垢。
虽然这个过程很慢,但效果却是实实在在的。
苏晨握了握拳,感受著体內涌动的力量。
他的力气、听觉、视觉……五感六识都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这种提升並非凭空暴涨,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的跃迁,
仿佛从內到外都被刷新了一遍。
“这修行一事果然神妙!”
苏晨心中讚嘆,一个疑问隨之浮现。
这个修行之法,在我的世界里,是否同样有效?
还有这个所谓的元气……
是这个世界的特產,还是宇宙间的泛在能量?
如果我的世界没有,那是不是可以用其他的方式代替?
比如……电能?热能?
或者更玄乎的,精神能量?
无数念头在脑中翻滚,却找不到一个確切的答案。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
苏晨摇摇头,將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
一切,都要等这次任务结束,回归之后再去验证。
当务之急,是先稳固好眼下的修为。
丹田內的真元已经满溢,刚刚的元气暴动还歷歷在目,他不敢再胡乱修炼。
“根基,根基最重要。”
苏晨喃喃自语,
“肉身强度也必须跟上,否则就是沙上建塔,一推就倒。”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態,
非但没有疲惫,反而因为真元的滋润,前所未有的饱满和清明。
既然无法修炼,也不能浪费时间。
苏晨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本九叔赠予的《茅山符籙大全》上。
翻开书页,立刻被其中繁复深奥的內容所吸引。
写符画符,远非拿起毛笔画个鬼画符那么简单。
其步骤之复杂,讲究之繁多,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仅仅是入门,就分了无数个环节。
比如设立法坛,需要念诵《净天地神咒》、《土地神咒》等,
以沟通一方水土,获得庇护。
动用笔墨纸砚前,则要分別行《净口咒》、《净水咒》、《净笔咒》,
確保自身与工具的洁净,不染凡俗污秽。
然后是请神、敕神、遣將……
每一个步骤,都对应著一套繁琐的手印、步法和口诀。
其中更是一丝一毫都不能出错。
最关键的一点,一气呵成。
而这个“气”,指的便是修行者自身的真元,以及引动而来的天地元气!
苏晨恍然大悟。
怪不得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些道士画的符大多沦为心理安慰,毫无作用。
原来根子就在这里!
没有元气作为能量核心,
画出来的符,不过是一张废纸。
书中还提到,待到修为高深,
便可省去诸多繁琐的步骤,
甚至心念一动,凭空虚画,便能符成法隨,言出法行。
但对於苏晨这种连门都没入的菜鸟来说,
老老实实临摹,打好基础才是正道。
当即將书桌收拾乾净,铺开黄纸,研好硃砂墨,
拿起狼毫笔,深吸一口气,开始一笔一划地临摹最基础的镇尸符。
……
义庄另一头的房间里。
九叔披著外衣,本想看看苏晨是否已经睡下,
却透过窗户的缝隙,看到了灯下那个专心致志的身影。
苏晨手腕悬空,神情专注,一笔一划,虽然生涩,却透著一股难言的认真。
九叔看著这一幕,欣慰地捋了捋鬍鬚,默默点了点头。
勤奋,专注,有悟性,还不骄不躁。
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他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秋生和文才的房间,里面早已鼾声四起。
九叔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不过,对苏晨这个弟子,他是越看越喜欢。
既然这孩子已经正式拜师,
那他带的那两块雷击桃木剑也儘快开光。
那可是上好的法器材料,被雷劈过,天然就蕴含著至阳至刚的雷霆之力,是所有阴邪鬼物的克星。
这么贵重的东西,苏晨能想著孝敬师父,是他的孝心。
但自己身为师父,岂能占徒弟的便宜?
“嗯,得儘快开光炼製,做成两把像样的桃木剑法器,再还给他。”
九叔打定了主意,
这两把剑,
將是苏晨未来行走江湖,
降妖除魔的最好臂助。
……
与此同时,任家镇,任府。
任婷婷躺在自己柔软的西式大床上,翻来覆去,却毫无睡意。
她的脑海里,总是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今天在街边看到的那道身影。
那个眼神清澈,气质独特的年轻人。
只是匆匆一瞥,不知为何,他的样子就像烙印一样,挥之不去。
一想到他,任婷婷白皙的脸颊上就飞起两片红霞,心头小鹿乱撞。
“哎呀,想什么呢!”
她用被子蒙住头,在床上滚了两圈,试图把那个身影甩出脑海。
可越是这样,那张脸就越清晰。
忽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明天,她那个有些迷信的爹爹,
要去镇口的茶楼,请一个什么从外地来的“茅山道士”喝茶。
听说是为了给爷爷起棺迁葬的事。
“江湖骗子!”
任婷婷从被子里探出小脑袋,不屑地撇了撇嘴。
她留洋归来,接受的是新式教育,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向来嗤之以鼻。
这年头,世道这么乱,居然还有人靠装神弄鬼来骗钱。
她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
一个念头,在她古灵精怪的脑中悄然成型。
“哼,明天我非要去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要真是个骗子,我一定要当眾拆穿他,让他好好出个丑!”
任婷婷握紧了小拳头,眼中闪烁著狡黠的光芒,
已经开始盘算著明天要如何戏耍那个倒霉的江湖骗子了。
更新于 2026-01-30 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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